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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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玄奇錄》出現的突兀,讓林章下意識地有些慌亂,不過眼角餘光捕捉到,周圍人似乎對此毫無察覺,他才很快鎮定下來。

  不過……快活丹?

  這聽起來似乎是用在某些比較羞恥的事情上的?

  腦子裡剛剛閃過這個想法,下一刻,林章心中卻已明悟——快活丹,對修行有極大助益的一種丹藥,配方、煉製方法異常複雜。

  修行之人服用之後,可以極大地補足體內精氣,使修行者在七天之內,保持著極強的專注力、穎悟力和精氣神。

  於是在某些特殊時刻,比如即將有對敵大戰之時服用,自然可以提高戰鬥力、耐力等等,幫助會很大。

  而在另外一些特殊時刻,比如修行者長期困頓於某個階段,大圓滿了,卻無論如何都感知不到躍升下一修行階層的靈感與契機的時候,服用這快活丹,則能極大地提高修行者對天地契機的感知能力。

  那自然,就使得修行者更容易在這丹藥的幫助下悟道、躍升。

  唔,當然的,如果把它用在夜御N女上……

  了解清楚它的功用之後,林章下意識地就忍不住想,這丹藥對我有什麼用……但稍微一想他就覺得,這玩意兒對自己好像沒什麼用!

  自己現在連個正經的鍊氣之法都沒有,體內的真氣,完全是跟著《靈蛇劍術》一起附贈來的,而且灌注入自己體內的時候,劍術也好、真氣也罷,就都已經是圓熟完滿的狀態了,就算是自己想修煉,好像也沒處修煉去,突破更是完全談不上。

  《靈蛇劍術》自也有運氣法門,但那是用來出劍、殺敵的,不是用來修行的。

  至於對敵……像剛才那種,一根鐵棍、揮一劍,就結束了。

  不過,東西肯定是好東西就是了。

  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有用了——反正是白給的!

  腦子裡正這麼電光石火間閃過許多想法的時候,他已經感覺到,自己貼身的內袋裡,忽然就憑空的多了一個什麼東西。

  他的衣裳,自然是老娘親手縫製的,交領右衽,只不過一來是下籍之人,二來也是為便於幹活兒,都是上下身分開的,但上衣裡面,是普遍縫了有一個大口袋的,還挺深,能放各種隨身帶的細軟東西。

  在平常,那口袋裡最多也就是放個一二十文的銅錢,備急的,幾乎談不上什麼墜感,但此刻口袋裡忽然多出那件東西,卻是不輕。

  墜感十足,存在感十足。

  當然,此刻是不可能掏出來馬上看看了。

  也就是林章稍稍發呆的功夫,大家已經叉手做禮,便就此別過,那李員外自引了馬車,奔出城的方向去。

  蕭放所安排的人,甚至還在頭前帶路。

  而蕭放卻已經把住了林章的手臂,「卻好餓了!林兄,走,俺們吃酒去!」

  林章扭頭看看仍相當混亂的現場,尤其是那些剛才被青羊怪給撞飛的人群,此刻仍有數人倒在地上哀嚎,便忍不住道:「這些人……」

  蕭放擺手,不以為意,「自有兒郎們抬去醫館診治!」

  倒也是。

  林章腦子裡的記憶告訴他,這種城內忽然出現妖怪的事情,雖然遠遠談不上日常,但每年有個十起八起的,還是很正常的。

  妖怪傷了人,或者官府的公人們捕殺妖怪的時候,被誤傷到了,普遍也是只能自認倒霉,官府的公人們大多會給送到臨近的醫館診治,但診費,官府是不會給出的——生活的環境,就是這樣子的一個世界,此間的百姓們,對此也不覺有什麼不對。

  妖怪就是會有,而且年年都有,誰又能有什麼辦法?

