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進入
羅傑緊跟在男子身後，一路向著荒野盡頭走去。腳下的土路越走越窄，漸漸化作一條被野草吞沒的小徑，兩側是連綿起伏的荒丘和灰綠色的灌木叢，偶爾有一兩隻不知名的鳥從頭頂掠過，發出尖銳的鳴叫，又很快消失在霧氣中。
越往裡走，四周的灰色霧氣便越發濃郁起來。那霧不像晨間的水汽那般輕盈可親，反而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感，仿佛有一層又一層的紗布蒙在天地之間，將光線過濾得暗淡而渾濁。
羅傑眯著眼睛，只能看清前方三五步遠的距離，再遠便是一片模糊的白茫茫。更讓他不安的是，他能隱隱感覺到，那濃霧的深處似乎有一道又一道充滿惡意的目光，正從四面八方盯著自己，那些目光冰冷而不懷好意，像是潛伏在暗處的野獸，隨時會撲出來撕咬。他幾次扭頭望去，卻只看到翻湧的灰霧，什麼也沒有。
「跟緊我，要是在迷霧中迷了路，我可不會回頭去找你。」前方的男子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羅傑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兩臂。唯有靠近這個穿著灰袍的接引人，他才感到一絲心安。那男子雖然看上去漫不經心，但每一步都走得從容而沉穩，仿佛這片霧氣瀰漫的荒野，他早已走過千百遍。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沉默地走了大約三個小時。羅傑的腿腳開始發酸，額頭上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咬著牙沒有吭聲。就在這時，前方的男子忽然停下腳步，側身朝羅傑招了招手：「過來。」
羅傑緊走幾步，越過一個小山丘的脊線，眼前豁然開朗。
那撲面而來的開闊感，讓人幾乎忘記了之前穿行的壓抑。腳下是一片遼闊的平原，平原上沒有霧，或者說不至於濃到遮蔽視線。大片大片的農田從山丘腳下鋪展出去，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田埂整齊如棋盤，溝渠縱橫其中。
此刻正是莊稼生長的季節，滿眼的麥苗綠油油的，像一層厚厚的絨毯鋪在大地上。微風吹過，麥浪層層疊疊地向遠處涌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一片碧綠的海在輕聲低語。
麥海的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大的石堡。
那石堡通體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牆體厚實而規整，四角立著圓形的塔樓，塔頂飄揚著暗紫色的旗幟。城堡的主體建築高聳入雲，羅傑仰頭望去，只覺得脖子都酸了，仍看不到它的頂端。塞維爾家族的城堡和眼前這座石堡比起來，簡直像是巍峨高山腳下的一粒小沙丘，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石堡周圍是一大片高低錯落的建築群，有石砌的殿堂，有木結構的塔樓，還有一些圓頂的、尖頂的、平頂的、模樣古怪的房屋，像是被隨意扔在地上卻又意外和諧地拼在了一起。建築群外圍是一道高聳的石牆，牆面上鑲嵌著暗色的符文，在日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護罩籠罩著整片區域。
高牆外面，則是另一番景象，密密麻麻的棚戶區像一片灰褐色的苔蘚，緊緊地貼在城牆腳下。那些房屋大多是用木板、茅草、舊布和一些說不上名字的廢料搭建而成，歪歪斜斜，擠擠挨挨，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走過。幾條炊煙從棚戶區上空裊裊升起，混在一處，變成一縷淡淡的青煙，飄向灰白色的天空。
棚戶區再往外，就是羅傑腳下這片無邊無際的農田了。
此刻，他就站在這片碧綠的麥海邊緣。他能感覺到，在自己和身後那片濃霧瀰漫的荒野之間，似乎有一道無形的牆壁，空氣還是那個空氣，陽光還是那個陽光，但當他伸出手朝後探去時，指尖分明觸到了一種微涼的、微微震顫的阻力，像是按在了一層薄薄的冰面上。正是這層看不見的屏障，將外面濃郁的灰色霧氣死死擋住，讓麥田裡的陽光乾淨而明亮，讓莊稼得以自由地生長。
「到了。」男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這裡，就是迷霧之境。」
羅傑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麥浪在他腳下輕輕起伏，風從平原深處吹來，帶著泥土的芬芳和麥苗的清香，拂過他的臉頰。他望著遠處那座巍峨的石堡，望著那片高低錯落的建築群，望著城牆腳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棚戶區，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這就是他未來三年要待的地方。
一個藏在迷霧深處的超凡學院，一片由高牆、麥田、石堡和棚戶區拼湊而成的奇異土地。這裡有他從未見過的壯麗，也有他從未想像過的粗糲。有高塔上飄揚的旗幟，也有城牆腳下卑微的炊煙。有法師們施展零環把戲時輕描淡寫的從容，也有荒野深處那些躲在霧中、充滿惡意的目光。
「對了，還沒問過你，你覺醒的術士血脈是什麼？」男子隨意地偏過頭，目光從羅傑臉上輕飄飄地掃過，像是問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
「虛空術士。」羅傑愣了一下，連忙答道。
「虛空術士？」男子腳步微頓，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褶子，像是在記憶深處翻找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不置可否的笑意，「沒聽說過。那你第一個覺醒的血脈技能是什麼？」
「虛空召喚。」
羅傑說完，微微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右手猛然朝前劃出。五指在空氣中划過的瞬間，空間像是被他這一下撕開了一道口子，一道漆黑的裂縫憑空出現在兩人身側，邊緣泛著幽紫色的微光，冷冽的氣息從裂縫中溢出，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真空般的寂靜。
