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兩難自解
「除晦嘍！」
半個時辰前，刀光劍影。半個時辰後，風平浪靜。
幾名神龍教弟子笑容洋溢，提著木桶，揮舞豬鬃，沖刷門檻磚縫裡的血跡。
「什麼少舵主，被教主一劍嚇得魂飛天外，真給丐幫丟人，我要是他，從此就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
「他還配使金盆？最多用木桶洗洗手吧。」
「尿盆也行，本來就滿手骯髒，哈哈哈……」
「鐵鶴也算姑蘇地界一號豪傑人物，收個義子，竟然如此不堪？」
「畢竟不是一根藤上結的瓜啊。」
神龍堂外，庭院盡頭，八角亭掛了塊新匾。
——敬花亭——
三個大字，左看右看，筆跡實無章法，別說顏筋柳骨的『金高宗』，就連與寫得一手娟秀小楷的葛志雄相比，也弗如遠甚。
「西漕門與丐幫勾結一起，將是我們的大敵。」
傅容坐在石凳上，眼見經過這場風波，教眾士氣不降反升，心裡既憂且喜，她望著男子挺拔的背影，臉上終歸是憂慮居多。
「陳佑春不足為懼，但他身後是丐幫，單說姑蘇分舵，便有大幾百弟子，其中好手不少，舵主鐵鶴，也是一位豪傑人物。」
「一個五袋弟子，倒也未必能代表丐幫全部。」
李漁站在欄杆前，亭後種著兩株山茶，飽飲六月雨露，沐浴七月驕陽，此時花開正艷，他提著黃皮葫蘆，眼神同樣有些凝重。
「至少能代表姑蘇分舵。」
傅容生於斯長於斯，很熟悉姑蘇江湖的內情。
「鐵鶴早年間在江湖上聲譽極好，但近幾年來，聽說是因年老體衰，將姑蘇分舵都委了義子陳佑春，號稱『少舵主』，人再怎麼講俠義，終究還是疏不間親的。」
「你說的沒錯。」
李漁轉過身來，道：「我們不能指望丐幫有明事理的人物出來主持公道，打鐵終需自身硬，否則，就算公道來了，墳頭草也都幾尺高了。」
古往今來，總有一道顛撲不破的真理，地位同等的情況下，對手才會跟你講規矩。
世態炎涼，江湖何能例外。
傅容苦笑道：「當你弱小時，做什麼都是錯，打得贏，才有公道可講。」
說到底，大鬧神龍堂，直接出手打折羅蝦右腿的是陳佑春，最後卻都報復在西漕門滿戰身上，多少有些欺軟怕硬的嫌疑。
但普通弟子已經覺得十分解氣，連同傅容在內，都不敢想像，真按江湖規矩，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砍斷丐幫少舵主雙腿的後果。
丐幫也好，姑蘇慕容也好，這種不可冒犯的赫赫聲威都是打出來的。
對於江湖幫派，勝利才是最好的補藥。
吞併黑蛟幫，不過漕南小水窪里的玩鬧，夜襲紅花別院，也只是痛打落水狗，楊樂實在算不上什麼有分量的角色，最後還讓西漕門撿了大頭便宜。
神龍教需要一場真正的立身之戰。
李漁看著亭外紅花，緊迫感湧上心頭，他沉聲道：「杏子林一戰，至關重要。我們贏，陳佑春或許還不敢輕舉妄動，這叫…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誰都知道，江湖不止是打打殺殺。
但江湖最重要的一件事——永遠是打打殺殺！
打贏這場，一切好說。
打不贏，豺狼虎豹，一擁而上，萬事皆休。
傅容擔憂道：「教主…有把握嗎？」
「沒把握。」
李漁無奈一笑。
「葛志雄是十多前就成名的高手，身法詭變，內力強橫，久經戰陣，經驗豐富，放在二流高手裡，也是相當不好對付的那種角色。」
那夜交手，他就知道，葛志雄是自己到江南後所遇最強勁的對手。
背後一劍，換作自己，是絕對避不開的。
葛志雄不止躲開，還能及時反擊，可見輕功、內力都到了高深境界。
越級挑戰，並非沒有可能，只是必須要有堅強的倚仗才行。
他雖修煉了小無相功，畢竟時間過短，只積攢了三年的本源內力。
