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光流逝
小王全出生的消息，第二天還只是在村里幾個隔壁鄰居家裡頭傳，到了第三天，整個村子都曉得了。
最先來的是隔壁的李嬸。李嬸四十來歲，是這個村子裡有了名的熱心腸，誰家有個紅白喜事她都比自家的事還上心。
天剛亮的時候，就挎著個竹籃子過來了，上頭蓋著一塊藍色的布。她推開院門就往裡面走，嘴裡喊著：石根！翠芳！聽說添娃了？我瞅瞅！」
王石根正在院子裡劈柴，趕緊放下斧頭迎上去。李嬸把籃子往他手裡一塞，也不等他道謝，徑直地進入了堂屋去看小王全。
那時候小王全還在熟睡，呼吸勻勻的。李嬸看了一會兒，回頭沖王石根豎了個大拇指：「眉目清秀，瞧著就聰明！你們兩口子好福氣！都第三個娃兒了！」
王石根嘿嘿笑著，連聲說：「嫂子你坐，我給你倒碗水！」
李嬸擺擺手說不坐了，又拉著翠芳的手說了一會兒話，囑咐她月子裡別碰水別吹風。
臨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小王全，嘴裡念叨著：「這小模樣，長大了肯定招姑娘喜歡。」
李嬸前腳剛走，後腳村西頭的孫老六就來了。孫老六是個鐵匠，一位五大三粗的漢子，手裡拎著一把新打的銅鎖，說是給孩子掛在脖子上保平安的。
他把銅鎖往王石根手裡一拍：「石根！你小子行啊！三個娃了！我跟你嫂子生了四個丫頭片子了，一個帶把的都沒有！你這是把老子的命根子給搶了！」
說完哈哈大笑，笑得王石根也跟著笑，嘴上說著：「老六哥你嚴重了。」心裡頭卻是美滋滋的，像是喝了二兩老酒。
到了中午，來的人就更多了。趙大叔來了，他是村裡的醫生，他帶來了一小包幹草藥，說是給翠芳煮水泡腳用的，活血化瘀，對產後的身子好。
午後臨近傍晚的時候，最熱鬧的一撥來了。村口老槐樹底下的那幾個老漢一起過來了，為首的是村里輩分最高的周大爺，七十多歲了，頭髮鬍子全白了，拄著一根拐杖。周大爺進了屋也不坐下。
他站在床邊，眯著老眼看了王全好一陣子，然後伸出自己枯樹枝似的手，在小王全的小手上輕輕拍了拍。
「這孩子有福相。」周大爺的聲音沉沉的。
「你王家這一脈，往後有指望了。」
王石根聽了這話，心頭一熱，眼眶子頓時紅了。他弓著腰連聲道謝，把幾個老漢讓到院子裡頭坐著。翻出自己家裡僅剩的半斤粗茶，泡了一大壺。
幾個老漢就著粗茶坐在棗樹底下，東一句西一句地聊著。聊的都是村里以往的那些陳年舊事。
等送走了周大爺他們，天已經黑了。王石根把自家院門拴好，回身看了一眼灶台上堆著的雞蛋，鹹菜，銅鎖，草藥包，還有角落裡不知道誰送來的半袋粗米。
心頭頓時湧上了一股熱乎乎的東西。這些東西雖然都不值什麼錢，可都是村里人從牙縫裡省吃儉用來的，是這個窮山溝裡頭最實在的情分了。
王全滿月的那天，王石根去村子的鎮口上割了二兩肉，回來剁碎了肉和著白菜包了一頓餃子，用來慶祝一下。
一大家子圍在桌前吃得熱氣騰騰。
大丫用筷子夾了一個破皮的餃子，吹了又吹，最後小心翼翼地遞到小王全嘴邊，細心的照顧著弟弟。
出了月子，翠芳也能下地了。頭一回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發軟，扶著牆走了好幾步才穩當。她把家裡的里里外外都打掃清理了一遍。
一個多月的時候，小王全會笑了。不是月子裡那種嘴角抽抽的睡夢笑，是真真正正的，衝著人笑的。那天是秦翠芳抱著他哼山歌，哼的是蒼玄域這邊傳了多少輩的老調子。
那天哼到這個調子第三句的時候，小王全忽然咧開了嘴，嘴角往上彎著，眼睛也跟著彎了。秦翠芳當時就愣住了，接著鼻頭一酸，眼淚差點掉下去，她回頭沖灶間喊道：