  居住在定陶這等大城之內,已經算是很安全了,有高大的城池保護,有專門的公人巡查、緝捕、撲殺,若是在城外,妖怪們只會更猖狂,動輒一個村子被毀了的消息,也並不算罕見。

  像林章這樣的現代人,雖然感覺有些不太對,但想到這世界的許多地方都不能簡單地代入自己上輩子的社會情況,便也只能暗暗嘆口氣,不再多話。

  於是……吃酒去。

  不遠處便有酒家,而且顯然也是蕭放來慣了的,剛一進門,便聽店裡酒保熱絡地招呼,「今日裡早起便有喜鵲叫,俺家主人原以為,來個豪客也便是了,不想卻是應在都頭身上!大喜!大喜!」

  蕭放爽朗大笑。


  「先切三斤熟牛肉、三斤熟羊肉來,再篩兩角酒!其餘冷熱菜餚,只揀好的端將來!看你這張嘴,當得好賞!今日俺們兄弟吃酒,便都在你這店裡了!速去,樓上雅間先招呼了!」

  酒保唱個肥喏,便殷勤地引了蕭放和林章上樓。

  嗯,穿越過來一個多月,這還是林章第一次進酒樓——天可憐見,穿越過來到現在,他只吃過一次肉湯,還是姐夫那邊有喜事,置辦酒菜,姐姐便特意多置辦了些,揀了些肉食送來娘家,一家人便拿那熟肉燉一鍋肉粥,就算解饞了。

  沒辦法,老林家過日子就這個風格。

  不吃,不喝,幾乎不買新衣服,賺的錢全都攢著。

  三個兒子的婚姻大事才只解決了一個老大,後面兩個還在排著隊等花錢,打鐵這買賣再說不少賺,林老爹也是犯愁的。

  但今天有人請客,有酒有肉,卻可以吃個痛快了。

  當然,作為一個穿越者,林章顯然不是真的沒吃過肉的那種人,吃肉喝酒是其次,這位蕭放感覺上應該也是一位修行之人,而且又是縣裡的步軍都頭,所以事實上,他不僅是林章穿越以來所認識的第一個真正的新朋友,而且在修行的事情,乃至在城內的很多舊聞掌故上,他應該都是一個能夠幫林章解惑的人。

  作為一個在修行門外轉悠了一個多月的人,作為一個前身除了打鐵、打架之外就餘事不問,知識和眼界的儲備實在有限的穿越者來說,他心裡憋著的疑惑可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不過,還沒等他開始問,簡單對飲一杯之後,那蕭放卻已經是忍不住感慨道:「不是蕭某背後說人,這些年來,修士俺們見的卻也多了,各個眼睛都在雲彩里,慣來拿鼻孔對人,何曾有人如林兄恁般和善的!」,往嘴裡塞一口牛肉,又說:「更何況,林兄剛才那一道劍氣,實在也是俊得很!蕭某卻是拍馬難及!……來,再吃一盞!」

  一旦稍稍熟識,這蕭放頓時沒了初識的文雅,其一言一行,反倒是江湖氣十足,很是四海的一個性子。

  於是再飲一杯,林章便也揀起筷子,夾了一片羊肉入口,細品羊肉的細嫩勁道——酒保篩了端上來的濁酒,帶著股子類似後世米酒一樣的香甜,入口清冽,口感上不像酒,卻更像帶了點酒精的甜飲,這羊肉卻又燉得軟爛勁道,應付林章這個窮胃,可真是太對口了。

  正好佐著酒肉,一路閒聊。

  這蕭放擺出了一副想要傾心結交的意思,幾乎知無不言,甚至他自己先主動交待了家底——他祖上闊過!

  他家本屬陳留蕭氏,本家主脈到現在依然是高門大族,他這一支的先祖亦曾出任過縣尉的官職,有爵,在陳留郡尉氏縣置辦過土地,墾耕過數代人、近百年,後來代代削減,終於失了爵,闔家成為庶民,地自然是被官府贖買回去了,由是家道才徹底中落。

  到他曾祖那一代,因故從大家族裡遷出來,這才移居濟陰郡。

  事實上來說,他這一支已經完全沒落了。

  當然,沒落也是針對他們自家祖上來說,對於林章家這種小手藝人、小工匠的家庭來說,似蕭大這等人,依然是仰望級別的存在。

  首先人家是有傳承的,本身就是修行人家。

  雖然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但他家這一支到現在依然保留了一些修行上的傳承,沒有徹底斷掉,所以到了他這一代,雖然看到頂也就是個堪堪入門的修行水平,而且據他自己說,自四年前他進到了鍊氣中期,足足四年,再無寸進,對於修行一道,已經不抱太大期望了。

