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初次見面
戰鬥結束，中年獵魔人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謝謝。」他說。
「不用謝，你自己也能搞定。」埃維恩聳了聳肩。
「啊，我不是謝這個。我……算了，不說這個了。」中年獵魔人咬了咬牙，表情在一瞬間有那麼一絲懊惱，他甩了甩劍上的綠色體液，清理乾淨後把它插回了背上。
「我是利維亞的傑洛特，感謝你的幫助，年輕的獅鷲。」傑洛特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一個獅鷲學派的獵魔人，而且十分年輕。
「辛特拉的埃維恩，很高興認識你，狼學派的大師，我聽柯恩提起過你。」埃維恩同樣沒有想到，柯恩說過的狼派獵魔人傑洛特就這麼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好奇的打量著他。
和傳聞一樣，白狼就應該有白色的頭髮，他滿臉胡茬，面容堅毅且略帶滄桑，左眼上方有一道明顯的傷疤，彰顯著他歷經無數戰鬥的獵魔人身份。
「我算不上什麼大師，維茲米爾才是狼學派公認的大師。」傑洛特擺了擺手，眼前的年輕人個子比他矮了一個頭，銀色頭髮，眼睛不是金色的貓瞳，反而是銀色的，兜帽下長著一張漂亮的臉，穿著一身皮甲，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變異失敗的貓派獵魔人。
柯恩這個名字，這讓他想起了那個身材高大，一臉大鬍子、樂於助人的穿著鎖甲的獅鷲『騎士』。「柯恩怎麼樣，近來還好嗎？」他說。
「當然，他壯的像頭牛！不過，我們有段時間沒見面了。你是專門為了這頭伊迪爾來的嗎？」不止傑洛特，埃維恩也有些想念柯恩了。他想，如果在朗愛賽特的時候柯恩在他身邊，或許又是另一種結局了。現在，他做的每一次決定，後果都得自己承擔。
伊迪爾，傑洛特默默地重複了這個詞，他從未聽說過這種怪物。他原本以為是一隻變形蛛魔怪，結果卻從埃維恩口中聽到了這樣一個奇怪的名字。他不想在一個年輕的後輩面前暴露自己的無知，於是裝作一副早已知道的模樣。心裡卻在暗自腹誹，『看來維瑟米爾的書該更新了』。
「咳咳，沒錯，安塞吉斯的行政官發布的委託，說是這裡有商人被怪物襲擊了，就連派出去的調查員也慘遭毒手，所以我來看看。」他說。
「嗯，我也很好奇這裡為什麼會出現一隻伊迪爾。」埃維恩點了點頭，指著被傑洛特砍下的怪物的頭顱說道，「看這裡，這裡有它的編號。」
傑洛特低頭看去，那個長有許多對眼睛的扁平頭顱的甲殼上鑲嵌著一塊金屬板，上面刻著一串文字——艾達烏里 Ex IX 0012 BETA。
埃維恩繼續說道，「它們並非自然生物，而是由法師伊達蘭在實驗室里製造出來的變異類蟲生物。」
「伊達蘭？那個據說是創造了鼠人的黑巫師？」
從傑洛特的反應來看，他應該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怪物，原來白狼也有不知道的，埃維恩不禁為他的故作高深而感到好笑。當然，是善意的那種。
於是年輕的獵魔人向他解釋道，「沒錯，就是他，大法師阿爾祖的門徒，一個惡名昭彰的怪物之父。據說，到最後他把自己都改造成了一個怪物。」為了不讓傑洛特難堪，他又補充道，「當然，這都是凱爾達告訴我的，我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怪物。」
「啊，凱爾達，我知道他，獅鷲學派的大宗師，下次見到他記得幫我問好。」傑洛特鬆了口氣，他很慶幸年輕人沒有揭穿他，至少為他保住了臉面。不過據此，他也能夠確定眼前的年輕人確實是來自獅鷲學派了，而不是討厭的貓。
於是他十分生硬的轉移了話題，「說起來，你怎麼會來凱拉克。」
凱拉克？居然是這裡。
凱拉克是一個位於希達里斯和維登之間的濱海小國，靠海上貿易維生，當然也包括國家的傳統海盜活動。
埃維恩沒法說自己是被上古之血弄到這裡來的，也沒法向他解釋為什麼自己昨天還在波維斯，然後今天就跑到了將近一千英里外的凱拉克。
