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光源性問題
陳青的發言將所有人的視線集中過來，就連另一邊看劉文策畫水粉的也都跑過來了。
他已經不知道今天是第幾次被這麼多人注視著了，感覺自己前面十幾年受到的關注都沒有今天一天多。
「哦？」老梁眉毛一挑，「你來說說，哪裡的明暗關係不對。」
說著，他還往旁邊一讓，示意陳青到前面來。
這下又引起了小聲討論。
「陳大師又裝上了。」劉雨晴脫口而出。
「你咋不裝呢？」李一舟馬上回懟。
「實不相瞞，我沒看出來。」
「我也沒看出什麼問題。」
幾個畫室的老油條都紛紛搖頭，老梁這幅畫放在統考，絕對是90以上的高分卷，不可能有什麼大問題。
陳青也沒有扭捏，走到畫板之前。
他確實看出了問題，但他非常想印證一下自己對不對。
他指了指右邊的蘋果，又指了指左邊的梨。
「它們倆是不是不處在同一光源下？」他看向老梁。
老梁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說，怎麼看出來的？」
除了老梁之外的其他所有人都面露疑惑，並沒有看出來。
王嘉寧也咬著鉛筆，雖然她總是不服輸，但她確實也是看不出問題的那群人中的一個。
「啊？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陳青並不是在裝，而是他的視界中，畫中物體都被分好了組一般，確實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程度。
他眼睛看了一圈之後，挑中一個畫板。
他舉起畫板，將其擋在老梁的畫之前，剛好露出一左一右兩個水果。
經過陳青這麼一搞，眼尖的立馬看出確實有問題。
「臥草，還真是！」
「剛才我怎麼沒看出來……」
大部分在集訓才開始接觸美術的學生傻眼了，一頭霧水。
「啥呀，到底看出啥來了？」
「畫的多好啊，該有的都有了啊。」
「快說說！」
老梁嘴角帶笑，將手往陳青的方向伸了伸，「講講。」
「啊？我講嗎？」
陳青有些侷促，但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
期待。
他鼓起勇氣，拿起一支鉛筆，指了指天花板。
「這是第一個光源。」
然後他又指了指旁邊的射燈。
「這是第二個光源。」
說到這裡，眾人都無語了，這不廢話嗎？
「說點別人不知道的。」
陳青沒有著急，緩步回到畫板之前。
重新指了一下左邊的梨：「這個梨，是天花板上日光燈下的明暗關係。」
然後又指了下右邊的蘋果：「這個蘋果，是射燈之下的明暗關係。」
他將鉛筆放下：「單獨看去都是合理的，放在整個畫面裡面也沒啥違和的，但他們不屬於一個世界。」
老梁的眼睛亮了一下，白天老趙在辦公室還跟他說陳青色彩進步非常大，結果晚上就又給他驚喜。
示意陳青回去，老梁嚴肅的表情帶上一絲輕鬆。
「我來講吧。」老梁將西裝外套脫掉，掛在畫架上。
「這個問題其實是個小陷阱。」
「知道為什麼一眼看不出來嗎？」老梁頓了頓，捋了下油光鋥亮的背頭：「因為是我畫的。」
「惡，好油……」
不知道哪個女同學脫口而出，引起眾人哄堂大笑。
老梁也不在意，他指了指畫室里幾個復讀的和學了多年美術的。
「你們這些老油條，畫了這麼多年，跟我問題是一樣的，自然而然就會去處理這種簡單的光源問題，或者壓根就沒感覺有問題。」
「即便畫偏了也沒關係，體塊有了，明暗關係有了，就有分。」
「至於方向偏哪裡，說實話，有影響，但不大。」
陳青點頭，藝考改卷其實和他們平時模擬考的場景差不多。
所有的畫擺在地上，幾名老師一排排掃過去。
眼前一亮的先挑出來，放在一起，等待第二輪篩選，這是A等卷。
然後就是挑畫的好的高分卷，這是B等卷。
再然後就根據評分標準往後排，層層分檔，最後剩下的就是及格線上下的卷子了。
老梁說的沒錯，藝考改卷的時候，幾千上萬張畫擺在體育館裡。