片刻後，裂縫中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接著一隻樣貌醜陋的大蟲子從裡面「啪嗒」一聲跳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它約有一尺來長，渾身乳白，皮膚褶皺粗糙，身體一端長著一張巨大的圓口，口中一圈圈鋒利的牙齒參差交錯，開合間不停地撞擊，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那聲音密集而急促，像某種古老的發條在走最後一圈。
男子停下腳步，低頭盯著那只在地上扭動彈跳的虛空蠕蟲，看了好半天。他眼中的神情從好奇漸漸變為審視，又從審視化為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玩味。最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彎出一個不無譏諷的弧度，從鼻腔里輕輕逸出一聲笑。
「有趣。」他說，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有趣的意思。
他沒有再多評價羅傑的技能，而是直起身，抬手指向前方那片被高牆環繞的建築群，話鋒陡然一轉：「對了，既然你已經進入迷霧之境，有些常識，我需要先告訴你一下。」
他的聲音變得沉穩起來，少了些先前的隨意，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冷淡。
「新生入學，一般都住在城外的棚戶區。等實力達到學徒中階，學院學分修滿一百分，才有資格搬到學院裡面去住。」他頓了頓，像是給羅傑留出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道，「三年為期。三年內，如果你的實力達不到一環，或者學分修不滿一百，就會被學院除名。」
他轉過身來，正對著羅傑，目光不冷不熱地落在他的臉上。
「除名之後，只有兩條路。第一條，繳納一百枚魔晶，你就可以清清白白地離開學院，想去哪裡去哪裡。第二條，拿不出錢，那就只能留下來，充當學院教授們的『研究材料』。」
他說最後四個字的時候，語調甚至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說今天食堂供應什麼菜一樣平常。但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卻清清楚楚地映出羅傑的面孔，以及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說罷，男子上下打量了羅傑一番，像是在重新評估他的分量。片刻後，他又笑了，這次笑得比剛才更輕，也更冷。
「我建議你，從現在開始就想方設法地積攢魔晶吧。否則……」他拖長了尾音，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轉身繼續朝麥田間的小路走去，留下羅傑一個人站在原地，手中還握著行囊的帶子，指節微微泛白。
……
越往裡走，四周的灰色霧氣便越發濃郁起來。那霧不像晨間的水汽那般輕盈可親，反而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感，仿佛有一層又一層的紗布蒙在天地之間，將光線過濾得暗淡而渾濁。
羅傑眯著眼睛，只能看清前方三五步遠的距離，再遠便是一片模糊的白茫茫。更讓他不安的是，他能隱隱感覺到，那濃霧的深處似乎有一道又一道充滿惡意的目光，正從四面八方盯著自己，那些目光冰冷而不懷好意，像是潛伏在暗處的野獸，隨時會撲出來撕咬。他幾次扭頭望去，卻只看到翻湧的灰霧，什麼也沒有。
「跟緊我，要是在迷霧中迷了路，我可不會回頭去找你。」前方的男子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羅傑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兩臂。唯有靠近這個穿著灰袍的接引人，他才感到一絲心安。那男子雖然看上去漫不經心，但每一步都走得從容而沉穩，仿佛這片霧氣瀰漫的荒野，他早已走過千百遍。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沉默地走了大約三個小時。羅傑的腿腳開始發酸，額頭上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咬著牙沒有吭聲。就在這時，前方的男子忽然停下腳步，側身朝羅傑招了招手：「過來。」
羅傑緊走幾步，越過一個小山丘的脊線，眼前豁然開朗。
那撲面而來的開闊感，讓人幾乎忘記了之前穿行的壓抑。腳下是一片遼闊的平原，平原上沒有霧，或者說不至於濃到遮蔽視線。大片大片的農田從山丘腳下鋪展出去，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田埂整齊如棋盤，溝渠縱橫其中。
此刻正是莊稼生長的季節，滿眼的麥苗綠油油的，像一層厚厚的絨毯鋪在大地上。微風吹過，麥浪層層疊疊地向遠處涌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一片碧綠的海在輕聲低語。
麥海的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大的石堡。
那石堡通體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牆體厚實而規整，四角立著圓形的塔樓，塔頂飄揚著暗紫色的旗幟。城堡的主體建築高聳入雲，羅傑仰頭望去，只覺得脖子都酸了，仍看不到它的頂端。塞維爾家族的城堡和眼前這座石堡比起來，簡直像是巍峨高山腳下的一粒小沙丘，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石堡周圍是一大片高低錯落的建築群，有石砌的殿堂，有木結構的塔樓，還有一些圓頂的、尖頂的、平頂的、模樣古怪的房屋，像是被隨意扔在地上卻又意外和諧地拼在了一起。建築群外圍是一道高聳的石牆，牆面上鑲嵌著暗色的符文，在日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護罩籠罩著整片區域。