他只好說道，「原本我在調查一個精靈遺蹟，然後不小心觸發了機關，被一個傳送門送到了這裡。瞧這，」他指著自己的臉，「我被傳送到了半空中，掉下來的時候，幸好有樹枝擋著。」
傑洛特看了看他，他的臉上確實有一些細小的傷口，身上的皮甲也有一些樹枝的劃痕，左臂有些不自然，顯然是受過傷。但他也知道，這個年輕人沒全說實話。他點了點頭，「那你可真夠倒霉的，我是說，嗯，沒有被傳送門害死也算是走運了。你應該更謹慎一些。」
傑洛特討厭傳送門，準確來說是一切傳送裝置。事實上，因早年親眼目睹一個貴族被垂直切成兩半的慘劇，他對這種相當不穩定的魔法極度排斥。
「哈哈，確實算是走運，可惜我的馬丟了。」埃維恩發出一陣乾笑，為了增加自己說的話的可信度，他繼續解釋道，「你知道住在艾德金維爾的法師——伊斯崔德嗎，他還是個考古學家，就是他委託我去調查精靈遺蹟的。」
這大概就是——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掩蓋。『對不起了伊斯崔德先生，這個鍋就麻煩你來背了，反正杰洛特大概率不認識你。』他想。
傑洛特確實不認識這位法師，但他知道每個人都有秘密，而他恰巧不喜歡打探別人的秘密。
「兩位，雖然不想打擾你們的談話，但能不能幫我看看我的丈夫，他……他剛才被撞飛，就沒再動過……」，女人面漏愁容，驚恐未定，她一隻手攥著裙角，聲音抖得厲害，另一隻還摟著那個滿臉淚痕的女孩。
兩個獵魔人追逐怪物而去的時候，她就帶著女兒躲了起來，直到那邊再也沒動靜了，她才敢出來。發現那頭駭人的怪物已經被兩人殺死，這才帶著女兒過來尋求幫助。
男人沒有死，只是暈了過去，傑洛特檢查了一下，「斷了一根肋骨，別的都是皮外傷。」女人這才鬆了口氣。
風聲漸起，天色變暗，空氣中瀰漫著水汽，表明風暴就要來了。
埃維恩把男人背在背上，「我們走吧，要下雨了。」
傑洛特牽來自己的馬——洛奇，他拍了拍馬脖子，洛奇噴了個響鼻，「把他放馬背上吧，我們抓緊時間送他們回家。」
「謝謝，謝謝兩位，謝謝你傑洛特大師，還有這位……」女人連忙按著小女孩的頭，朝兩位獵魔人鞠躬致謝。
「伊迪爾的屍體怎麼辦？」
「放在那就行，我來通知鎮裡，它們會安排人處理的。」
埃維恩點了點頭，那種靠生物工程改造出來的怪物，既不具備魔法，也沒有突變誘發物，全身上下也許只有那些甲殼還有點用，他可不想被淋成落湯雞。
一路上，傑洛特都沒怎麼說話，像是有什麼心事。把一家三口送回家裡後，兩個獵魔人同騎一匹馬，朝鎮上趕去。
兩人前腳剛踏進酒館，門外就落下豆大的雨點。
「兩位，喝點什麼？」酒館老闆問道。
……
傑洛特端起面前的酒杯，猛的灌下去一大口，似乎想要壓下心中的煩悶。埃維恩知道他有心事，所以沒有打擾他，只是默默地吃著盤子裡的烤香腸。
「你應該發現了吧？」傑洛特放下手中的酒杯。
「什麼？」埃維恩詫異的抬起頭，他不明白傑洛特想說什麼。
傑洛特叫來侍者把酒杯續滿。「那頭巨型蜈蚣，嗯，叫什麼來著？」
「伊迪爾，也有人叫他艾達怪——根據牌子上的字母命名的。」
「對，伊迪爾，它很聰明。」
「它們擁有極高的智慧，用觸鬚感受震動來探知世界，像真正的蜈蚣那樣。而且熱衷於狩獵，還會使用簡單的戰術。」
「唉，沒錯，它會戰術，我發現了。我得向你坦白，埃維恩。」傑洛特又喝了一大口麥酒，「在認識你之前，我其實根本不認識什麼伊迪爾。我把它當做了那些隨隨便便就能處理的，沒有智商的野獸，結果就是我被它耍的團團轉。」
他放下空酒杯，趕走了想要繼續來添酒的侍者。他說，「我本打算直接離開，在他們意識到被我當做誘餌之前。」
從他嘴裡說出了冰冷的話，埃維恩知道他還有下文，只是靜靜地聽著。
「出於自負，我本以為自己能救下他們全部，所以，在那他們醒悟之前——在她們明白，是我差點害死她們的丈夫和父親之前——我就準備離開了，最後她們還那樣感謝我……，我感覺很糟。」
在女人家裡，她拿出了僅剩的十枚克朗，想要藉此表達自己的感謝。男人是她們家裡的頂樑柱，如果他死了，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幸運的是有梅里泰莉女神保佑，兩位獵魔人挽救了她們的家庭。