改卷老師看一張畫的時間也就3-7秒，沒人會注意到你其中一個小物體的光影關係是不是和其他的一樣。
「但是。」他話鋒一轉，「細節決定成敗。」
「如果相同質量的兩張畫放在一起，你有光源問題，他沒有，他就比你多一分。這一分，中間就會相差幾千人，甚至上萬人。」
老油條們紛紛點頭。
「再來說說今年才開始學的。」
他喝了口水，表情重新回歸嚴肅，敲了敲畫板：「給我記住，一張畫，只有一個光源！多個光源就選一個，沒有光源就自己造一個！」
老梁的話，帶有明顯的區別對待，馬上就引起了不滿。
「啊？為什麼他們可以畫錯，就沒關係？」
「就因為多畫了幾年？」
「我想不通這之間的邏輯。」
老梁也不急，關掉了射燈。
整組靜物立馬暗了一個度，在上方日光燈的照射下，中間的白瓷瓶整體呈現灰色調，高光也不明顯了。
「美術雖然是創造的藝術，但邏輯自洽仍是底線。」
此話一出，有的人懂了，有的人更懵了。
陳青如醍醐灌頂般，眼睛都亮了。
眼前飄過一行小字：
【？？？？屬性已解鎖】
「明暗關係：55→60」
陳青如觸電一般，原地抖了一下，腦海中關於三大面、五大調子的知識拆解又重組。
原本只是文字記憶的東西，現在已經完全可以理解並運用。
老梁一眼就看到了陳青的異常，詢問道：「陳青，你有什麼想說的。」
陳青組織了一下語言，努力將自己剛才對老梁的話的感悟翻譯成通俗易通的話。
「梁老師的意思是，一個畫面就是一個世界，我們就是造物主，想讓光源在哪裡就在哪裡。」
老梁難得面露欣賞之色，示意他繼續。
「對於我這種菜鳥來說，定死一個光源，所有物體按照同一個明暗關係來塑造，就不用考慮藝考那天是陰天還是晴天，也不用考慮坐在哪個角度，燈光在哪裡。就像這組靜物，主體是淺色，很容易在光線不好的情況下畫灰了，整體沒有重色，分不清主次。」
「沒錯！」老樑上前一步，「今天我要講的就是這個，以不變應萬變，從今天開始，所有靜物寫生，都將光源設定在左上方45°或右上方45°。」
然後他覺得也不能太限制，不然真成應試教育了，補充道：「素描80分以下的，先考慮拿分，自己心裡有數的自由發揮。」
他已經不知道今天是第幾次被這麼多人注視著了，感覺自己前面十幾年受到的關注都沒有今天一天多。
「哦？」老梁眉毛一挑，「你來說說，哪裡的明暗關係不對。」
說著，他還往旁邊一讓，示意陳青到前面來。
這下又引起了小聲討論。
「陳大師又裝上了。」劉雨晴脫口而出。
「你咋不裝呢？」李一舟馬上回懟。
「實不相瞞，我沒看出來。」
「我也沒看出什麼問題。」
幾個畫室的老油條都紛紛搖頭，老梁這幅畫放在統考，絕對是90以上的高分卷，不可能有什麼大問題。
陳青也沒有扭捏，走到畫板之前。
他確實看出了問題，但他非常想印證一下自己對不對。
他指了指右邊的蘋果，又指了指左邊的梨。
「它們倆是不是不處在同一光源下？」他看向老梁。
老梁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說，怎麼看出來的？」
除了老梁之外的其他所有人都面露疑惑，並沒有看出來。
王嘉寧也咬著鉛筆，雖然她總是不服輸，但她確實也是看不出問題的那群人中的一個。
「啊？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陳青並不是在裝，而是他的視界中，畫中物體都被分好了組一般，確實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程度。
他眼睛看了一圈之後，挑中一個畫板。
他舉起畫板，將其擋在老梁的畫之前，剛好露出一左一右兩個水果。
經過陳青這麼一搞，眼尖的立馬看出確實有問題。
「臥草，還真是！」
「剛才我怎麼沒看出來……」
大部分在集訓才開始接觸美術的學生傻眼了，一頭霧水。
「啥呀，到底看出啥來了？」
「畫的多好啊，該有的都有了啊。」
「快說說！」
老梁嘴角帶笑，將手往陳青的方向伸了伸，「講講。」
「啊？我講嗎？」
