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說話的工夫,拿貨的人就真的來了。

  一個中年漢子,三四十歲模樣,一身短打,老農模樣,但老爹見他,卻顯得異常客氣而又恭敬,且言談間明顯交情不是一年了。

  原主留下的記憶里沒什麼印象,於是林章忍不住悄聲問了大哥一句,這才知道,這位李員外居然是身上有爵位的貴人!

  當然,據說他是祖父那一輩得的爵位,傳到他這裡,也不知道已經遞減到哪一級,但終歸,人家依然是一號大地主。

  大周朝的規矩,有爵位的人才允許持有土地,而爵位必須通過為國征戰、出任官職才能得到,根據爵位不同,後代儘管爵位逐輩降低,土地卻並不剝奪,普遍能傳個三輩五輩的人。

  彼此閒談幾句的工夫,那李員外帶來的車夫便已經查清了農具的數目,核對無誤之後,搬去裝上了馬車,那李員外也不知道從哪裡,忽然就摸出五串半的銅錢來,好大一掛,遞給林老爹。

  「說定的六千四百錢,這是剩下的五千四百錢,哥子數一數。」

  「哪裡便值當一數!豈會信不過員外!」

  「要數。要數。當面小人,背後君子,才是長處之道。」

  林老爹拗不過,到底叫了三個兒子來,清數錢貫,自己卻小心地又拎了熱水來,為客人倒上一盞茶,「員外且坐,不過是些便宜的山野粗茶,自比不得員外家中所用,且將就用一口,略解解渴。」

  於是那李員外反倒又坐了,端著茶盞,淺淺啜飲茶水,一直到兄弟三個數清了錢數,核對無誤,那李員外才放下茶盞。

  這時林老爹已經取了鐵匠鋪的憑票來,交給林章,囑咐他送李員外出城門——鐵器管得嚴,若是隨身幾件便罷,成批的裝車往城外拉,是一定需要鐵匠鋪隨行出示鋪子裡的憑票的。

  這憑票,大概可以理解為大周朝的營業執照了。

  於是那李員外當即起身告辭,竟還衝林章這個半大小子也叉手一禮,「有勞!」——給林章的感覺,一個好奇怪的有禮貌的人。

  穿越過來一個半月,修士、公人、員外,他都見過不少了,卻還不曾見到像這樣對庶民也極講禮數的存在。

  於是他也認真地叉手回禮,「份內之事,何當員外一個勞字!」

  那李員外聞言一笑,於是一路出門,他帶來的車夫在前,帶著韁繩,而他自己則坐在車上,林章自然是步行伴隨。

  林家的鐵匠鋪子離東門不遠,但人家卻是要走南門出城的,定陶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一路出城總也要有幾里的路程。

  那李員外坐在車轅處,一路行去也不說話,只是打量著城內的行人、街道、建築,顯然人家再和氣,也不覺得有必要跟林章這種小鐵匠攀談,而林章見人家無意跟自己說話,便也只是低頭趕路。

  不過這個時候,他倒是發現,那車上放著的一堆鐵貨里,竟有好幾根粗壯的撬棍。

  形如現代社會的螺紋鋼一樣的鐵棍子。

  之前放在鋪子裡角落處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過。

  若放在平日,他自也不在意,但昨晚剛剛得到了《靈蛇劍術》,他這會子看見根直的棍子,都想拎起來耍耍,此時看見這撬棍粗細合手,下意識就有些眼饞——但貨已經是人家的了,他自然不好動。

  倒也快,不知不覺就已經看見定陶城的南門了,於是馬車趕過去,加入了排隊出城的隊伍——卻忽然間,聽見人群中一陣吵鬧,似乎有人大喊著什麼。但是南門口這地方,到處擠擠挨挨,進城的、出城的,早已擠得水泄不通,林章回頭張望,也沒看清楚怎麼回事。

  很快,背后街上傳來的動靜竟越來越大。

  一直到忽然有人失聲大喊,「快躲啊,有妖怪!」

  林章愣了一下,愕然回頭。

  卻在這時,忽然就見遠處的人群應激一般地裂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緊接著,原本擠擠挨挨的人群,便如波開浪裂一般,瞬間閃開一條更寬更長的通道——直達林章和身邊馬車的眼前。

