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你莫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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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爺,別這樣…」

  「哈哈哈,別哪樣,你倒是說啊…」

  酒肆外的官道上,幾個青皮正在糾纏一個女子,為首男子,二十七八,髮髻間斜斜插著一枝花,眼神陰邪,抬腳就將上前勸阻的從人踢得口吐鮮血。

  「大爺,放過我吧,我已經定親了…」

  「你又看不見,怎知我是大爺,說不準…我正是你親相公呢?」

  盲女穿著一襲淺色布裙,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先是有人奪走了盲杖,接著,五指搭在她肩頭,往下一擼,半條袖子便扯了下來。

  她死死抱著懷裡的鳳頭琵琶。

  盤纏被搶走了,回家唯一的指望,就只能是靠這把琵琶沿途賣唱。

  「大爺,我求你了。」

  「求我?現在可不是時候,到了榻上,你再慢慢求大爺…」

  「大爺,我是個盲的啊!」

  「干那種事,睜眼閉眼,有甚影響?說不準,大爺我就是喜歡盲的呢!」

  插花男子得意大笑,伸出手在她白嫩的鵝蛋臉上掐了一把,嫩得出水。

  果然,盲有盲的好處。

  「你…你們…」

  盲女悲憤欲絕,她憑藝業吃飯,從來不願沽弱賣慘,姑蘇城裡,縱然也有不平事,何似此間,離開大城,官府王法就蕩然無存了。

  蘇州無錫不到兩百里,這段路仿佛是走不到頭了…

  「還想走?」

  另外三個幫閒漢子張開手臂,仿佛白鶴亮翅般,將女子團團圍住。

  「一般女子,我家公子玩了不知多少,早就厭膩了,就喜歡你這種與眾不同的…」

  「快從了吧。」

  「都盲了,還能侍候我家公子,這比有眼睛的人還多享福呢。」

  「哈哈哈~」

  笑聲刺耳,遠遠傳來。

  店內有十幾個趕遠途的客人,默然坐著,原本有幾分惜弱之心的,見插花男拳腳不凡,一腳就將盲女雇的從人踢得吐血氣絕,心中駭然不已。

  「怎麼回事?」一名跛腳道人來店不久,望著外面問道。

  無人應答,他又問了一遍,才有一道聲音響起、

  「只能怪她自己。」

  眾客聞言,紛紛抬頭,睜大眼睛,說話的卻是出來倒酒上菜的麻臉老闆。

  「她做錯什麼?」

  「撞了譚公子一下,道歉時,又扯到什麼好人、壞人上去了,譚公子問,『你看我是好人、壞人,』她非說對方是好人,譚公子又罵她『睜眼說瞎話』,這才糾纏起來,看來是無法善了。」

  麻臉老闆上完菜後,並未離開,打量落在官道上的包裹,眼神閃過貪婪之色:「一個盲女能積攢這麼多錢財,你們以為她是做什麼的?」

  跛腳道人看了一眼後道:「她五指修長,又很寶貴那把琵琶,應該是賣藝的。」

  「賣藝?」

  麻臉老闆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我沒聽說,只靠賣藝能賺這麼多金銀。多半啊…哼哼,賺夠了銀子,偷偷回鄉,說在外面只賣藝不賣身,其實是想找個人家接盤,別看她此時抗拒,裝樣子罷了。」

  這話一出,酒店裡沉悶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眾人雖未說話,但看向官道上的四男一女,眼裡多了幾絲玩味,不少人暗自感謝麻臉老闆,將自己從見難不救的困境中拯救出來。

  道人皺眉道:「你這麼說,可有依據?」

  「當然有。」

  麻臉老闆抬手一指,笑道:「看見她腰間的那隻鴛鴦荷包了嗎?姑蘇城中,青樓勾欄里,有名的小姐都揣著那玩意。」

  眾人看去,盲女腰間的確有個色彩眼裡的紅荷包,雖不知是否青樓之物,但確實與一般女子戴的,大為不同,他們眼裡的興奮之色,愈加濃厚。

  惡霸糾纏妓女,狗咬狗罷了。

  這齣好戲,所有人都能毫無心理負擔地觀看了。

  「至於我為何知道,嘿嘿……」

  麻臉老闆捏著鬍鬚,眯著眼睛,咂摸著嘴唇,露出一臉回味的神色。

  「哼!」

  道人眉頭緊皺,拍案起身,按住腰間套著布囊的長條物,便要有所舉動。

  「嗒嗒嗒~」

  官道上,漸漸響起馬蹄聲,不疾不徐,如同雨點,酒肆里眾人目光偏移。

  又有人來了

  黃馬青袍,一騎從南邊行來。

  男子頭戴斗笠,腰懸黑鞘長劍,手裡舉著一隻大葫蘆,仰頭飲酒,徑直趨馬,仿佛沒看見前方官道上的風波。

  「也是個瞎子?」

  「不是瞎子,就是酒鬼!」

  麻臉老闆冷笑道:「哼,我看是個狂人,分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水寨譚家業大勢大,二少爺譚藍,自幼習武,身手不凡,綽號『一枝花』,五六條大漢都近不得身…」

  他說著,冷冷瞥了眼剛走出幾步就停下的跛腳道人。

  「幹什麼的?」

  沒等譚藍發話,幾名狗腿子轉過身,冷冷盯著馬上青袍劍客。

  「沒看見我家公子正在行俠仗義嗎?」

  「還不有多滾多遠!」

  「唉,你是聾的是吧?」

  青袍客仿佛聽不見,坐在馬鞍上,仰頭飲酒,身體左搖右晃,隨時都有掉下來的風險,但很快從二三十步開外,走進十步之內。

  「有意思,真有意思…今天是什麼黃道吉日?一個盲、一個聾,天殘地缺,都讓本公子遇見了。」

  譚藍先棄下盲女,諒她也走不脫,轉過身來,摸向腰間的鋼刀,眼裡閃過警惕之色。

  「給我上!」

  三個青皮身手普通,但自問對上一個酒鬼毫無問題,正是表現的好時候,他們揮舞兵刃,吱哇亂叫,衝殺過去。

  「嗤~嗤~」

  黃膘馬未停半步,三名青皮身形一滯,相繼栽倒在兩邊,胸口很快冒出一股鮮血,馬蹄優雅,輕輕邁步,並未因此停留分毫。

  酒店裡眾人,只看見兩道寒光閃爍,左右各畫了半個圈,何在一起便是『圓』,將譚家三個狐假虎威的打手圈在其中,立刻斃命。

  殺人,對馬上男子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遠沒有他喝酒來得重要。

  「好劍法!」

  跛腳道人拍掌大笑,他解下腰間一隻精巧許多的朱紫葫蘆,大飲一口,胸襟激盪,清了清嗓子,一聲高吼,竟唱了起來,嚇得店中食客一激靈。

  「你~莫囂——」

  「強中自有強中手,多行不義必自斃…」

  聲裂金石,遠振林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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