高牆外面，則是另一番景象，密密麻麻的棚戶區像一片灰褐色的苔蘚，緊緊地貼在城牆腳下。那些房屋大多是用木板、茅草、舊布和一些說不上名字的廢料搭建而成，歪歪斜斜，擠擠挨挨，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走過。幾條炊煙從棚戶區上空裊裊升起，混在一處，變成一縷淡淡的青煙，飄向灰白色的天空。
棚戶區再往外，就是羅傑腳下這片無邊無際的農田了。
此刻，他就站在這片碧綠的麥海邊緣。他能感覺到，在自己和身後那片濃霧瀰漫的荒野之間，似乎有一道無形的牆壁，空氣還是那個空氣，陽光還是那個陽光，但當他伸出手朝後探去時，指尖分明觸到了一種微涼的、微微震顫的阻力，像是按在了一層薄薄的冰面上。正是這層看不見的屏障，將外面濃郁的灰色霧氣死死擋住，讓麥田裡的陽光乾淨而明亮，讓莊稼得以自由地生長。
「到了。」男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這裡，就是迷霧之境。」
羅傑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麥浪在他腳下輕輕起伏，風從平原深處吹來，帶著泥土的芬芳和麥苗的清香，拂過他的臉頰。他望著遠處那座巍峨的石堡，望著那片高低錯落的建築群，望著城牆腳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棚戶區，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這就是他未來三年要待的地方。
一個藏在迷霧深處的超凡學院，一片由高牆、麥田、石堡和棚戶區拼湊而成的奇異土地。這裡有他從未見過的壯麗，也有他從未想像過的粗糲。有高塔上飄揚的旗幟，也有城牆腳下卑微的炊煙。有法師們施展零環把戲時輕描淡寫的從容，也有荒野深處那些躲在霧中、充滿惡意的目光。
「對了，還沒問過你，你覺醒的術士血脈是什麼？」男子隨意地偏過頭，目光從羅傑臉上輕飄飄地掃過，像是問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
「虛空術士。」羅傑愣了一下，連忙答道。
「虛空術士？」男子腳步微頓，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褶子，像是在記憶深處翻找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不置可否的笑意，「沒聽說過。那你第一個覺醒的血脈技能是什麼？」
「虛空召喚。」
羅傑說完，微微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右手猛然朝前劃出。五指在空氣中划過的瞬間，空間像是被他這一下撕開了一道口子，一道漆黑的裂縫憑空出現在兩人身側，邊緣泛著幽紫色的微光，冷冽的氣息從裂縫中溢出，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真空般的寂靜。
片刻後，裂縫中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接著一隻樣貌醜陋的大蟲子從裡面「啪嗒」一聲跳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它約有一尺來長，渾身乳白，皮膚褶皺粗糙，身體一端長著一張巨大的圓口，口中一圈圈鋒利的牙齒參差交錯，開合間不停地撞擊，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那聲音密集而急促，像某種古老的發條在走最後一圈。
男子停下腳步，低頭盯著那只在地上扭動彈跳的虛空蠕蟲，看了好半天。他眼中的神情從好奇漸漸變為審視，又從審視化為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玩味。最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彎出一個不無譏諷的弧度，從鼻腔里輕輕逸出一聲笑。
「有趣。」他說，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有趣的意思。
他沒有再多評價羅傑的技能，而是直起身，抬手指向前方那片被高牆環繞的建築群，話鋒陡然一轉：「對了，既然你已經進入迷霧之境，有些常識，我需要先告訴你一下。」
他的聲音變得沉穩起來，少了些先前的隨意，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冷淡。
「新生入學，一般都住在城外的棚戶區。等實力達到學徒中階，學院學分修滿一百分，才有資格搬到學院裡面去住。」他頓了頓，像是給羅傑留出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道，「三年為期。三年內，如果你的實力達不到一環，或者學分修不滿一百，就會被學院除名。」
他轉過身來，正對著羅傑，目光不冷不熱地落在他的臉上。
「除名之後，只有兩條路。第一條，繳納一百枚魔晶，你就可以清清白白地離開學院，想去哪裡去哪裡。第二條，拿不出錢，那就只能留下來，充當學院教授們的『研究材料』。」
他說最後四個字的時候，語調甚至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說今天食堂供應什麼菜一樣平常。但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卻清清楚楚地映出羅傑的面孔，以及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說罷，男子上下打量了羅傑一番，像是在重新評估他的分量。片刻後，他又笑了，這次笑得比剛才更輕，也更冷。
「我建議你，從現在開始就想方設法地積攢魔晶吧。否則……」他拖長了尾音，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轉身繼續朝麥田間的小路走去，留下羅傑一個人站在原地，手中還握著行囊的帶子，指節微微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