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但是我拒絕
「別開玩笑了！」
賽麗婭用最嚴肅不過的語氣表達自己的想法。哪怕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女神，她的眼神也沒有退讓半分。
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對方頭上頂著「女神」這個頭銜，她的情緒根本就不會起波瀾。如果現在說這話的是路邊隨便一個什麼阿貓阿狗，她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頂多在心裡罵一句神經病然後拉著班傑明走人。
什麼另一個世界？什麼無法回去的家鄉？
班傑明的家就在這裡。
就在這片土地上。就在他們身邊。就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然而賽麗婭胸腔里翻湧的情緒並沒有傳遞到靈園那裡。
「為什麼不去問問班傑明的想法呢？」靈園的聲音平穩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輕率地替別人做決定，可不是一個好習慣哦。」
「他才不是別人！」
賽麗婭幾乎是吼出這句話。她猛地轉過身，雙手抓住班傑明的肩膀，強迫他看向自己。
「快點拒絕掉，這莫名其妙的——」
話說到一半，她閉上了嘴。
因為她看到了班傑明眼中的糾結。
賽麗婭的手指鬆了一點，又收緊了一點。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你的家就在這裡。」
班傑明的糾結不只是在賽麗婭一個人的心上戳了個洞。
阿布羅狄的心也跟著被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但他的性格讓他比賽麗婭更冷靜。
阿布羅狄心裡有一個基本判斷，女神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所以是真的。班傑明來自另一個世界，至少來自一個遙遠到根本無法觸及的地方。他到底屬於哪裡，老實說並沒有那麼重要。重要的是亞諾爾隆德需要他，人類需要他，這片好不容易從泥潭裡拔出半條腿的大地需要他。
而且，如果再也見不到他這張欠揍的臉了，自己會難過的。
真的會，很難過。
但他沒有立場去阻止。如果離開這裡、回到家鄉是班傑明本人的意願，那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尊重。
他把眼睛閉上了。
這一幕落在班傑明眼裡，讓他心裡的那個疙瘩擰得更緊了。
他很少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往常他的臉上哪怕裝也會裝出胸有成竹的表情。
「就不能……開兩個地方的通道嗎？往返的那種？比如說每周五晚上回去吃頓飯，周日再回來？」
他甚至比劃了一下，好像這個提案真的可以商量。
靈園搖了搖頭。
「並非我不願幫忙。」她的語氣里甚至帶著一點點遺憾：「但送你回去所要付出的代價，我只夠支付一次。只有一次。」
她的目光落下來，落在班傑明的眼底。
「你呀，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我……我的想法。」
班傑明的聲音卡住了。
他看向賽麗婭。她臉上堆滿了話，多得快要從眼睛裡溢出來了，但一個字都沒往外蹦。
他又看向切絲維婭，切絲維婭沒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靈園身上，臉上同樣是糾結
最後他看向阿布羅狄。
阿布羅狄閉著眼睛。
這個混蛋。
這些人為什麼在這種事情上——偏偏是這種事情上這麼尊重我的決定？班傑明在心裡咬牙切齒地想。也許我只需要一點點的推手呢。也許只需要有個人站出來說「你別走」，或者「你走吧我不怪你」，不管選哪一個都行，他就可以順著那個推力倒下去，不需要在兩條路的岔口上自己撕開自己。
對這個世界的捨不得，根本就不必多言。他在這裡開啟了一段全新的生活，榮耀和責任壓在他的肩膀上，愛情和友情填滿了他胸腔里的空隙，光是這些年投入的心血就讓他捨不得拋下這個正在一天天變好的世界。
而對現實世界，那份深深的懷念與身份的認同也在包裹著他的思緒。
他是真的真的很想再見到自己的家人。
他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里長大。父母的笑容和叮囑從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一直包裹著他。
這份愛影響了他的一生。
那些苦澀的夢境裡，他無數次看到自己失蹤之後，破碎的家庭，和沉浸在悲傷中的父母。
也許——也許他可以不回去。但他真的很想很想，再見到父母一面。什麼都不用做，就站在門口跟他們說一句話。
「你們的兒子過得很好，沒病沒災，身邊有人關心，無需掛念。」
只需要這一句話就夠了。他就沒有別的要求了，真的。就這一句。
