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如果我道歉，你會好受些嗎？
班傑明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消失了。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撕裂天空的光柱，只有一團安靜得近乎溫柔的漩渦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他最後的表情是驚愕，嘴唇張開想說一句什麼，但聲音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光吞沒了。
班傑明消失了。
這並非什麼無私和善意的行為。在當事人已經清清楚楚地說出「我要留在這裡」之後，還能笑眯眯地把人打包送走，這種行為要怎麼形容呢？蠻橫？霸道？還是單純的惡劣？
目睹這一切的賽麗婭顯然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你以為自己是誰！」
那一聲炸開的時候，整個空間都跟著震了一下。賽麗婭腳下的地面以她為圓心向四面八方綻開裂紋，仿佛一塊被鐵錘砸中的冰面。
她的劍在那一瞬間突破了所有曾經若有若無的束縛，那些靈園周身不可侵犯的壁壘像一層薄冰一樣被她貫穿、踩碎。
在那把劍即將觸及靈園的剎那，兩柄大劍交叉擋在了它前方。金屬碰撞的火星在空氣中濺開，像是一小簇憤怒的煙花。
「不可將劍尖對準女神。」
沙利萬在陳述一條鐵律。
「讓開。」
賽麗婭的瞳孔里倒映著那兩柄劍的鋒芒，也倒映著站在劍後面的沙利萬。她積蓄著怒意，維持住理智的那根弦被她死死攥在手心裡。而另一邊，破壞的欲望填充著她的胸腔，她感覺自己只要稍稍鬆手，眼前的一切都會像積木搭的城堡一樣輕易地灰飛煙滅。
但那根弦還是牽住了她。只是剛好牽住而已，像是用一根頭髮絲吊著一把斧頭。
「這只是一個玩笑……」賽麗婭的目光透過沙利萬的肩膀，刺在靈園那張全然不在乎的臉上：「這裡只是靈園之夢。他的身體在現實中。你不可能在這裡把他帶走，這只是你惡劣的玩笑。對吧。」
她最後那個「對吧」並非是在求證。
我給你一個台階，你現在就順著走下來，說對，就是個玩笑，然後我就把劍收回去。
靈園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我很驚訝你能想到這些。」靈園的聲音里確實帶著一絲欣賞，但這種欣賞反而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人難以忍受，「一直以來你的大腦似乎都還保持著全新的姿態，真是讓人意外——」
「——但讓你們失望了。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不存在幻覺，也不存在夢境。」
賽麗婭身上爆發出的壓力將沙利萬逼退了數步。大劍的劍刃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兩個人之間爆發出的氣勢像是兩股對沖的海嘯撞在一起，連靈園之夢這片空間本身都在隱隱顫抖。
「女、女神大人……」阿布羅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的眼神渙散著，雙手無處安放地懸在身前微微晃動著，「我不理解。男爵他——他拒絕了，他明明拒絕了啊。他說了要留下。我聽見了，我兩隻耳朵都聽見了。」
「因為我想這麼做。」
靈園的回答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用近乎殘忍的坦誠看著阿布羅狄：「從過去，從他還沒有降生的時候，我就已經在等待了。你們無需知曉因果。」
就在這時，切絲維婭突然開口了：「這都是你設計好的嗎？魔法女神的復活，讓班傑明來到這裡？」
靈園轉頭看向她。因為是切絲維婭，正因為問這個問題的人是切絲維婭她才輕輕地點頭。
「嗯。這是我所期待的未來。」
說完這句話，靈園歪了歪頭，忽然用一種「哎呀氣氛好像有點沉重那我來講個笑話吧」的語氣環顧四周。
「看看你們現在的表情，就像我做盡了壞事一樣。」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任何愧疚的成色，「呵呵，是的，都是我做的。魔法的復甦，女神的復活，全都是我的手筆。但那又如何？如果我道歉，你會好受些嗎？」
