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蝶隨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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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子林北去的官道旁,立著數間屋舍,炊煙徐徐,招幌飄飄,露出『飛燕』兩字,經營茶寮的原是一對祖孫,因時常外出,請了個遠親到店幫忙。

  「駕~」

  時值中午,烈日炎炎,兩騎疾馳而至,她們拴了馬,擇空桌坐下。

  「一壺碧螺春,兩碗陽春麵,多謝。」

  灰衣男子靠著灶台打瞌睡,張眼往外望去,兩人都是江湖裝扮,右邊那個黑衣女子,雙眉修長,容貌甚美,目光裡帶著幾分兇狠。

  左邊那個黑袍笠帽,身形一樣高挑,雖看不見相貌,卻有幾分相似氣質。

  「不是母女,便是師徒…」

  老顧應了一聲,開始在鍋灶前忙活起來,揮動鍋鏟,動作麻利,茶沏好時,陽春麵正好出鍋,他一手托著木盤,穩步走到外間。

  「客官慢用。」

  放下茶和面後,一句話也沒多說,回到店內,守著灶台繼續瞌睡。

  「婉兒,你好像不高興。」

  秦紅棉吃完面後,看向對面的少女,她只喝了半盞茶。

  「師父,我們就回大理嗎?」

  「這趟出來有幾個月了,該回家了。」

  「但…事情還沒辦完。」

  「可一不可二,對頭已有防備,徒留無益。」

  秦紅棉繡眉微皺,婉兒不喜歡殺人,以往數次都是迫於師命行事,這次怎麼回事?倒比自己還急切了?

  她聲音微冷:「你這趟在外面是不是認識了什麼…朋友?」

  「沒有。」

  木婉清連忙否認。

  「我…我只是覺得可惜,差一點就能為師父除掉大對頭。」

  秦紅棉微微點頭,笑道:「你有這份心便是好的,不枉為師養你、教你一場啊。」

  「師父教養之恩,比天高,比海深,婉兒生生世世都還不盡的,婉兒襁褓之時,便被人遺棄在深山幽谷,若非師父恰巧經過,早就填了虎狼之口,如何會有今日?生而未養,斷指可還,未生而養,百身莫贖…」

  這套言辭,木婉清自幼聽到大,入腦入魂,此時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複述而出。

  秦紅棉滿眼寵溺,微笑道:「好孩子,好孩子,師父知道的,婉兒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

  師徒兩人休息一陣後,正欲動身趕路,卻見北面來三十來人,他們原本走在官道上,望見茶寮前停的馬,坐的人,忽然折轉方向,分作兩路朝這邊包抄

  「丐幫!」

  秦紅棉立即按刀起身,目光警惕,望著一個手持圓頭鐵杵、滿臉粉疙瘩的乞丐,仔細一數,腰間掛著五個包袱。

  江湖皆知,幫主副幫主以下,丐幫弟子都以袋數多寡象徵身份。

  五袋弟子,地位已然不低。

  「婉兒,你認識他們?」

  「之前在杏子林遇到幾名丐幫花子糾纏,都被我打發了。」

  秦紅棉一想便明白了,眼裡閃過恨意,冷笑道:「盛名之下,儘是骯髒,這群道貌岸然的傢伙,也敢號稱天下第一大幫。」

  「走!」

  咻~

  馬蹄騰空,六七點寒星破風而來,隔著二十步,射向首當其衝的五袋乞丐,短箭半尺長,箭頭暗藍,如閃電般射來。

  「少舵主小心!」

  幾支鐵棍探出,攪得風聲呼嘯,撞飛四枝弩箭,一箭落空,另一箭插入左邊那名丐幫弟子胸口,見血封喉,瞬間斃命。

  「有毒!」

  「駕~」

  秦紅棉冷目橫掃,急催坐騎,馬兒甚有靈性,奮揚鐵蹄,狠狠朝前砸去,兩名丐幫弟子登時見胸骨碎裂,口吐鮮血倒地。

  「攔住她,攔住她…」

  陳佑春大叫道:「此人之前在杏子林無端對丐幫出手,害了我們七名弟子,這回又下毒手,絕不可放縱…」

  他站在最後面,雙目放光,如同餓狼一樣,盯著兩匹烈性難馴的胭脂馬,她們左衝右突,彎刀劈砍,暗器灑出,一個照面就有三名弟子殞命。

  烈好啊!