「石根，你兒子會笑了！」
王石根丟下手裡的活，跑進了屋子裡面，趴在床上看了半天。結果小王全又不笑了，只是安安靜靜地望著他爹爹，把王石根急得直撓頭。
滿一歲的時候，王全開始認人了。誰抱都行，不哭不鬧，可只要秦翠芳伸手過來，他的小腦袋就會微微往那個方向偏一下，像是聞到了娘親的氣味。
大丫和二丫每天玩耍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趴到床邊去看弟弟。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跑著，春夏秋冬在不經意間悄悄換了一輪又一輪。老棗樹發了芽又落了葉，落了葉又發了芽。大丫和二丫也都各自長高了大半個頭，二丫也是再不用踮起腳尖去碰弟弟的臉頰了。
小王全學會走路的那天，是入秋後的一個下午。那天秦翠芳在院子裡曬著豆子，竹匾鋪了一地，黃色的豆粒在日頭底下泛著光。
她把小王全放在堂屋門口的草墊子上坐著，想著他反正還不會走路，就由他自個兒玩。誰知道一轉身的功夫，再回頭來的時候，草墊子上已經空了。
秦翠芳心裡一驚，四處一瞅，小王全正站在門檻外頭，兩隻手扶著門框。
他看見娘回頭看他，咧開嘴，露出四顆白白的小牙，然後鬆開了扶著門框的手。
一步，兩步，三步。王全的身子晃得像風裡的竹竿，兩隻手臂張開著保持平衡，小腳丫子踩在泥地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可他就是沒摔倒，一直走到秦翠芳跟前，他才停下來。仰著臉看著她，嘴裡「啊啊」的叫著，兩隻胳膊高高舉起來，要抱。
秦翠芳手裡的簸箕「嘩啦」一聲掉了，豆子撒了一地她也沒顧得上撿。她蹲下來一把抱住小王全，摟得緊緊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會走了！我兒子會走了」
小王全被她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小臉埋在她肩窩裡。也笑了。
由於會走路了，大丫和二丫去哪兒都帶著他，三個孩子就像一串糖葫蘆，大的牽著中的，中的牽著小的。
村里人見了都笑：「石根家的那三丫子，成天跟在她兩個兄姐屁股後頭，比跟屁蟲還跟屁蟲。」
小王全自己倒是樂意得很。他跟著大丫去溪邊撿石頭，跟著二丫去村口摘野花。
他跑得沒有哥哥姐姐快，可他不急，他慢慢地跑，跑不動了就蹲下來歇一歇，然後接著跑。
有一天下午，大丫忽然想起來要教弟弟認字。他從村裡的學堂偷了一截先生寫廢了的粉筆頭，在院子的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個「王」字：「弟弟你看，這是咱家的姓！」
當小王全長到六歲半的時候，已經比村里同齡的孩子高出了小半個頭。瘦瘦的，細胳膊細腿的，站在一個地方的時候腰杆子挺得直直的。
以前他只能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後頭跑，現在他已經能自己跑在前頭了。
有一次三個孩子在花草地里抓蝴蝶，哥哥姐姐累得氣喘吁吁蹲在地上歇著了，可小王全卻還在跑，不嫌累，一伸手就捏住了一隻白蝴蝶。
當他把白蝴蝶舉到哥哥姐姐面前的時候，手一松，蝴蝶就撲稜稜飛走了，他也是咧著嘴笑出了聲。哥哥姐姐見狀後也都是異口同聲地稱讚道：「小弟你可真厲害！」
小王全從小也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裡特別的幸福的人，不僅有爹娘疼，還有兩個哥哥姐姐照顧自己。