這並不有趣……
阿布羅狄的思緒在這一刻徹底崩解了。
他的嘴唇一開一合，聲音斷斷續續地往外掉：「不對吧……男爵他……他拒絕了的……他是拒絕了吧？他明明想留下來。我們還有很多約定沒有實現，還有——還有——」
他抬頭看著靈園。那是他一直以來信仰的、崇拜的、視為人生燈塔的女神大人。那個神聖崇高的、充滿慈愛的存在，像一位嚴厲又溫柔的母親一樣陪伴在信徒身邊，糾正錯誤，樹立信念，指引方向。
可就是這樣一位在他心中至高無上的存在，在此刻做出了讓人無法理解的、充斥著赤裸裸私慾的事情。
「哈——哈——我的女神。我再也見不到他了，是嗎？」
靈園垂下眼帘，沒有回答。這動作本身就是一個回答。
「我——我不能接受！」
賽麗婭已經突破了沙利萬的防線，劍尖直指靈園。
靈園看著她，也看著阿布羅狄，看著切絲維婭，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然後她說：「你們的夢該醒了。」
……
阿布羅狄從房間中醒來。
有那麼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他的胸腔劇烈起伏著，額頭上全是冷汗，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慢烤松果的薰香味。
夢。
對，夢。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在夢裡。夢是沒有辦法影響現實的，這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你在夢裡被野狗追了八條街，醒來發現自己還是好好的。所以同理，班傑明不可能真的在夢裡被——
夢裡的事情做不得數，女神怎麼會做出那種事呢。
「班傑明在哪裡。」
賽麗婭低沉著聲音質問。
馬斯古被這道目光嚇得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了艾奧里亞的肩膀。
他那張一向能言善辯的嘴此刻卻支支吾吾地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看這事鬧的，我也從來沒見過這種事啊，就是，一個大活人，就那麼憑空……沒了。」他指了指那張椅子。
班傑明應該在的地方。空無一人。
椅面上還殘留著他坐過的餘溫，那條賽麗婭親手縫製的圍巾安靜地搭在扶手上。
他最後的表情是驚愕，嘴唇張開想說一句什麼，但聲音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光吞沒了。
班傑明消失了。
這並非什麼無私和善意的行為。在當事人已經清清楚楚地說出「我要留在這裡」之後，還能笑眯眯地把人打包送走，這種行為要怎麼形容呢？蠻橫？霸道？還是單純的惡劣？
目睹這一切的賽麗婭顯然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你以為自己是誰！」
那一聲炸開的時候，整個空間都跟著震了一下。賽麗婭腳下的地面以她為圓心向四面八方綻開裂紋，仿佛一塊被鐵錘砸中的冰面。
她的劍在那一瞬間突破了所有曾經若有若無的束縛，那些靈園周身不可侵犯的壁壘像一層薄冰一樣被她貫穿、踩碎。
在那把劍即將觸及靈園的剎那，兩柄大劍交叉擋在了它前方。金屬碰撞的火星在空氣中濺開，像是一小簇憤怒的煙花。
「不可將劍尖對準女神。」
沙利萬在陳述一條鐵律。
「讓開。」
賽麗婭的瞳孔里倒映著那兩柄劍的鋒芒，也倒映著站在劍後面的沙利萬。她積蓄著怒意，維持住理智的那根弦被她死死攥在手心裡。而另一邊，破壞的欲望填充著她的胸腔，她感覺自己只要稍稍鬆手，眼前的一切都會像積木搭的城堡一樣輕易地灰飛煙滅。
但那根弦還是牽住了她。只是剛好牽住而已，像是用一根頭髮絲吊著一把斧頭。
「這只是一個玩笑……」賽麗婭的目光透過沙利萬的肩膀，刺在靈園那張全然不在乎的臉上：「這裡只是靈園之夢。他的身體在現實中。你不可能在這裡把他帶走，這只是你惡劣的玩笑。對吧。」
她最後那個「對吧」並非是在求證。
我給你一個台階，你現在就順著走下來，說對，就是個玩笑，然後我就把劍收回去。
靈園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我很驚訝你能想到這些。」靈園的聲音里確實帶著一絲欣賞，但這種欣賞反而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人難以忍受，「一直以來你的大腦似乎都還保持著全新的姿態，真是讓人意外——」