兩個獵魔人都沒拿錢，傑洛特讓女人留著錢給她丈夫看病。直到兩人離開，女人還在背後說著感謝地話。
「是你殺死了伊迪爾，你救了她們。我只是剛好在那兒，沒有我你一個人也能做到。」
「沒有你的幫助，那個男人死定了，是因為發現了你，它才放棄攻擊那個男人，轉換了目標。」傑洛特認真的看向年輕獵魔人，他說「還好有你，不得不說，我欠你一個大人情。」
「我……」埃維恩還想再說，卻被他打斷了。
「收下我的感謝，如果你想繼續看我內疚的樣子發笑的話。」
「好吧，我收下，但我還是要說——不用謝。」
兩位獵魔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起來。
「接下來你打算去哪？」
「辛特拉，我原本的目的地就在那兒。雖然路上有些小插曲，但好歹是離目的地更近了。你呢？」
「等領完報酬再說，我可能還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這裡的怪物有些泛濫了，有些村子的村民連白天都不敢出門。」
「這種情況常見嗎？」
「老實說，並不常見，它們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不知道是從哪裡鑽出來的。」傑洛特皺起了眉頭，確實很怪異，要不是埃維恩隨口一問，他還沒有發現問題。
雖說這片大陸上，到處都是怪物，而且怪物還在繁殖，但是這麼多年過去，怪物的總量還是在不斷減少。這也是現在獵魔人的生計越來越艱難的原因，不僅如此，就連社會地位也大不如前。
「你覺得這背後有問題嗎？」
「原本我覺得沒問題，還在因自己能接到這麼多委託而高興，現在我有些不確定了。」他說，「你大概不知道，幾個月前，我在西茲瑪鎮殺了一頭十分罕見的食人鬣獅，為此還受了傷。今天又在這裡遇到了一隻伊迪爾，我懷疑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聯繫。」
「食人鬣獅？又一隻人造怪物！」埃維恩有些驚訝，「所以你懷疑有人故意在投放這些怪物？」
「不確定，但我認為這個可能非常大。我是說，同一片區域連續出現兩頭不同的人造怪物的機率，你覺得有多高？我得仔細調查一下。」
人造怪物大多會因為創造者的不負責任，被拋棄，或者逃出實驗室。它們會像瘟疫一樣以實驗室為中心，逐漸往周遭區域擴散，而不是突然出現在某個鎮子附近。
「如果最後你發現真的是有人在搗鬼該怎麼辦？」
「找到他，然後殺了他！」傑洛特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情感，「不管出於怎麼樣的目的，他這麼做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而是一頭真正的怪物。」
「好，我來幫你！我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把生命當做兒戲的人了。」
「你不打算去辛特拉了？況且，這是我自己的事，你沒必要把自己牽扯進來。」傑洛特的表情十分認真，他不是那種不願意接受幫助或者擔心別人搶生意的人，他只是不希望這個年輕人被捲入危險，雖然他看起來已經是個合格的獵魔人了。
「耽誤不了太長時間。」埃維恩露出一個狡黠的表情，「你忘了，我的馬丟了，我得賺夠路費去買一匹新的，我可不想靠這雙腿走著去辛特拉。」
傑洛特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沒法改變這個年輕人的想法了，有人幫忙又有什麼不好呢？更何況這個年輕的獵魔人不是丹德里恩那樣的拖油瓶，他不僅劍術尚可，法印也很強，還對各種怪物了解頗深，一定會是個好幫手。只不過這樣一來，他又得欠下一個人情了。
說起丹德里恩，不知道這個花花公子又在什麼地方瀟灑，但每次和他見面總沒好事，這大概是某種孽緣。
第一次在古勒塔遇到他的時候，他正因為搞大了一個女孩的肚子，而被她的四個兄弟滿城通緝，威脅說要閹了他，還要在他身上塗滿瀝青和鋸末。想到這裡，傑洛特不由得笑出了聲。