  但修行者就是修行者,是林章此前一個多月辛辛苦苦都沒能蹭到一點邊的存在。

  更何況,他還是本縣步軍都頭。

  還是那個道理,對於高門大戶來說,步軍都頭這種,只是下吏,連個官都不是,自然不算什麼,稍有身份家世者都不屑正眼看。

  但對於林家這等升斗小民來說,本縣步軍都頭卻依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林章的姐夫家裡,花了足足幾十貫,也只為把他姐夫送進巡鋪里做個巡丁而已,剛進去的時候,還只是個副丁。

  巡鋪,主要是負責街頭治安,處理個小偷小摸小打小鬧,而本縣設有的馬步軍,卻是主要對付各種精怪妖異的!

  便是那巡鋪里的把頭,在蕭大這等步軍都頭面前,都未必能有個說法的份兒,何況林章的姐夫那等小小巡丁!

  兩家本就不是一個級別,論權力、論社會地位,簡直天差地別。

  而據蕭放自己說,他作為修士,雖然傳承有限,前途根本算不得遠大,卻畢竟有道行在身,兼且他平常悍勇敢戰、有勇力,被上任縣令看中,簡拔了,於是任做本縣步軍都頭,直到現在。


  人家真誠,林章自然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一聽說林章家裡竟沒有絲毫的修行底子,他自己能有今日的成就,竟全然是靠的「夜夢神人授以仙法」,從此便只知苦練,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練到哪一步了,不由得大為驚嘆。

  「此類異事,某亦有聞!」

  「陳留郡曾有一異人,自稱外出馱貨,路遠腳慢,錯過了宿頭,當夜便宿在了路邊,卻偶遇一仙人夜裡大戰赤蟒,那異人本就頗有勇力,便挺刀相助,叫仙人藉機斬了大蟒,由是感激,遂傳授仙書一卷,指答其疑難,盡一夜而去,後來異人修行得法,遂大成!」

  「此一異人,即今日陳留趙氏之先祖的便是!其後人多有出仕,累任郡縣、世代簪纓,至今仍為陳留大族!」

  又聽說林章家裡的鐵匠鋪,就開在東門內不遠某條街上,他卻是拍案大笑,「原來那是你家!我必曾見過你家俺們伯父!」

  言談之間,越來越是親熱,蕭放正在跟林章講解鍊氣期的三階段,到底分別是何種情形,以供林章自己剖斷,林章也正聽得認真、問得細緻,卻聽樓下忽然熱鬧起來,不一時,有人噔噔噔地上樓來,推開門,卻是個面白俊美的年輕人,比林章大幾歲也有限。

  此人面白如玉,本就俊朗,又頭戴寸冠,穿著一身錦袍,腰間帶劍,收拾得乾淨利落,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實在是帥氣的一批。

  「稟都頭,妖物屍身已經押回衙門,縣祝大有褒獎,縣令亦親自看過,已頒下賞來!俺們只回報說,怕還有妖物出沒,俺家都頭不敢歸家,正四處查訪,縣令大笑,言說,蕭大那廝好酒,此刻必是已偷偷吃酒去了!傳令,命他好好吃酒,明日裡尋本官來結酒錢!」

  「此時兒郎們各個歡喜,安排下公事,這便來尋都頭吃酒!」

  蕭放哈哈大笑,很是滿意,卻又忽然問:「可曾提及俺們林兄曾仗義出手?」——那人聞言愣了一下,小見尷尬地偷瞥了林章一眼,嘿嘿笑,「卻不曾提!只說都頭神威!」

  蕭放頓時大怒,「直娘賊!你這廝卻好沒義氣……」

  但他久在公門,轉眼間便已經明白過來,知道是下面人很需要這份功勞,因此不願分潤外人,此時間心念電轉,他忽又對林章叉手做禮,「林兄在此,俺們卻好有一請。」

  他說話時滿臉誠懇,「林兄現在既無出身,不知是否願意屈就,來俺們步軍里勾當?」

  「好教林兄知道,俺們步軍現缺一位副都頭,若林兄肯來,蕭某甘願去做那副都頭,卻由林兄做都頭,如何?」

  「林兄,你若願意,縣令那裡,蕭大自去分說,管教此事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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