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只有我不在的小鎮
靈園教堂內部傳來第一聲轟塌的時候，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觀望。
緊接著又是數道爆炸般的轟塌聲，仿佛教堂本身在被什麼人一拳一拳地揍。
「賽麗婭，冷靜點。」
切絲維婭站在一片狼藉的碎石中間，用儘量平穩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她知道自己說得很沒創意，但眼下這個狀況，「冷靜點」大概是她能提供的性價比最高的三個字了。
「我很冷靜。」
賽麗婭一邊回答，一邊徒手捏碎了一根石柱。那石柱在她的手指下碎得像一塊風乾的餅乾。碎石從她指縫裡簌簌落下，她的目光越過飛揚的灰塵，刺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的馬斯古和艾奧里亞身上。
「班傑明就是在這裡消失的，他肯定被藏在這裡了。肯定。」
馬斯古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這輩子學會的最重要的生存技能就是在暴怒的強者面前保持沉默。
阿布羅狄坐在角落裡的一塊碎石上，像是一棵被霜打過的茄子。
「女神……不會在這種事上說謊的。」阿布羅狄坐在角落裡那把椅子上，有氣無力，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撐骨架的提線木偶，：「女神所做的一切……都有意義。」
話音未落，賽麗婭已經瞬身在他面前，一把揪住阿布羅狄的領子，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祂到底想幹什麼？你說啊！你不是祂最虔誠的信徒嗎？那你倒是告訴我，祂把班傑明弄到哪裡去了！」
阿布羅狄被提在半空中，金色的長髮散亂地垂在臉側，那雙眼睛裡沒有反抗也沒有辯解，只有茫然無措的空洞。
「賽麗婭。」
切絲維婭的聲音從側面插進來：「你清醒一點。你根本不是在找班傑明，你只是在發泄情緒。你在浪費時間。」
賽麗婭鬆手了，阿布羅狄落回椅子上，就那樣歪歪斜斜地坐著，繼續當他的蔫茄子。
賽麗婭轉身面對切絲維婭。
「你為什麼能這麼冷靜？」她走到切絲維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台階上的女孩。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他消失了，我們再也見不到他了。你就坐在這裡像個沒事人一樣。」
「這只是你的想法。」
「那你倒是動一動啊！砸點什麼東西也行，罵兩句也行——」
「砸東西能讓他回來嗎？」
賽麗婭閉嘴了、
她越說越難受，不是因為切絲維婭的態度，而是因為她自己在那一瞬間被迫面對了一個事實。她一生中犯過許多錯誤，有過無數懊悔，但唯獨磨鍊出的這一身實力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
她也許不是一個優秀的人，不是那種能在晚宴上談笑風生、在外交場合八面玲瓏的人。但至少，至少她還能保護重要的人。這是她對自己最低也是最後的定義，像是一棟建築的承重牆，撐著她全部的自尊。
但班傑明在她面前消失了。
就在她眼前，在她伸出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這一事實讓承重牆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她對自我的懷疑在這一刻達到了峰值。
我什麼也做不到。
切絲維婭的冷靜只是表面，那層殼底下是同樣的慌亂，同樣的不知所措，但她和賽麗婭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她知道班傑明的離開是註定的。
靈園和她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即使如今已經各自成為了獨立的個體，她依舊能理解祂。她看得到那條因果的線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將班傑明送回地球，是祂的使命。是命中注定。
並非掛在嘴邊說說的「命運」，那是真正刻進了存在最底層的代碼。切絲維婭不知道祂為此做了多少準備，不知道祂會為此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而自己恐怕沒有立場去指責祂。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讓班傑明回來。
她必須做到。
必須。
……
班傑明的消失只有極少數人知曉。