「謝謝。」他說。
「不用謝，你自己也能搞定。」埃維恩聳了聳肩。
「啊，我不是謝這個。我……算了，不說這個了。」中年獵魔人咬了咬牙，表情在一瞬間有那麼一絲懊惱，他甩了甩劍上的綠色體液，清理乾淨後把它插回了背上。
「我是利維亞的傑洛特，感謝你的幫助，年輕的獅鷲。」傑洛特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一個獅鷲學派的獵魔人，而且十分年輕。
「辛特拉的埃維恩，很高興認識你，狼學派的大師，我聽柯恩提起過你。」埃維恩同樣沒有想到，柯恩說過的狼派獵魔人傑洛特就這麼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好奇的打量著他。
和傳聞一樣，白狼就應該有白色的頭髮，他滿臉胡茬，面容堅毅且略帶滄桑，左眼上方有一道明顯的傷疤，彰顯著他歷經無數戰鬥的獵魔人身份。
「我算不上什麼大師，維茲米爾才是狼學派公認的大師。」傑洛特擺了擺手，眼前的年輕人個子比他矮了一個頭，銀色頭髮，眼睛不是金色的貓瞳，反而是銀色的，兜帽下長著一張漂亮的臉，穿著一身皮甲，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變異失敗的貓派獵魔人。
柯恩這個名字，這讓他想起了那個身材高大，一臉大鬍子、樂於助人的穿著鎖甲的獅鷲『騎士』。「柯恩怎麼樣，近來還好嗎？」他說。
「當然，他壯的像頭牛！不過，我們有段時間沒見面了。你是專門為了這頭伊迪爾來的嗎？」不止傑洛特，埃維恩也有些想念柯恩了。他想，如果在朗愛賽特的時候柯恩在他身邊，或許又是另一種結局了。現在，他做的每一次決定，後果都得自己承擔。
伊迪爾，傑洛特默默地重複了這個詞，他從未聽說過這種怪物。他原本以為是一隻變形蛛魔怪，結果卻從埃維恩口中聽到了這樣一個奇怪的名字。他不想在一個年輕的後輩面前暴露自己的無知，於是裝作一副早已知道的模樣。心裡卻在暗自腹誹，『看來維瑟米爾的書該更新了』。
「咳咳，沒錯，安塞吉斯的行政官發布的委託，說是這裡有商人被怪物襲擊了，就連派出去的調查員也慘遭毒手，所以我來看看。」他說。
「嗯，我也很好奇這裡為什麼會出現一隻伊迪爾。」埃維恩點了點頭，指著被傑洛特砍下的怪物的頭顱說道，「看這裡，這裡有它的編號。」
傑洛特低頭看去，那個長有許多對眼睛的扁平頭顱的甲殼上鑲嵌著一塊金屬板，上面刻著一串文字——艾達烏里 Ex IX 0012 BETA。
埃維恩繼續說道，「它們並非自然生物，而是由法師伊達蘭在實驗室里製造出來的變異類蟲生物。」
「伊達蘭？那個據說是創造了鼠人的黑巫師？」
從傑洛特的反應來看，他應該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怪物，原來白狼也有不知道的，埃維恩不禁為他的故作高深而感到好笑。當然，是善意的那種。
於是年輕的獵魔人向他解釋道，「沒錯，就是他，大法師阿爾祖的門徒，一個惡名昭彰的怪物之父。據說，到最後他把自己都改造成了一個怪物。」為了不讓傑洛特難堪，他又補充道，「當然，這都是凱爾達告訴我的，我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怪物。」
「啊，凱爾達，我知道他，獅鷲學派的大宗師，下次見到他記得幫我問好。」傑洛特鬆了口氣，他很慶幸年輕人沒有揭穿他，至少為他保住了臉面。不過據此，他也能夠確定眼前的年輕人確實是來自獅鷲學派了，而不是討厭的貓。
於是他十分生硬的轉移了話題，「說起來，你怎麼會來凱拉克。」
凱拉克？居然是這裡。
凱拉克是一個位於希達里斯和維登之間的濱海小國，靠海上貿易維生，當然也包括國家的傳統海盜活動。
埃維恩沒法說自己是被上古之血弄到這裡來的，也沒法向他解釋為什麼自己昨天還在波維斯，然後今天就跑到了將近一千英里外的凱拉克。
他只好說道，「原本我在調查一個精靈遺蹟，然後不小心觸發了機關，被一個傳送門送到了這裡。瞧這，」他指著自己的臉，「我被傳送到了半空中，掉下來的時候，幸好有樹枝擋著。」