兩種身份在同一個胸腔里互相撕扯，像兩隻野獸被困在同一個籠子裡。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人格要被撕裂是什麼滋味。
為什麼偏偏是這些和愛有關的情感會記得如此深刻？
班傑明流下了一滴眼淚。
那滴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他做出了回答。
「我會留下的。」
「但是，給那個世界愛著我的人，報個平安吧。」他抬起頭看著靈園，「既然你能把我送回去，那你也一定能送一句話回去。」
此言一出，賽麗婭和阿布羅狄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切絲維婭卻沒有看班傑明。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靈園身上，她很好奇，在得到了班傑明的拒絕之後這位女神還會做出什麼回應。
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班傑明的想法，其實並不重要。
從一開始就不重要。
「班傑明。」
靈園抬起手，將掌心輕輕地貼在傑明的胸口上，
「我明白了你的心。」
掌心覆上來的那一瞬間，班傑明感覺到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心跳透過皮膚傳了進來——那心跳狂暴而熾烈，像洶湧無止境的海浪。
「我也希望你能感受我的內心。」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班傑明，裡面的溫柔已經燃燒殆盡。
「這份洶湧。這份不顧一切的內心。」
氣勢從靈園和班傑明身上同時騰升，像是兩股對沖的風暴撞在一起。
賽麗婭的劍在第一時間出了鞘。劍光照亮了她的臉，也照亮了她眼底的那一層慌亂。她揮劍向前，但劍刃在觸碰到那股升騰的氣勢之前就像砍進了一堵棉花牆。
「你在做什麼？」班傑明盯著靈園，難以置信的質問道，「我說了，我要留在這裡。」
靈園露出了一個堪稱惡劣的笑容。
能讓人感覺到她從中獲得了巨大的樂趣。那不是一個女神該有的笑。那是一個壞女人終於撕下偽裝之後露出的原形畢露的笑。
「剛剛那個啊——」
她的聲音輕快。
「我只是開個小小的玩笑而已。你的想法，並不重要。」
切絲維婭站在幾步之外，一隻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切會發生。
——因為相遇是惡劣的玩笑。
賽麗婭用最嚴肅不過的語氣表達自己的想法。哪怕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女神，她的眼神也沒有退讓半分。
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對方頭上頂著「女神」這個頭銜，她的情緒根本就不會起波瀾。如果現在說這話的是路邊隨便一個什麼阿貓阿狗，她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頂多在心裡罵一句神經病然後拉著班傑明走人。
什麼另一個世界？什麼無法回去的家鄉？
班傑明的家就在這裡。
就在這片土地上。就在他們身邊。就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然而賽麗婭胸腔里翻湧的情緒並沒有傳遞到靈園那裡。
「為什麼不去問問班傑明的想法呢？」靈園的聲音平穩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輕率地替別人做決定，可不是一個好習慣哦。」
「他才不是別人！」
賽麗婭幾乎是吼出這句話。她猛地轉過身，雙手抓住班傑明的肩膀，強迫他看向自己。
「快點拒絕掉，這莫名其妙的——」
話說到一半，她閉上了嘴。
因為她看到了班傑明眼中的糾結。
賽麗婭的手指鬆了一點，又收緊了一點。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你的家就在這裡。」
班傑明的糾結不只是在賽麗婭一個人的心上戳了個洞。
阿布羅狄的心也跟著被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但他的性格讓他比賽麗婭更冷靜。
阿布羅狄心裡有一個基本判斷，女神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所以是真的。班傑明來自另一個世界，至少來自一個遙遠到根本無法觸及的地方。他到底屬於哪裡，老實說並沒有那麼重要。重要的是亞諾爾隆德需要他，人類需要他，這片好不容易從泥潭裡拔出半條腿的大地需要他。
而且，如果再也見不到他這張欠揍的臉了，自己會難過的。
真的會，很難過。
但他沒有立場去阻止。如果離開這裡、回到家鄉是班傑明本人的意願，那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尊重。
他把眼睛閉上了。