落魄指威力巨大，也未真正煉成。
「若有什麼法子，兩難自解就好了，離八月十四，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李漁苦思良久，還是找不到答案，提起黃皮葫蘆，喝下一大口，尋常烈酒，就像柴草，一時激發內力，卻不能真正增長本源。
他想到木婉清，那夜忽然離開。
如今看來，也許是好事。
一個月後，杏子林之戰，結果難料，沒必要再牽扯一個人進去。
傅容舉目四顧，心下一橫，道：「乾脆燒了綠柳山莊，帶齊兵甲糧草到湖上去，一邊招納七十二峰的人馬，一邊打游擊。」
這也是一種辦法。
太湖之大，就算西漕門有人有船，丐幫可以調動諸多高手，除非將方圓數百里水域翻轉過來，也總有他們的藏身之處。
李漁放下酒葫蘆，搖頭道：「還沒到那個地步……」
話未說完，卻見郭蟹匆匆走來，少年並未因為好友重傷，過度頹然，他走入亭中，對兩人行禮道：「啟稟教主，你讓我打聽的事有著落了。」
「快說。」
李漁一向從容，此時真有幾分迫不及了。
「無錫松鶴樓，傳聞藏有一壇美酒，名為『霸王酒』，又稱『一口難抬腳』、『半碗滾下樓』，酒量淺的，聞一聞也就醉了，好些年前，因此鬧出過人命官司……」
「夠烈！」
未等郭蟹說完，李漁一拍石桌，半空的葫蘆跳了起來，或許是丹田內酒蟲的影響，他冥冥中有種感覺，這就是自己要找的『陳釀』。
「一口難抬腳，半碗滾下樓…這到底是美酒，還是蒙汗藥啊？」
傅容驚訝道。
她知道，教主喝酒，不單是為了解饞，對練武有所助益，這也不足為奇，諸如，少林有『醉拳』，河北夏侯家還有一門絕學，叫做『醉夢殺人劍』。
李漁笑道：「不管是什麼，你繼續說。」
「是。」
郭蟹繼續道。
「那回醉死人後，老闆就不將此酒示客，對外說是…沒了。」
對外說沒了。
那就是…還有。
李漁沉吟良久，道：「從明日起，我要閉關修煉，不見外客。」
「是。」
兩人明白其意。
半個時辰前，刀光劍影。半個時辰後，風平浪靜。
幾名神龍教弟子笑容洋溢，提著木桶，揮舞豬鬃，沖刷門檻磚縫裡的血跡。
「什麼少舵主，被教主一劍嚇得魂飛天外，真給丐幫丟人，我要是他，從此就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
「他還配使金盆？最多用木桶洗洗手吧。」
「尿盆也行，本來就滿手骯髒，哈哈哈……」
「鐵鶴也算姑蘇地界一號豪傑人物，收個義子，竟然如此不堪？」
「畢竟不是一根藤上結的瓜啊。」
神龍堂外，庭院盡頭，八角亭掛了塊新匾。
——敬花亭——
三個大字，左看右看，筆跡實無章法，別說顏筋柳骨的『金高宗』，就連與寫得一手娟秀小楷的葛志雄相比，也弗如遠甚。
「西漕門與丐幫勾結一起，將是我們的大敵。」
傅容坐在石凳上，眼見經過這場風波，教眾士氣不降反升，心裡既憂且喜，她望著男子挺拔的背影，臉上終歸是憂慮居多。
「陳佑春不足為懼，但他身後是丐幫，單說姑蘇分舵，便有大幾百弟子，其中好手不少，舵主鐵鶴，也是一位豪傑人物。」
「一個五袋弟子，倒也未必能代表丐幫全部。」
李漁站在欄杆前，亭後種著兩株山茶，飽飲六月雨露，沐浴七月驕陽，此時花開正艷，他提著黃皮葫蘆，眼神同樣有些凝重。
「至少能代表姑蘇分舵。」
傅容生於斯長於斯，很熟悉姑蘇江湖的內情。
「鐵鶴早年間在江湖上聲譽極好，但近幾年來，聽說是因年老體衰，將姑蘇分舵都委了義子陳佑春，號稱『少舵主』，人再怎麼講俠義，終究還是疏不間親的。」
「你說的沒錯。」
李漁轉過身來，道：「我們不能指望丐幫有明事理的人物出來主持公道，打鐵終需自身硬，否則，就算公道來了，墳頭草也都幾尺高了。」
古往今來，總有一道顛撲不破的真理，地位同等的情況下，對手才會跟你講規矩。
世態炎涼，江湖何能例外。