一旦這個消息擴散出去，局勢會以雪崩的速度失控。那些剛剛穩定下來的勢力會重新蠢蠢欲動，那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野心會像野草一樣一夜之間鑽出來。凜風王國需要班傑明，至少需要一個「班傑明還在」的假象。
至於他什麼時候回來，沒有人知道。沒有線索和提示，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之為「方向」的東西。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心懷希望。
靈園女神在有關念刃失控這件事上倒是沒有騙人。失控的念刃逐一平復，神眷者們重新拿回了對自己能力的掌控權，空氣中濃郁到近乎窒息的魔力也回歸了正常水平，一切魔法層面的動盪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
沃特從巨龍形態恢復之後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像是被人在後腦勺上砸了一悶棍。
他無法相信，也無法接受自己發誓要侍奉與守護的人會就此消失。他將這一切都歸功於自己的失職，如果他那時在對方的身邊，也許就不會發生，至少他可以為此付出生命。
相比起來，蘇萊文卻顯得出奇的克制。他只是覺得自己需要加大工作量，將班傑明的規劃做的更好，好在他回來之後不會失望。
他一直是一個激進而懷抱理想的人。他的理想曾經是班傑明一手點燃的，現在那個點火的人暫時離開，守護火種就成了他唯一的選擇。
阿爾凱亞在剛得知此事的時候以為賽麗婭是在跟他開一個不知輕重的玩笑。
很快，他笑不出來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變回了賽麗婭記憶中熟悉的那個模樣。
冷漠。理性。野心勃勃。
仿佛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溫情脈脈不過是一場短暫的休假，假期結束了，那些可以一起在後院嚼大果開玩笑的日子也結束了。
阿爾凱亞直接了當地說，自己是最適合在班傑明消失後接管這一切的人選。
如果是過去，賽麗婭大概已經一劍掃過去了。但如今她已經沒有那個心情了。
許多人反對阿爾凱亞的提議。有人直接拍桌子罵他趁人之危，說你倒是會挑時候。
這些人的同意與否，阿爾凱亞統統不在意。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怎樣讓這個剛剛站穩腳跟的王國不會重新跌回谷底，讓正在崛起的人類不會因為群龍無首而重新淪為各方的魚肉。人性、底線？在沉重的現實面前，這些東西都不過是奢侈品。
……
而尚在亞諾爾隆德做客的某些人，在得知消息之後，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回應。
芬恩長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他就動身返回了南境。沒有告別，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安靜。
希爾則選擇回到了北境，伊芙琳的分身陪在她身邊。她要回到自己的領地去，用從他身上學來的理念重新治理那片被冰雪覆蓋的土地。
昔日的七騎士和勇者們不需要別人操心。他們會等待，並心懷希望。
而有些人不需要操心，就意味著另一些人需要被操心了。
艾拉和莉維亞就是需要被操心的那一組。
艾拉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她的小日子正過得蒸蒸日上，事業愛情雙豐收，然後現實衝過來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過肩摔，把她整個人摔得眼冒金星。
「這個世界瘋了吧。絕對是瘋了。我覺得我應該讓這個世界也嘗嘗痛苦的滋味，憑什麼只有我一個人疼？」
莉維亞的情況更糟。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靈魂，只剩下另一半在勉強維持呼吸和行走。
她心裡塞滿了遺憾和悔恨。還未向班傑明表達自己的真實心意，也還未真正獲得他的原諒。她心中陰暗沉重的那面徹底暴露無遺，仿佛變了一個人。
與班傑明心意相通的切絲維婭理應在這時候站出來主持大局。
她總是能跟上他的思路，知道他在每一個階段想做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她沒有這麼做。這些日子裡，她只是獨自思考和做各種嘗試。
艾拉總是會坐在她旁邊，隔一段時間就問一次。
「你找到辦法了嗎？班傑明會回來嗎？」
切絲維婭的回答總是一樣的。
「不知道。但我願意去相信，願意去嘗試。」
奇怪的是，她的這番態度反而能激起某些人心底尚存的微光。