這一幕落在班傑明眼裡，讓他心裡的那個疙瘩擰得更緊了。
他很少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往常他的臉上哪怕裝也會裝出胸有成竹的表情。
「就不能……開兩個地方的通道嗎？往返的那種？比如說每周五晚上回去吃頓飯，周日再回來？」
他甚至比劃了一下，好像這個提案真的可以商量。
靈園搖了搖頭。
「並非我不願幫忙。」她的語氣里甚至帶著一點點遺憾：「但送你回去所要付出的代價，我只夠支付一次。只有一次。」
她的目光落下來，落在班傑明的眼底。
「你呀，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我……我的想法。」
班傑明的聲音卡住了。
他看向賽麗婭。她臉上堆滿了話，多得快要從眼睛裡溢出來了，但一個字都沒往外蹦。
他又看向切絲維婭，切絲維婭沒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靈園身上，臉上同樣是糾結
最後他看向阿布羅狄。
阿布羅狄閉著眼睛。
這個混蛋。
這些人為什麼在這種事情上——偏偏是這種事情上這麼尊重我的決定？班傑明在心裡咬牙切齒地想。也許我只需要一點點的推手呢。也許只需要有個人站出來說「你別走」，或者「你走吧我不怪你」，不管選哪一個都行，他就可以順著那個推力倒下去，不需要在兩條路的岔口上自己撕開自己。
對這個世界的捨不得，根本就不必多言。他在這裡開啟了一段全新的生活，榮耀和責任壓在他的肩膀上，愛情和友情填滿了他胸腔里的空隙，光是這些年投入的心血就讓他捨不得拋下這個正在一天天變好的世界。
而對現實世界，那份深深的懷念與身份的認同也在包裹著他的思緒。
他是真的真的很想再見到自己的家人。
他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里長大。父母的笑容和叮囑從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一直包裹著他。
這份愛影響了他的一生。
那些苦澀的夢境裡，他無數次看到自己失蹤之後，破碎的家庭，和沉浸在悲傷中的父母。
也許——也許他可以不回去。但他真的很想很想，再見到父母一面。什麼都不用做，就站在門口跟他們說一句話。
「你們的兒子過得很好，沒病沒災，身邊有人關心，無需掛念。」
只需要這一句話就夠了。他就沒有別的要求了，真的。就這一句。
兩種身份在同一個胸腔里互相撕扯，像兩隻野獸被困在同一個籠子裡。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人格要被撕裂是什麼滋味。
為什麼偏偏是這些和愛有關的情感會記得如此深刻？
班傑明流下了一滴眼淚。
那滴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他做出了回答。
「我會留下的。」
「但是，給那個世界愛著我的人，報個平安吧。」他抬起頭看著靈園，「既然你能把我送回去，那你也一定能送一句話回去。」
此言一出，賽麗婭和阿布羅狄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切絲維婭卻沒有看班傑明。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靈園身上，她很好奇，在得到了班傑明的拒絕之後這位女神還會做出什麼回應。
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班傑明的想法，其實並不重要。
從一開始就不重要。
「班傑明。」
靈園抬起手，將掌心輕輕地貼在傑明的胸口上，
「我明白了你的心。」
掌心覆上來的那一瞬間，班傑明感覺到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心跳透過皮膚傳了進來——那心跳狂暴而熾烈，像洶湧無止境的海浪。
「我也希望你能感受我的內心。」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班傑明，裡面的溫柔已經燃燒殆盡。
「這份洶湧。這份不顧一切的內心。」
氣勢從靈園和班傑明身上同時騰升，像是兩股對沖的風暴撞在一起。
賽麗婭的劍在第一時間出了鞘。劍光照亮了她的臉，也照亮了她眼底的那一層慌亂。她揮劍向前，但劍刃在觸碰到那股升騰的氣勢之前就像砍進了一堵棉花牆。
「你在做什麼？」班傑明盯著靈園，難以置信的質問道，「我說了，我要留在這裡。」
靈園露出了一個堪稱惡劣的笑容。
能讓人感覺到她從中獲得了巨大的樂趣。那不是一個女神該有的笑。那是一個壞女人終於撕下偽裝之後露出的原形畢露的笑。
「剛剛那個啊——」
她的聲音輕快。
「我只是開個小小的玩笑而已。你的想法，並不重要。」
切絲維婭站在幾步之外，一隻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切會發生。
——因為相遇是惡劣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