第十二章 有的是錢
見到人，陳青才想起來剛才在茶几上看到一本類似自傳的書，封面上就是眼前這個老頭，王鶴齡。
七十出頭的樣子，頭髮花白但濃密，梳得一絲不苟。
紅潤的臉龐沒有太多皺紋，整個人有一種電視劇里才能看到的大佬氣質。
「你媽叫……張秀蘭是吧？」
王鶴齡眯眼想了下，「小時候我還抱過她呢，那會兒我在老家過年，她才這麼點兒。」
他用手比了個高度，笑了笑。
「嗯，表舅姥爺，我媽讓我替她問您好，說一直想來看您，就是走不開。」
這些話都是他媽提前交代好的，幾乎一字不差。
「嗯，有心了。」王鶴齡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沉默了幾秒。
「在泉城學美術？」王鶴齡問。
「嗯，現在在畫室集訓。」陳青回應。
「集訓？考大學那個？」
「對。」
王鶴齡嗯了一聲，眼珠轉了轉：「為青畫賽來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微微上揚，帶點試探。
「青畫賽？」陳青明顯被問懵了，倒不是不知道這個賽事。
而是這個賽事是國家舉辦的一年一度的青少年繪畫大賽，現場命題創作。
獎金不菲，還能展露頭腳。
除卻由各市推舉，然後省內選拔的種子選手。
一些圈內大佬是有資格推薦自己的學生參賽的，不過名額十分金貴罷了。
陳青是臨時起意學的美術，對於這種宗門天嬌才有資格參加的賽事，自然是看看得了。
結合剛才發生的事，很容易聯想到，眼前這位表舅姥爺就是手握推薦名額的人。
「得，誤會了……」
陳青馬上擺手：「不是不是，單純就是我媽讓我來看看您，沒別的事。」
見陳青認真的樣子，王鶴齡的笑容頓了一瞬。
轉頭看向站在廚房門口的阿姨，使了個眼色。
在陳青視線不及的地方，阿姨點了點頭，走向門口。
「挺好，挺好。」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度，「年輕人懂得走親戚，不容易。現在的小孩兒，哪個不是手機一抱，六親不認。」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沒看陳青，而是看向牆上那幅沈硯雲的山水畫。
陳青尬笑兩聲。
客廳安靜了。
阿姨從廚房端了杯茶出來，放在陳青面前，還衝王鶴齡微微搖了搖頭。
茶湯金黃，飄著一股清苦的香氣。
「喝吧。」王鶴齡沖他抬了抬下巴，眼神就又游離出去。
陳青端起來象徵性抿了一口，有點燙嘴就又放下了。
王鶴齡沒在意他的反應，目光從畫上收回來。
「你媽……現在在做什麼？」
「在老家做保險。」
「嗯，你爸呢？」
「廠里上班。」
「哦。」王鶴齡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意思。
客廳再次安靜，甚至能聽到廚房裡阿姨洗菜的聲音。
陳青感覺屁股下面的實木沙發有木刺，有點坐不住了。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王鶴齡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胳膊上並不存在的灰，「我等下還有事，就不留你吃飯了。」
陳青內心大呼得救，趕忙也站起來。
「阿姨。」王鶴齡沖廚房喊了一聲，「送客。」
阿姨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抹布。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顯然家裡客來客往的，早就習慣了。
陳青走到門口，彎腰換鞋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王鶴齡的聲音。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落到陳青的耳朵里。
「以後再有老家來的親戚，就直接跟門衛說我不在家。」
陳青的手停在鞋帶上，這話不像跟阿姨說的，倒像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門咣當一聲關上，陳青才發現門口的地上放著他拎來的東西。
剛才在門口換鞋的時候，就沒有看到，以為是阿姨收進去了，就沒有多想。
結果仔細看去才發現，果籃是拆開過重新紮起來的，牛奶箱子也是打開後又將膠帶封回去的。
「看來是裡面沒有人家想看到的東西啊……」
他回想剛才在水果店，還因為果籃裡面的水果有幾個不太新鮮，自己精心挑選了一些裝進果籃，就感覺一陣好笑。
走出別墅區的路上，陳青掏出手機。