最先來的是隔壁的李嬸。李嬸四十來歲，是這個村子裡有了名的熱心腸，誰家有個紅白喜事她都比自家的事還上心。
天剛亮的時候，就挎著個竹籃子過來了，上頭蓋著一塊藍色的布。她推開院門就往裡面走，嘴裡喊著：石根！翠芳！聽說添娃了？我瞅瞅！」
王石根正在院子裡劈柴，趕緊放下斧頭迎上去。李嬸把籃子往他手裡一塞，也不等他道謝，徑直地進入了堂屋去看小王全。
那時候小王全還在熟睡，呼吸勻勻的。李嬸看了一會兒，回頭沖王石根豎了個大拇指：「眉目清秀，瞧著就聰明！你們兩口子好福氣！都第三個娃兒了！」
王石根嘿嘿笑著，連聲說：「嫂子你坐，我給你倒碗水！」
李嬸擺擺手說不坐了，又拉著翠芳的手說了一會兒話，囑咐她月子裡別碰水別吹風。
臨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小王全，嘴裡念叨著：「這小模樣，長大了肯定招姑娘喜歡。」
李嬸前腳剛走，後腳村西頭的孫老六就來了。孫老六是個鐵匠，一位五大三粗的漢子，手裡拎著一把新打的銅鎖，說是給孩子掛在脖子上保平安的。
他把銅鎖往王石根手裡一拍：「石根！你小子行啊！三個娃了！我跟你嫂子生了四個丫頭片子了，一個帶把的都沒有！你這是把老子的命根子給搶了！」
說完哈哈大笑，笑得王石根也跟著笑，嘴上說著：「老六哥你嚴重了。」心裡頭卻是美滋滋的，像是喝了二兩老酒。
到了中午，來的人就更多了。趙大叔來了，他是村裡的醫生，他帶來了一小包幹草藥，說是給翠芳煮水泡腳用的，活血化瘀，對產後的身子好。
午後臨近傍晚的時候，最熱鬧的一撥來了。村口老槐樹底下的那幾個老漢一起過來了，為首的是村里輩分最高的周大爺，七十多歲了，頭髮鬍子全白了，拄著一根拐杖。周大爺進了屋也不坐下。
他站在床邊，眯著老眼看了王全好一陣子，然後伸出自己枯樹枝似的手，在小王全的小手上輕輕拍了拍。
「這孩子有福相。」周大爺的聲音沉沉的。
「你王家這一脈，往後有指望了。」
王石根聽了這話，心頭一熱，眼眶子頓時紅了。他弓著腰連聲道謝，把幾個老漢讓到院子裡頭坐著。翻出自己家裡僅剩的半斤粗茶，泡了一大壺。
幾個老漢就著粗茶坐在棗樹底下，東一句西一句地聊著。聊的都是村里以往的那些陳年舊事。
等送走了周大爺他們，天已經黑了。王石根把自家院門拴好，回身看了一眼灶台上堆著的雞蛋，鹹菜，銅鎖，草藥包，還有角落裡不知道誰送來的半袋粗米。
心頭頓時湧上了一股熱乎乎的東西。這些東西雖然都不值什麼錢，可都是村里人從牙縫裡省吃儉用來的，是這個窮山溝裡頭最實在的情分了。
王全滿月的那天，王石根去村子的鎮口上割了二兩肉，回來剁碎了肉和著白菜包了一頓餃子，用來慶祝一下。
一大家子圍在桌前吃得熱氣騰騰。
大丫用筷子夾了一個破皮的餃子，吹了又吹，最後小心翼翼地遞到小王全嘴邊，細心的照顧著弟弟。
出了月子，翠芳也能下地了。頭一回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發軟，扶著牆走了好幾步才穩當。她把家裡的里里外外都打掃清理了一遍。
一個多月的時候，小王全會笑了。不是月子裡那種嘴角抽抽的睡夢笑，是真真正正的，衝著人笑的。那天是秦翠芳抱著他哼山歌，哼的是蒼玄域這邊傳了多少輩的老調子。
那天哼到這個調子第三句的時候，小王全忽然咧開了嘴，嘴角往上彎著，眼睛也跟著彎了。秦翠芳當時就愣住了，接著鼻頭一酸，眼淚差點掉下去，她回頭沖灶間喊道：
「石根，你兒子會笑了！」
王石根丟下手裡的活，跑進了屋子裡面，趴在床上看了半天。結果小王全又不笑了，只是安安靜靜地望著他爹爹，把王石根急得直撓頭。