傑洛特看了看他，他的臉上確實有一些細小的傷口，身上的皮甲也有一些樹枝的劃痕，左臂有些不自然，顯然是受過傷。但他也知道，這個年輕人沒全說實話。他點了點頭，「那你可真夠倒霉的，我是說，嗯，沒有被傳送門害死也算是走運了。你應該更謹慎一些。」
傑洛特討厭傳送門，準確來說是一切傳送裝置。事實上，因早年親眼目睹一個貴族被垂直切成兩半的慘劇，他對這種相當不穩定的魔法極度排斥。
「哈哈，確實算是走運，可惜我的馬丟了。」埃維恩發出一陣乾笑，為了增加自己說的話的可信度，他繼續解釋道，「你知道住在艾德金維爾的法師——伊斯崔德嗎，他還是個考古學家，就是他委託我去調查精靈遺蹟的。」
這大概就是——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掩蓋。『對不起了伊斯崔德先生，這個鍋就麻煩你來背了，反正杰洛特大概率不認識你。』他想。
傑洛特確實不認識這位法師，但他知道每個人都有秘密，而他恰巧不喜歡打探別人的秘密。
「兩位，雖然不想打擾你們的談話，但能不能幫我看看我的丈夫，他……他剛才被撞飛，就沒再動過……」，女人面漏愁容，驚恐未定，她一隻手攥著裙角，聲音抖得厲害，另一隻還摟著那個滿臉淚痕的女孩。
兩個獵魔人追逐怪物而去的時候，她就帶著女兒躲了起來，直到那邊再也沒動靜了，她才敢出來。發現那頭駭人的怪物已經被兩人殺死，這才帶著女兒過來尋求幫助。
男人沒有死，只是暈了過去，傑洛特檢查了一下，「斷了一根肋骨，別的都是皮外傷。」女人這才鬆了口氣。
風聲漸起，天色變暗，空氣中瀰漫著水汽，表明風暴就要來了。
埃維恩把男人背在背上，「我們走吧，要下雨了。」
傑洛特牽來自己的馬——洛奇，他拍了拍馬脖子，洛奇噴了個響鼻，「把他放馬背上吧，我們抓緊時間送他們回家。」
「謝謝，謝謝兩位，謝謝你傑洛特大師，還有這位……」女人連忙按著小女孩的頭，朝兩位獵魔人鞠躬致謝。
「伊迪爾的屍體怎麼辦？」
「放在那就行，我來通知鎮裡，它們會安排人處理的。」
埃維恩點了點頭，那種靠生物工程改造出來的怪物，既不具備魔法，也沒有突變誘發物，全身上下也許只有那些甲殼還有點用，他可不想被淋成落湯雞。
一路上，傑洛特都沒怎麼說話，像是有什麼心事。把一家三口送回家裡後，兩個獵魔人同騎一匹馬，朝鎮上趕去。
兩人前腳剛踏進酒館，門外就落下豆大的雨點。
「兩位，喝點什麼？」酒館老闆問道。
……
傑洛特端起面前的酒杯，猛的灌下去一大口，似乎想要壓下心中的煩悶。埃維恩知道他有心事，所以沒有打擾他，只是默默地吃著盤子裡的烤香腸。
「你應該發現了吧？」傑洛特放下手中的酒杯。
「什麼？」埃維恩詫異的抬起頭，他不明白傑洛特想說什麼。
傑洛特叫來侍者把酒杯續滿。「那頭巨型蜈蚣，嗯，叫什麼來著？」
「伊迪爾，也有人叫他艾達怪——根據牌子上的字母命名的。」
「對，伊迪爾，它很聰明。」
「它們擁有極高的智慧，用觸鬚感受震動來探知世界，像真正的蜈蚣那樣。而且熱衷於狩獵，還會使用簡單的戰術。」
「唉，沒錯，它會戰術，我發現了。我得向你坦白，埃維恩。」傑洛特又喝了一大口麥酒，「在認識你之前，我其實根本不認識什麼伊迪爾。我把它當做了那些隨隨便便就能處理的，沒有智商的野獸，結果就是我被它耍的團團轉。」
他放下空酒杯，趕走了想要繼續來添酒的侍者。他說，「我本打算直接離開，在他們意識到被我當做誘餌之前。」
從他嘴裡說出了冰冷的話，埃維恩知道他還有下文，只是靜靜地聽著。
「出於自負，我本以為自己能救下他們全部，所以，在那他們醒悟之前——在她們明白，是我差點害死她們的丈夫和父親之前——我就準備離開了，最後她們還那樣感謝我……，我感覺很糟。」
在女人家裡，她拿出了僅剩的十枚克朗，想要藉此表達自己的感謝。男人是她們家裡的頂樑柱，如果他死了，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幸運的是有梅里泰莉女神保佑，兩位獵魔人挽救了她們的家庭。
兩個獵魔人都沒拿錢，傑洛特讓女人留著錢給她丈夫看病。直到兩人離開，女人還在背後說著感謝地話。