「——但讓你們失望了。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不存在幻覺，也不存在夢境。」
賽麗婭身上爆發出的壓力將沙利萬逼退了數步。大劍的劍刃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兩個人之間爆發出的氣勢像是兩股對沖的海嘯撞在一起，連靈園之夢這片空間本身都在隱隱顫抖。
「女、女神大人……」阿布羅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的眼神渙散著，雙手無處安放地懸在身前微微晃動著，「我不理解。男爵他——他拒絕了，他明明拒絕了啊。他說了要留下。我聽見了，我兩隻耳朵都聽見了。」
「因為我想這麼做。」
靈園的回答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用近乎殘忍的坦誠看著阿布羅狄：「從過去，從他還沒有降生的時候，我就已經在等待了。你們無需知曉因果。」
就在這時，切絲維婭突然開口了：「這都是你設計好的嗎？魔法女神的復活，讓班傑明來到這裡？」
靈園轉頭看向她。因為是切絲維婭，正因為問這個問題的人是切絲維婭她才輕輕地點頭。
「嗯。這是我所期待的未來。」
說完這句話，靈園歪了歪頭，忽然用一種「哎呀氣氛好像有點沉重那我來講個笑話吧」的語氣環顧四周。
「看看你們現在的表情，就像我做盡了壞事一樣。」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任何愧疚的成色，「呵呵，是的，都是我做的。魔法的復甦，女神的復活，全都是我的手筆。但那又如何？如果我道歉，你會好受些嗎？」
這並不有趣……
阿布羅狄的思緒在這一刻徹底崩解了。
他的嘴唇一開一合，聲音斷斷續續地往外掉：「不對吧……男爵他……他拒絕了的……他是拒絕了吧？他明明想留下來。我們還有很多約定沒有實現，還有——還有——」
他抬頭看著靈園。那是他一直以來信仰的、崇拜的、視為人生燈塔的女神大人。那個神聖崇高的、充滿慈愛的存在，像一位嚴厲又溫柔的母親一樣陪伴在信徒身邊，糾正錯誤，樹立信念，指引方向。
可就是這樣一位在他心中至高無上的存在，在此刻做出了讓人無法理解的、充斥著赤裸裸私慾的事情。
「哈——哈——我的女神。我再也見不到他了，是嗎？」
靈園垂下眼帘，沒有回答。這動作本身就是一個回答。
「我——我不能接受！」
賽麗婭已經突破了沙利萬的防線，劍尖直指靈園。
靈園看著她，也看著阿布羅狄，看著切絲維婭，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然後她說：「你們的夢該醒了。」
……
阿布羅狄從房間中醒來。
有那麼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他的胸腔劇烈起伏著，額頭上全是冷汗，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慢烤松果的薰香味。
夢。
對，夢。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在夢裡。夢是沒有辦法影響現實的，這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你在夢裡被野狗追了八條街，醒來發現自己還是好好的。所以同理，班傑明不可能真的在夢裡被——
夢裡的事情做不得數，女神怎麼會做出那種事呢。
「班傑明在哪裡。」
賽麗婭低沉著聲音質問。
馬斯古被這道目光嚇得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了艾奧里亞的肩膀。
他那張一向能言善辯的嘴此刻卻支支吾吾地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看這事鬧的，我也從來沒見過這種事啊，就是，一個大活人，就那麼憑空……沒了。」他指了指那張椅子。
班傑明應該在的地方。空無一人。
椅面上還殘留著他坐過的餘溫，那條賽麗婭親手縫製的圍巾安靜地搭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