搜索「王鶴齡」，屏幕上蹦出來密密麻麻的搜索結果：
「國畫大師王鶴齡被指代筆，學生爆出大量未公開手稿。」
「王鶴齡回應代筆門：畫畫憑心，是非由人。」
「王鶴齡天價畫作被指抄襲宋代佚名山水，構圖如出一轍。」
「王鶴齡工作室涉嫌騙取國家藝術基金，當事人否認。」
「王鶴齡再陷爭議：送領導價值兩百萬畫作，本人回應：是假畫，已澄清。」
一條條往下翻，沒有一個好消息。
在此之下，是更高的拍賣紀錄，更多的展覽邀請，以及重金求墨寶的評論。
一時間，陳青分不清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喻小雨的車還停在路邊，人已經坐進保安室，跟保安聊起來了。
見陳青這麼快就出來了，有些詫異。
陳青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將牛奶和水果放在腳下。
他拆開拿出來一兩瓶，分給喻小雨一瓶。
見陳青神情低落，她沒有發動車子，側頭看著他。
「沒見著？」
「見著了。」
「不留你吃個飯？」
「不餓。」
陳青將牛奶一飲而盡，包裝盒扔回箱子裡。
路燈已經亮起，橘黃色的光一明一暗從車窗上划過。
「喻老師。」
「嗯？」
「我想參加青畫賽。」
喻小雨愣了下，回想剛才和保安的八卦，結合陳青現在失落的樣子，她也大概猜出些什麼了。
「受刺激了？」
她太知道陳青這個年紀的人了，受了點委屈就要發誓干出什麼讓別人另眼相看的大事，結果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嗯。」陳青沒有遮掩，點點頭。
拿出一個蘋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大口，拼命咀嚼。
喻小雨沒有再說什麼，在導航上更改目的地，
「已更改目的地：海底撈火鍋（萬達店），前方100米掉頭。」
「啊？不回畫室嗎？」
喻小雨嘿嘿一笑，「假都請了，就這麼回去，不白瞎了？」
陳青老家沒有萬達，也沒有海底撈，所以從來沒去過。
但聽畫室的同學說，一次消費就要他們半個月的生活費。
連忙拒絕：「算了，我還是回去吃食堂吧。」
喻小雨翻了個白眼，「就當我想吃，陪我吃，賞臉不？陳大師。」
陳青終於笑了，陰霾短暫拋之腦後：「我現在可吃得多。」
喻小雨也笑了：「姐有的是錢！」
七十出頭的樣子，頭髮花白但濃密，梳得一絲不苟。
紅潤的臉龐沒有太多皺紋，整個人有一種電視劇里才能看到的大佬氣質。
「你媽叫……張秀蘭是吧？」
王鶴齡眯眼想了下，「小時候我還抱過她呢，那會兒我在老家過年，她才這麼點兒。」
他用手比了個高度，笑了笑。
「嗯，表舅姥爺，我媽讓我替她問您好，說一直想來看您，就是走不開。」
這些話都是他媽提前交代好的，幾乎一字不差。
「嗯，有心了。」王鶴齡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沉默了幾秒。
「在泉城學美術？」王鶴齡問。
「嗯，現在在畫室集訓。」陳青回應。
「集訓？考大學那個？」
「對。」
王鶴齡嗯了一聲，眼珠轉了轉：「為青畫賽來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微微上揚，帶點試探。
「青畫賽？」陳青明顯被問懵了，倒不是不知道這個賽事。
而是這個賽事是國家舉辦的一年一度的青少年繪畫大賽，現場命題創作。
獎金不菲，還能展露頭腳。
除卻由各市推舉，然後省內選拔的種子選手。
一些圈內大佬是有資格推薦自己的學生參賽的，不過名額十分金貴罷了。
陳青是臨時起意學的美術，對於這種宗門天嬌才有資格參加的賽事，自然是看看得了。
結合剛才發生的事，很容易聯想到，眼前這位表舅姥爺就是手握推薦名額的人。
「得，誤會了……」
陳青馬上擺手：「不是不是，單純就是我媽讓我來看看您，沒別的事。」
見陳青認真的樣子，王鶴齡的笑容頓了一瞬。
轉頭看向站在廚房門口的阿姨，使了個眼色。
在陳青視線不及的地方，阿姨點了點頭，走向門口。
「挺好，挺好。」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度，「年輕人懂得走親戚，不容易。現在的小孩兒，哪個不是手機一抱，六親不認。」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沒看陳青，而是看向牆上那幅沈硯雲的山水畫。
陳青尬笑兩聲。
客廳安靜了。
阿姨從廚房端了杯茶出來，放在陳青面前，還衝王鶴齡微微搖了搖頭。
茶湯金黃，飄著一股清苦的香氣。
「喝吧。」王鶴齡沖他抬了抬下巴，眼神就又游離出去。
陳青端起來象徵性抿了一口，有點燙嘴就又放下了。