滿一歲的時候，王全開始認人了。誰抱都行，不哭不鬧，可只要秦翠芳伸手過來，他的小腦袋就會微微往那個方向偏一下，像是聞到了娘親的氣味。
大丫和二丫每天玩耍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趴到床邊去看弟弟。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跑著，春夏秋冬在不經意間悄悄換了一輪又一輪。老棗樹發了芽又落了葉，落了葉又發了芽。大丫和二丫也都各自長高了大半個頭，二丫也是再不用踮起腳尖去碰弟弟的臉頰了。
小王全學會走路的那天，是入秋後的一個下午。那天秦翠芳在院子裡曬著豆子，竹匾鋪了一地，黃色的豆粒在日頭底下泛著光。
她把小王全放在堂屋門口的草墊子上坐著，想著他反正還不會走路，就由他自個兒玩。誰知道一轉身的功夫，再回頭來的時候，草墊子上已經空了。
秦翠芳心裡一驚，四處一瞅，小王全正站在門檻外頭，兩隻手扶著門框。
他看見娘回頭看他，咧開嘴，露出四顆白白的小牙，然後鬆開了扶著門框的手。
一步，兩步，三步。王全的身子晃得像風裡的竹竿，兩隻手臂張開著保持平衡，小腳丫子踩在泥地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可他就是沒摔倒，一直走到秦翠芳跟前，他才停下來。仰著臉看著她，嘴裡「啊啊」的叫著，兩隻胳膊高高舉起來，要抱。
秦翠芳手裡的簸箕「嘩啦」一聲掉了，豆子撒了一地她也沒顧得上撿。她蹲下來一把抱住小王全，摟得緊緊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會走了！我兒子會走了」
小王全被她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小臉埋在她肩窩裡。也笑了。
由於會走路了，大丫和二丫去哪兒都帶著他，三個孩子就像一串糖葫蘆，大的牽著中的，中的牽著小的。
村里人見了都笑：「石根家的那三丫子，成天跟在她兩個兄姐屁股後頭，比跟屁蟲還跟屁蟲。」
小王全自己倒是樂意得很。他跟著大丫去溪邊撿石頭，跟著二丫去村口摘野花。
他跑得沒有哥哥姐姐快，可他不急，他慢慢地跑，跑不動了就蹲下來歇一歇，然後接著跑。
有一天下午，大丫忽然想起來要教弟弟認字。他從村裡的學堂偷了一截先生寫廢了的粉筆頭，在院子的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個「王」字：「弟弟你看，這是咱家的姓！」
當小王全長到六歲半的時候，已經比村里同齡的孩子高出了小半個頭。瘦瘦的，細胳膊細腿的，站在一個地方的時候腰杆子挺得直直的。
以前他只能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後頭跑，現在他已經能自己跑在前頭了。
有一次三個孩子在花草地里抓蝴蝶，哥哥姐姐累得氣喘吁吁蹲在地上歇著了，可小王全卻還在跑，不嫌累，一伸手就捏住了一隻白蝴蝶。
當他把白蝴蝶舉到哥哥姐姐面前的時候，手一松，蝴蝶就撲稜稜飛走了，他也是咧著嘴笑出了聲。哥哥姐姐見狀後也都是異口同聲地稱讚道：「小弟你可真厲害！」
小王全從小也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裡特別的幸福的人，不僅有爹娘疼，還有兩個哥哥姐姐照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