就好像只要她還沒有放棄，那麼班傑明的離開就還不是永恆的判決，而只是一次暫時的別離。
緊接著又是數道爆炸般的轟塌聲，仿佛教堂本身在被什麼人一拳一拳地揍。
「賽麗婭，冷靜點。」
切絲維婭站在一片狼藉的碎石中間，用儘量平穩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她知道自己說得很沒創意，但眼下這個狀況，「冷靜點」大概是她能提供的性價比最高的三個字了。
「我很冷靜。」
賽麗婭一邊回答，一邊徒手捏碎了一根石柱。那石柱在她的手指下碎得像一塊風乾的餅乾。碎石從她指縫裡簌簌落下，她的目光越過飛揚的灰塵，刺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的馬斯古和艾奧里亞身上。
「班傑明就是在這裡消失的，他肯定被藏在這裡了。肯定。」
馬斯古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這輩子學會的最重要的生存技能就是在暴怒的強者面前保持沉默。
阿布羅狄坐在角落裡的一塊碎石上，像是一棵被霜打過的茄子。
「女神……不會在這種事上說謊的。」阿布羅狄坐在角落裡那把椅子上，有氣無力，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撐骨架的提線木偶，：「女神所做的一切……都有意義。」
話音未落，賽麗婭已經瞬身在他面前，一把揪住阿布羅狄的領子，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祂到底想幹什麼？你說啊！你不是祂最虔誠的信徒嗎？那你倒是告訴我，祂把班傑明弄到哪裡去了！」
阿布羅狄被提在半空中，金色的長髮散亂地垂在臉側，那雙眼睛裡沒有反抗也沒有辯解，只有茫然無措的空洞。
「賽麗婭。」
切絲維婭的聲音從側面插進來：「你清醒一點。你根本不是在找班傑明，你只是在發泄情緒。你在浪費時間。」
賽麗婭鬆手了，阿布羅狄落回椅子上，就那樣歪歪斜斜地坐著，繼續當他的蔫茄子。
賽麗婭轉身面對切絲維婭。
「你為什麼能這麼冷靜？」她走到切絲維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台階上的女孩。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他消失了，我們再也見不到他了。你就坐在這裡像個沒事人一樣。」
「這只是你的想法。」
「那你倒是動一動啊！砸點什麼東西也行，罵兩句也行——」
「砸東西能讓他回來嗎？」
賽麗婭閉嘴了、
她越說越難受，不是因為切絲維婭的態度，而是因為她自己在那一瞬間被迫面對了一個事實。她一生中犯過許多錯誤，有過無數懊悔，但唯獨磨鍊出的這一身實力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
她也許不是一個優秀的人，不是那種能在晚宴上談笑風生、在外交場合八面玲瓏的人。但至少，至少她還能保護重要的人。這是她對自己最低也是最後的定義，像是一棟建築的承重牆，撐著她全部的自尊。
但班傑明在她面前消失了。
就在她眼前，在她伸出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這一事實讓承重牆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她對自我的懷疑在這一刻達到了峰值。
我什麼也做不到。
切絲維婭的冷靜只是表面，那層殼底下是同樣的慌亂，同樣的不知所措，但她和賽麗婭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她知道班傑明的離開是註定的。
靈園和她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即使如今已經各自成為了獨立的個體，她依舊能理解祂。她看得到那條因果的線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將班傑明送回地球，是祂的使命。是命中注定。
並非掛在嘴邊說說的「命運」，那是真正刻進了存在最底層的代碼。切絲維婭不知道祂為此做了多少準備，不知道祂會為此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而自己恐怕沒有立場去指責祂。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讓班傑明回來。
她必須做到。
必須。
……
班傑明的消失只有極少數人知曉。
一旦這個消息擴散出去，局勢會以雪崩的速度失控。那些剛剛穩定下來的勢力會重新蠢蠢欲動，那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野心會像野草一樣一夜之間鑽出來。凜風王國需要班傑明，至少需要一個「班傑明還在」的假象。