王鶴齡沒在意他的反應，目光從畫上收回來。
「你媽……現在在做什麼？」
「在老家做保險。」
「嗯，你爸呢？」
「廠里上班。」
「哦。」王鶴齡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意思。
客廳再次安靜，甚至能聽到廚房裡阿姨洗菜的聲音。
陳青感覺屁股下面的實木沙發有木刺，有點坐不住了。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王鶴齡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胳膊上並不存在的灰，「我等下還有事，就不留你吃飯了。」
陳青內心大呼得救，趕忙也站起來。
「阿姨。」王鶴齡沖廚房喊了一聲，「送客。」
阿姨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抹布。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顯然家裡客來客往的，早就習慣了。
陳青走到門口，彎腰換鞋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王鶴齡的聲音。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落到陳青的耳朵里。
「以後再有老家來的親戚，就直接跟門衛說我不在家。」
陳青的手停在鞋帶上，這話不像跟阿姨說的，倒像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門咣當一聲關上，陳青才發現門口的地上放著他拎來的東西。
剛才在門口換鞋的時候，就沒有看到，以為是阿姨收進去了，就沒有多想。
結果仔細看去才發現，果籃是拆開過重新紮起來的，牛奶箱子也是打開後又將膠帶封回去的。
「看來是裡面沒有人家想看到的東西啊……」
他回想剛才在水果店，還因為果籃裡面的水果有幾個不太新鮮，自己精心挑選了一些裝進果籃，就感覺一陣好笑。
走出別墅區的路上，陳青掏出手機。
搜索「王鶴齡」，屏幕上蹦出來密密麻麻的搜索結果：
「國畫大師王鶴齡被指代筆，學生爆出大量未公開手稿。」
「王鶴齡回應代筆門：畫畫憑心，是非由人。」
「王鶴齡天價畫作被指抄襲宋代佚名山水，構圖如出一轍。」
「王鶴齡工作室涉嫌騙取國家藝術基金，當事人否認。」
「王鶴齡再陷爭議：送領導價值兩百萬畫作，本人回應：是假畫，已澄清。」
一條條往下翻，沒有一個好消息。
在此之下，是更高的拍賣紀錄，更多的展覽邀請，以及重金求墨寶的評論。
一時間，陳青分不清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喻小雨的車還停在路邊，人已經坐進保安室，跟保安聊起來了。
見陳青這麼快就出來了，有些詫異。
陳青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將牛奶和水果放在腳下。
他拆開拿出來一兩瓶，分給喻小雨一瓶。
見陳青神情低落，她沒有發動車子，側頭看著他。
「沒見著？」
「見著了。」
「不留你吃個飯？」
「不餓。」
陳青將牛奶一飲而盡，包裝盒扔回箱子裡。
路燈已經亮起，橘黃色的光一明一暗從車窗上划過。
「喻老師。」
「嗯？」
「我想參加青畫賽。」
喻小雨愣了下，回想剛才和保安的八卦，結合陳青現在失落的樣子，她也大概猜出些什麼了。
「受刺激了？」
她太知道陳青這個年紀的人了，受了點委屈就要發誓干出什麼讓別人另眼相看的大事，結果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嗯。」陳青沒有遮掩，點點頭。
拿出一個蘋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大口，拼命咀嚼。
喻小雨沒有再說什麼，在導航上更改目的地，
「已更改目的地：海底撈火鍋（萬達店），前方100米掉頭。」
「啊？不回畫室嗎？」
喻小雨嘿嘿一笑，「假都請了，就這麼回去，不白瞎了？」
陳青老家沒有萬達，也沒有海底撈，所以從來沒去過。
但聽畫室的同學說，一次消費就要他們半個月的生活費。
連忙拒絕：「算了，我還是回去吃食堂吧。」
喻小雨翻了個白眼，「就當我想吃，陪我吃，賞臉不？陳大師。」
陳青終於笑了，陰霾短暫拋之腦後：「我現在可吃得多。」
喻小雨也笑了：「姐有的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