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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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四日。

  「你直接回聽香水榭,莫讓阿朱姐姐等急了。」

  「姑娘不一起回去嗎?」

  「我乘竹筏,說不準趕你前頭呢。」

  「哈哈哈,我倒是忘了,老了,老了…」

  湖面上,中型漕船楊帆掉頭,沿太湖岸,向北邊而去,桅杆上飄揚著一桿黑色燕字旗,灰衣中年人站在船頭,身後整齊堆放三十麻袋黑土。

  「希望這次舅太太能滿意吧,別連累阿朱姐姐吃耳光咯…」

  阿碧縮了縮脖子,轉過身,望向碼頭東邊大樹下。

  袁老丈借著樹蔭,搭起個簡易棚子,新換了一套三十二隻的白瓷大碗,還多添四副桌椅,生意興隆,碼頭上沒人敢尋他的晦氣。

  李漁吃完一碗餛飩,抬頭望向湖面:「你家舅太太可夠古怪的。」

  「誰說不是。」

  阿碧輕輕一笑,挽起裙擺,坐在條凳上:「也不知這回是為了什麼,送的茶花都被退了回來,非要我們新送一百盆過去,阿朱姐姐照做,茶花還在路上,她讓我先把土預備好,多謝了,又勞煩你一次。」

  李漁笑道:「這算什麼,難道我們的交情還不及幾袋泥土?」

  阿碧道:「你又不肯收銀子,我該怎麼謝你?」

  李漁見她一定要相謝的樣子,想來是姑蘇慕容家有規矩,輕易不可欠下人情。

  他想了想,抬手召來一人。

  「參見教主!」

  郭蟹提著兩條短槍,穿著短褂,露出黝黑精壯的肌肉,他看了眼小姑娘,知道是教主的客人,不敢因她年齡小而有所輕視,同樣恭敬執禮。

  李漁笑道:「帶人挖土,辛苦也是他,郭蟹好武成痴,我又不擅長給人當老師,你隨便教給個一招半式,也就受用不盡了。」

  阿碧笑道:「讓我教他,可是要正式端茶拜師的。」

  郭蟹立刻單膝下跪,捧上一盞熱茶。

  阿碧見識不小,畢竟年齡小,以為給人當老師是鬍鬚花白老頭乾的營生,隨口說出,只因玩心頓起,見對方當了真,也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看了眼李漁。

  「慕容家的武功,若無公子爺許可,我是絕不可外傳的,只能與你說些我自己的東西,你若覺得虧了,就趕緊收回這盞茶吧。」

  郭蟹早得了授意,口稱師父,一幅痴心不改的樣子。

  阿碧連忙擺手道:「別叫我師父,我斟酌著教你一樣東西就是…研墨丹青、種花煮茶,我最擅長的,還是絲竹管弦,吹拉彈唱…嗯…你想學什麼呢?」

  郭蟹起身時,悄悄看了眼李漁,一字一句道:「我見阿碧姑娘臨湖御舟,宛如水闕仙子,若能學會這樣本領最好。」

  「呵呵呵~」

  阿碧笑了一陣,不知是為誇她似水闕仙子高興,還是為別的什麼,她道:「原來要學划船啊,這有什麼難的,幹嘛拐彎抹角呢。」

  李漁在旁道:「這也是慕容家的武學嗎?若是為難,便算了。」

  阿碧道:「雖說都脫胎於慕容家的武學,有河北滄州『周家三十二路掃北槍法』、四川青羊宮的『鐵鼎圓合樁馬功』,南海風息島的『兜風決』,但用到划船嘛…主要還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東西,教他無妨。」

  李漁心裡暗笑,說是慕容家的武學,卻天南海北的報了一大通地名,也不知這些武功,慕容家又是怎麼收集來的?總不會是徵得主人同意而後取的吧?