  美人如酒,越烈越有味道。


  陳佑春高聲大喊:「為了丐幫威名不墮,大家都給我上…」

  他多年流連花叢,極有識人的眼光。

  今日本來是受西漕門之請,去太湖邊辦一樁小事,剛剛出門,就撞見那日在杏子林途遇的黑衣女子,他有一樁異能,只要見過一眼的漂亮女子,單看背影都能認出個大概。

  何況,木婉清氣質清冷高傲,宛如空谷幽蘭,原本就很矚目。

  陳佑春心裡暗喜。

  「這兩人氣質相似,多半是一對母女花。」

  這是頂難得的一件事。

  姐妹、姑侄,乃至姐弟什麼的,其實都不足為奇。

  要麼媽媽太老,要么女兒太小,就算年齡只差個十五六歲,一般女子生育過後,身材樣貌都大大走樣,所以才說『母女花』稀罕。

  擒住她們獻給全冠清,義父說不準能高升,自己接掌姑蘇分舵,統領此方四五百花子,人人都敬,人人都怕,那時什么女子要不到?

  他大叫道:「丐幫威名,不可冒犯,快布小打狗陣…」

  眾乞丐杵著棍子唱著歌,飛快排布開陣勢,一撥人留在原地,架起長棍,兩撥人分左右包抄,他們唱的《討飯歌》,謳啞嘈雜,暗合棍點,聽得人腦門生疼

  「吆嘿~東邊兄弟來討飯嘍…」

  「呀麥嘿~南邊兄弟準備棍子吆…」

  「婉兒,我們就從南邊衝出去!」

  秦紅棉星目微寒,抬手摸向馬鞍夾袋,捏破紙包,瞬間揚起一陣白灰,藉助風勢,朝北吹去,籠罩住尚未成形的『小打狗陣』,間雜勁風突襲之聲。

  「是石灰…」

  「還有暗器!」

  「不好,我中鏢了…」

  「駕~」

  兩人催動坐騎,撞翻桌椅,越過南邊那圈低矮籬笆,僅僅片刻,便上了官道,飛馬揚鞭,絕塵而去,留下茶寮前的一片狼藉。

  「呸呸~」

  「奶奶個熊,又叫她逃了!」

  陳佑春與一黑衣漢子站在後面,不似沖在前面的丐幫弟子,滿腦袋石灰,他看著地上的五具屍首,氣急敗壞,尋常花子不算什麼,平時當眼線,打架湊人場,根本不入袋。

  這些入袋好手,每死一個,都是姑蘇分舵的損失。

  義父回來,肯定要過問的。

  上回就因此挨了責打。

  「陪了夫人又折兵…還要應對詰問……」

  陳佑春坐在椅子上,眼裡閃過一絲陰霾。

  有人從灶台旁,找了一壺油,倒在盆里,眾弟子輪番上前洗眼睛,石灰、暗器、毒蛇、毒蠍子,也算丐幫的看家本領,自然知道解脫之法。

  「少舵主,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啊?」

  黑衣漢子冷眼旁觀,他不是丐幫弟子,此時也明白了六七分。

  陳佑春隨口問道:「滿堂主知道此人?」

  滿戰笑道:「有所耳聞,但不真切。」

  「快說!」

  「六月六,李漁設計降服黑蛟幫時,也有一黑衣女子現身相助,江湖傳聞,她是那位李教主生死與共的…紅顏知己。」

  「當真…是同一個人嗎?」

  陳佑春也不是傻子。

  江湖中人,穿黑衣的甚多。

  此黑衣,彼黑衣是否為同一個人?

  滿戰當然不知道。

  怎麼對西漕門有利,他就怎麼說,無需陳佑春信,只要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就算將來發現不是,挖出種子,雙方心裡的坑卻未必能填平。

  「不好說,反正從傳聞來看,我覺得像。」

  「這好辦!」

  陳佑春緩緩起身,看著地上四具屍首,冷笑道:「今天我們先回去,過幾日再去綠柳山莊,若是他的人殺了丐幫弟子,神龍教也脫不了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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