「是你殺死了伊迪爾，你救了她們。我只是剛好在那兒，沒有我你一個人也能做到。」
「沒有你的幫助，那個男人死定了，是因為發現了你，它才放棄攻擊那個男人，轉換了目標。」傑洛特認真的看向年輕獵魔人，他說「還好有你，不得不說，我欠你一個大人情。」
「我……」埃維恩還想再說，卻被他打斷了。
「收下我的感謝，如果你想繼續看我內疚的樣子發笑的話。」
「好吧，我收下，但我還是要說——不用謝。」
兩位獵魔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起來。
「接下來你打算去哪？」
「辛特拉，我原本的目的地就在那兒。雖然路上有些小插曲，但好歹是離目的地更近了。你呢？」
「等領完報酬再說，我可能還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這裡的怪物有些泛濫了，有些村子的村民連白天都不敢出門。」
「這種情況常見嗎？」
「老實說，並不常見，它們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不知道是從哪裡鑽出來的。」傑洛特皺起了眉頭，確實很怪異，要不是埃維恩隨口一問，他還沒有發現問題。
雖說這片大陸上，到處都是怪物，而且怪物還在繁殖，但是這麼多年過去，怪物的總量還是在不斷減少。這也是現在獵魔人的生計越來越艱難的原因，不僅如此，就連社會地位也大不如前。
「你覺得這背後有問題嗎？」
「原本我覺得沒問題，還在因自己能接到這麼多委託而高興，現在我有些不確定了。」他說，「你大概不知道，幾個月前，我在西茲瑪鎮殺了一頭十分罕見的食人鬣獅，為此還受了傷。今天又在這裡遇到了一隻伊迪爾，我懷疑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聯繫。」
「食人鬣獅？又一隻人造怪物！」埃維恩有些驚訝，「所以你懷疑有人故意在投放這些怪物？」
「不確定，但我認為這個可能非常大。我是說，同一片區域連續出現兩頭不同的人造怪物的機率，你覺得有多高？我得仔細調查一下。」
人造怪物大多會因為創造者的不負責任，被拋棄，或者逃出實驗室。它們會像瘟疫一樣以實驗室為中心，逐漸往周遭區域擴散，而不是突然出現在某個鎮子附近。
「如果最後你發現真的是有人在搗鬼該怎麼辦？」
「找到他，然後殺了他！」傑洛特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情感，「不管出於怎麼樣的目的，他這麼做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而是一頭真正的怪物。」
「好，我來幫你！我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把生命當做兒戲的人了。」
「你不打算去辛特拉了？況且，這是我自己的事，你沒必要把自己牽扯進來。」傑洛特的表情十分認真，他不是那種不願意接受幫助或者擔心別人搶生意的人，他只是不希望這個年輕人被捲入危險，雖然他看起來已經是個合格的獵魔人了。
「耽誤不了太長時間。」埃維恩露出一個狡黠的表情，「你忘了，我的馬丟了，我得賺夠路費去買一匹新的，我可不想靠這雙腿走著去辛特拉。」
傑洛特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沒法改變這個年輕人的想法了，有人幫忙又有什麼不好呢？更何況這個年輕的獵魔人不是丹德里恩那樣的拖油瓶，他不僅劍術尚可，法印也很強，還對各種怪物了解頗深，一定會是個好幫手。只不過這樣一來，他又得欠下一個人情了。
說起丹德里恩，不知道這個花花公子又在什麼地方瀟灑，但每次和他見面總沒好事，這大概是某種孽緣。
第一次在古勒塔遇到他的時候，他正因為搞大了一個女孩的肚子，而被她的四個兄弟滿城通緝，威脅說要閹了他，還要在他身上塗滿瀝青和鋸末。想到這裡，傑洛特不由得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