  「那就多謝阿碧姑娘了。」

  三人來到湖邊,飄著一隻青竹筏子,阿碧跳了上去,拿著木篙,左右比劃,又講步法運用,身體墜勢,借力法子…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一個時辰後。

  郭蟹左右舞動長篙,漸漸有了架勢,雖不如阿碧那樣快如飛箭、奔馬,但強過從前許多,他本是漁家子弟,世代相傳的營生,又練了槍法,與舞篙可以融匯貫通。

  兩人站在岸上,看著竹筏在湖面上打轉。

  綠衫少女看向身旁男子,狡黠一笑:「是你教他那麼說話的吧,李教主?」

  「我這點小計謀,讓阿碧姑娘看穿了。」

  「我明白,你當這個教主也不容易,需得栽培一兩個得力手下。」

  阿碧大度一笑,望著湖面,郭蟹初得法門,喜不自勝,一味求快,『噗通』一聲,竹筏倒轉,掉入水中,好在他深識水性,可以在水下憋氣一刻鐘,很快爬了上來。


  「就像我家公子爺一樣,為了…江湖大計。」

  她性格活潑,卻非不明事的毛丫頭,在燕子塢負責慕容家的情治,自然知道神龍教近日的聲勢,這位宛如濁世翩翩公子的李教主,短短時日,闖出偌大名聲。

  李漁笑道:「慕容公子威名赫赫,連與北喬峰齊名,他都是不願意的,若知道阿碧姑娘拿我這點小玩鬧,同他的江湖大計相比,自然是不會怪罪你的,可要氣惱我了。」

  阿碧歪著頭看向他道:「怪哉,你從未見過我家公子爺,倒好像很知道他的脾性一樣。」

  李漁笑道:「都是聽你說的。」

  「是嗎?」

  阿碧低頭回憶,自己好像確實說過,公子爺不樂意與丐幫頭子齊名的事。

  「待我家公子爺回來後,李教主若是有空,可來燕子塢作客,公子爺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英雄,最喜結交江湖俊彥,我為你引薦。」

  李漁淡笑道:「那是再好不過。」

  湖上泛波,白浪如箭,綠衫遠去。

  郭蟹拱手道:「多謝教主。」

  李漁望著平靜的太湖,笑道:「好生練習,風雨將至,神龍教這艘船,想履浪行遠,光靠我一個人可不行。」

  「屬下明白」

  郭蟹重重點頭,在碼頭上拿了兩個燒餅,重新御使竹筏,搖篙如使槍。

  李漁剛回到綠柳山莊,便見傅容領著一陌生面孔過來。

  「狼頭寨有信來。」

  「信呢?」

  傅容看向身後男子,中等身材,相貌無奇,一身麻布粗衣,帶著小帽,扔人堆里轉眼便找不出來那種,很適合干遞送消息的勾當。

  他帶來的是口信。

  「西漕門重金賄賣丐幫陳佑春,欲使他出面,逼迫李教主與葛志雄當眾比武,一決生死,我家寨主說,葛志雄綽號『飛天鶴』輕功詭變,內功強橫,李教主最好早作準備。」

  李漁沉吟良久。

  那日臨湖鎮快戰,只過手一招,他就察覺到了。

  不說多寡,葛志雄的內力渾厚,遠遠勝過張橫野、楊樂之輩。

  甚至嚴婆子也比不上。

  他有自知之明,在曼陀山莊靠偷襲殺了戰至力竭的嚴婆子,並不代表就有同二流高手正面對抗的實力。

  「時間太短了。落魄指雖是上乘武功,靠著王語嫣的筆記,也很快摸到門徑,但想煉成,還需一個契機,知道怎麼做,和有結果,是兩回事…」

  布衣男子繼續道:「我家寨主說,葛志雄修煉的內功心法,名為『黃鶴九天』,交手越久,後勁越足,不知道的,很容易吃虧。」

  李漁點頭道:「替我謝謝周寨主。」

  「李教主夜襲臨湖鎮時,說『要替漕南江湖上的英雄豪傑挫一挫西漕門的氣焰』,我家寨主聽了,大感佩服!」

  布衣漢子說完口信,告辭離開,傅容領著從側門出了綠柳山莊。

  「黃鶴九天?」

  李漁站在廊下,眉頭微皺,他劍法、輕功都大有進展,唯獨缺一門與之相匹的上乘內功,他低頭從袖子裡取出一面粗糲銅鏡。

  這些時日,此物從不離身,苦思冥想,卻參不透其中奧秘。

  「難道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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