至於他什麼時候回來，沒有人知道。沒有線索和提示，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之為「方向」的東西。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心懷希望。
靈園女神在有關念刃失控這件事上倒是沒有騙人。失控的念刃逐一平復，神眷者們重新拿回了對自己能力的掌控權，空氣中濃郁到近乎窒息的魔力也回歸了正常水平，一切魔法層面的動盪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
沃特從巨龍形態恢復之後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像是被人在後腦勺上砸了一悶棍。
他無法相信，也無法接受自己發誓要侍奉與守護的人會就此消失。他將這一切都歸功於自己的失職，如果他那時在對方的身邊，也許就不會發生，至少他可以為此付出生命。
相比起來，蘇萊文卻顯得出奇的克制。他只是覺得自己需要加大工作量，將班傑明的規劃做的更好，好在他回來之後不會失望。
他一直是一個激進而懷抱理想的人。他的理想曾經是班傑明一手點燃的，現在那個點火的人暫時離開，守護火種就成了他唯一的選擇。
阿爾凱亞在剛得知此事的時候以為賽麗婭是在跟他開一個不知輕重的玩笑。
很快，他笑不出來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變回了賽麗婭記憶中熟悉的那個模樣。
冷漠。理性。野心勃勃。
仿佛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溫情脈脈不過是一場短暫的休假，假期結束了，那些可以一起在後院嚼大果開玩笑的日子也結束了。
阿爾凱亞直接了當地說，自己是最適合在班傑明消失後接管這一切的人選。
如果是過去，賽麗婭大概已經一劍掃過去了。但如今她已經沒有那個心情了。
許多人反對阿爾凱亞的提議。有人直接拍桌子罵他趁人之危，說你倒是會挑時候。
這些人的同意與否，阿爾凱亞統統不在意。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怎樣讓這個剛剛站穩腳跟的王國不會重新跌回谷底，讓正在崛起的人類不會因為群龍無首而重新淪為各方的魚肉。人性、底線？在沉重的現實面前，這些東西都不過是奢侈品。
……
而尚在亞諾爾隆德做客的某些人，在得知消息之後，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回應。
芬恩長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他就動身返回了南境。沒有告別，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安靜。
希爾則選擇回到了北境，伊芙琳的分身陪在她身邊。她要回到自己的領地去，用從他身上學來的理念重新治理那片被冰雪覆蓋的土地。
昔日的七騎士和勇者們不需要別人操心。他們會等待，並心懷希望。
而有些人不需要操心，就意味著另一些人需要被操心了。
艾拉和莉維亞就是需要被操心的那一組。
艾拉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她的小日子正過得蒸蒸日上，事業愛情雙豐收，然後現實衝過來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過肩摔，把她整個人摔得眼冒金星。
「這個世界瘋了吧。絕對是瘋了。我覺得我應該讓這個世界也嘗嘗痛苦的滋味，憑什麼只有我一個人疼？」
莉維亞的情況更糟。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靈魂，只剩下另一半在勉強維持呼吸和行走。
她心裡塞滿了遺憾和悔恨。還未向班傑明表達自己的真實心意，也還未真正獲得他的原諒。她心中陰暗沉重的那面徹底暴露無遺，仿佛變了一個人。
與班傑明心意相通的切絲維婭理應在這時候站出來主持大局。
她總是能跟上他的思路，知道他在每一個階段想做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她沒有這麼做。這些日子裡，她只是獨自思考和做各種嘗試。
艾拉總是會坐在她旁邊，隔一段時間就問一次。
「你找到辦法了嗎？班傑明會回來嗎？」
切絲維婭的回答總是一樣的。
「不知道。但我願意去相信，願意去嘗試。」
奇怪的是，她的這番態度反而能激起某些人心底尚存的微光。
就好像只要她還沒有放棄，那麼班傑明的離開就還不是永恆的判決，而只是一次暫時的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