傅容苦笑道：「當你弱小時，做什麼都是錯，打得贏，才有公道可講。」
說到底，大鬧神龍堂，直接出手打折羅蝦右腿的是陳佑春，最後卻都報復在西漕門滿戰身上，多少有些欺軟怕硬的嫌疑。
但普通弟子已經覺得十分解氣，連同傅容在內，都不敢想像，真按江湖規矩，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砍斷丐幫少舵主雙腿的後果。
丐幫也好，姑蘇慕容也好，這種不可冒犯的赫赫聲威都是打出來的。
對於江湖幫派，勝利才是最好的補藥。
吞併黑蛟幫，不過漕南小水窪里的玩鬧，夜襲紅花別院，也只是痛打落水狗，楊樂實在算不上什麼有分量的角色，最後還讓西漕門撿了大頭便宜。
神龍教需要一場真正的立身之戰。
李漁看著亭外紅花，緊迫感湧上心頭，他沉聲道：「杏子林一戰，至關重要。我們贏，陳佑春或許還不敢輕舉妄動，這叫…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誰都知道，江湖不止是打打殺殺。
但江湖最重要的一件事——永遠是打打殺殺！
打贏這場，一切好說。
打不贏，豺狼虎豹，一擁而上，萬事皆休。
傅容擔憂道：「教主…有把握嗎？」
「沒把握。」
李漁無奈一笑。
「葛志雄是十多前就成名的高手，身法詭變，內力強橫，久經戰陣，經驗豐富，放在二流高手裡，也是相當不好對付的那種角色。」
那夜交手，他就知道，葛志雄是自己到江南後所遇最強勁的對手。
背後一劍，換作自己，是絕對避不開的。
葛志雄不止躲開，還能及時反擊，可見輕功、內力都到了高深境界。
越級挑戰，並非沒有可能，只是必須要有堅強的倚仗才行。
他雖修煉了小無相功，畢竟時間過短，只積攢了三年的本源內力。
落魄指威力巨大，也未真正煉成。
「若有什麼法子，兩難自解就好了，離八月十四，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李漁苦思良久，還是找不到答案，提起黃皮葫蘆，喝下一大口，尋常烈酒，就像柴草，一時激發內力，卻不能真正增長本源。
他想到木婉清，那夜忽然離開。
如今看來，也許是好事。
一個月後，杏子林之戰，結果難料，沒必要再牽扯一個人進去。
傅容舉目四顧，心下一橫，道：「乾脆燒了綠柳山莊，帶齊兵甲糧草到湖上去，一邊招納七十二峰的人馬，一邊打游擊。」
這也是一種辦法。
太湖之大，就算西漕門有人有船，丐幫可以調動諸多高手，除非將方圓數百里水域翻轉過來，也總有他們的藏身之處。
李漁放下酒葫蘆，搖頭道：「還沒到那個地步……」
話未說完，卻見郭蟹匆匆走來，少年並未因為好友重傷，過度頹然，他走入亭中，對兩人行禮道：「啟稟教主，你讓我打聽的事有著落了。」
「快說。」
李漁一向從容，此時真有幾分迫不及了。
「無錫松鶴樓，傳聞藏有一壇美酒，名為『霸王酒』，又稱『一口難抬腳』、『半碗滾下樓』，酒量淺的，聞一聞也就醉了，好些年前，因此鬧出過人命官司……」
「夠烈！」
未等郭蟹說完，李漁一拍石桌，半空的葫蘆跳了起來，或許是丹田內酒蟲的影響，他冥冥中有種感覺，這就是自己要找的『陳釀』。
「一口難抬腳，半碗滾下樓…這到底是美酒，還是蒙汗藥啊？」
傅容驚訝道。
她知道，教主喝酒，不單是為了解饞，對練武有所助益，這也不足為奇，諸如，少林有『醉拳』，河北夏侯家還有一門絕學，叫做『醉夢殺人劍』。
李漁笑道：「不管是什麼，你繼續說。」
「是。」
郭蟹繼續道。
「那回醉死人後，老闆就不將此酒示客，對外說是…沒了。」
對外說沒了。
那就是…還有。
李漁沉吟良久，道：「從明日起，我要閉關修煉，不見外客。」
「是。」
兩人明白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