陳青有些侷促，但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
期待。
他鼓起勇氣，拿起一支鉛筆，指了指天花板。
「這是第一個光源。」
然後他又指了指旁邊的射燈。
「這是第二個光源。」
說到這裡，眾人都無語了，這不廢話嗎？
「說點別人不知道的。」
陳青沒有著急，緩步回到畫板之前。
重新指了一下左邊的梨：「這個梨，是天花板上日光燈下的明暗關係。」
然後又指了下右邊的蘋果：「這個蘋果，是射燈之下的明暗關係。」
他將鉛筆放下：「單獨看去都是合理的，放在整個畫面裡面也沒啥違和的，但他們不屬於一個世界。」
老梁的眼睛亮了一下，白天老趙在辦公室還跟他說陳青色彩進步非常大，結果晚上就又給他驚喜。
示意陳青回去，老梁嚴肅的表情帶上一絲輕鬆。
「我來講吧。」老梁將西裝外套脫掉，掛在畫架上。
「這個問題其實是個小陷阱。」
「知道為什麼一眼看不出來嗎？」老梁頓了頓，捋了下油光鋥亮的背頭：「因為是我畫的。」
「惡，好油……」
不知道哪個女同學脫口而出，引起眾人哄堂大笑。
老梁也不在意，他指了指畫室里幾個復讀的和學了多年美術的。
「你們這些老油條，畫了這麼多年，跟我問題是一樣的，自然而然就會去處理這種簡單的光源問題，或者壓根就沒感覺有問題。」
「即便畫偏了也沒關係，體塊有了，明暗關係有了，就有分。」
「至於方向偏哪裡，說實話，有影響，但不大。」
陳青點頭，藝考改卷其實和他們平時模擬考的場景差不多。
所有的畫擺在地上，幾名老師一排排掃過去。
眼前一亮的先挑出來，放在一起，等待第二輪篩選，這是A等卷。
然後就是挑畫的好的高分卷，這是B等卷。
再然後就根據評分標準往後排，層層分檔，最後剩下的就是及格線上下的卷子了。
老梁說的沒錯，藝考改卷的時候，幾千上萬張畫擺在體育館裡。
改卷老師看一張畫的時間也就3-7秒，沒人會注意到你其中一個小物體的光影關係是不是和其他的一樣。
「但是。」他話鋒一轉，「細節決定成敗。」
「如果相同質量的兩張畫放在一起，你有光源問題，他沒有，他就比你多一分。這一分，中間就會相差幾千人，甚至上萬人。」
老油條們紛紛點頭。
「再來說說今年才開始學的。」
他喝了口水，表情重新回歸嚴肅，敲了敲畫板：「給我記住，一張畫，只有一個光源！多個光源就選一個，沒有光源就自己造一個！」
老梁的話，帶有明顯的區別對待，馬上就引起了不滿。
「啊？為什麼他們可以畫錯，就沒關係？」
「就因為多畫了幾年？」
「我想不通這之間的邏輯。」
老梁也不急，關掉了射燈。
整組靜物立馬暗了一個度，在上方日光燈的照射下，中間的白瓷瓶整體呈現灰色調，高光也不明顯了。
「美術雖然是創造的藝術，但邏輯自洽仍是底線。」
此話一出，有的人懂了，有的人更懵了。
陳青如醍醐灌頂般，眼睛都亮了。
眼前飄過一行小字：
【？？？？屬性已解鎖】
「明暗關係：55→60」
陳青如觸電一般，原地抖了一下，腦海中關於三大面、五大調子的知識拆解又重組。
原本只是文字記憶的東西，現在已經完全可以理解並運用。
老梁一眼就看到了陳青的異常，詢問道：「陳青，你有什麼想說的。」
陳青組織了一下語言，努力將自己剛才對老梁的話的感悟翻譯成通俗易通的話。
「梁老師的意思是，一個畫面就是一個世界，我們就是造物主，想讓光源在哪裡就在哪裡。」
老梁難得面露欣賞之色，示意他繼續。
「對於我這種菜鳥來說，定死一個光源，所有物體按照同一個明暗關係來塑造，就不用考慮藝考那天是陰天還是晴天，也不用考慮坐在哪個角度，燈光在哪裡。就像這組靜物，主體是淺色，很容易在光線不好的情況下畫灰了，整體沒有重色，分不清主次。」
「沒錯！」老樑上前一步，「今天我要講的就是這個，以不變應萬變，從今天開始，所有靜物寫生，都將光源設定在左上方45°或右上方45°。」
然後他覺得也不能太限制，不然真成應試教育了，補充道：「素描80分以下的，先考慮拿分，自己心裡有數的自由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