  等不及林章他們做什麼反應,視線所及的通道盡頭,忽然衝出一個身高怕不有一丈高的人,呃……長了一隻羊頭。

  那怪物速度極快,順著人群分開的通道,一路飛撞而來,眨眼之間便已經撞翻了一輛躲閃不及的馬車,直奔林章他們這邊而來。

  那一瞬間,林章腦子裡瞬間閃現出了原主留下的諸多記憶。


  這的確是妖怪。

  而且這種妖怪在大周朝,在定陶城,也並不稀罕。

  城外大片的山野湖澤,野物叢生,每年都有不少的妖魔精怪修煉得道,那些積年的老妖精還好說,尤其是這些剛剛修煉出一點成色來的精怪們,對人類的世界總是相當好奇。

  於是它們每每剛能化成人形,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掌握什麼法術,就忍不住跑到人類的地盤來,卻又水平比較低,動輒一點小刺激,就失控了,或則傷人,或則驚逃,總之,要鬧出一些不小的動靜來。

  像這一隻,大概是一隻青山羊修煉成了精怪?

  進城的時候,他百分百是人形的,可一旦失控,他的手足、身體,依然還保持人形的形狀,卻又瞬間膨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且部分失控,就成了眼前這個樣子,羊頭、人身、一身羊毛,且又身高一丈有餘!

  不過,記憶的只是記憶的,穿越過來之後,林章這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樣失控的精怪!

  這玩意兒能是羊?

  簡直橫衝直撞啊,比牛的勁兒都大了!

  呃……不好!下一個被撞飛的就是我,就是李員外這輛馬車了!

  就在林章呆滯片刻的工夫,在他視線不及之處,只見那李員外已經一躍下車,不知何時,手裡忽然多了一把劍。

  卻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情急之下,林章眼疾手快,幾乎是下意識地,順手往身邊的車上一抓,一把就正好抓起了一根撬棍。

  反手就是一棍!

  直覺的,下意識的,靈蛇劍術已經用出來了!

  就像他昨晚所感知到的那樣,這靈蛇劍術他好像已經學習了許多年,也使用了許多年,因此應激之下,完全不需要思考!

  直接就是無比狠辣的一劍上撩!

  劍勢凌厲!

  劍氣赫然如實質一般,青芒冷冽,瞬間吐出數丈!

  那隻青羊怪正在急速奔走中,擋在身前道路上的人與車馬,本不曾在意,徑直衝撞過去,撞翻就是,然而就在此刻,卻有一道劍氣沖天而起,它卻是瞬間就感知到了危險。

  於是緊急閃避。

  只是劍勢太快了、太近了,形同實質一般的劍芒,也太長了。

  唰的一下,刀切豆腐一般,血光乍現。

  身姿猶在奔跑之中,那身高丈余的青羊怪,雖已努力閃避,卻仍是難逃忽然就被削去了半邊的肩膀和手臂——飛在半空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條羊前腿。

  那青羊怪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慘哞一聲,斜斜地撲向街上人群,落在地上砰的一聲,一時間摔得有些七葷八素。

  人群驚叫著慌亂躲避,卻到底還是有不少人被徑直撞飛。

  眨眼的工夫,林章手裡的撬棍還保持著揮出的姿勢,順著那條人群裂開的通道,卻已經有一人搶先飛躍而來。

  緊隨其後,是更多手持刀劍的人。

  當先那人徑直撲向撲倒在街上的青羊怪,手持一把大劍,飛奔過去的第一時間,不等對方反應,那把劍徑直便捅進了妖怪的心窩。

  又一次血漿迸濺。

  這一切都快到只在電光石火之間,那青羊怪的身體抽搐幾下,當透體的大劍拔出,它便顫抖著,褪去了幻形,變成一隻體型碩大的公山羊——林章手裡的撬棍甚至還舉在半空。

  完全反應不過來。

  從拿撬棍,到揮劍,再到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撬棍,他整個人其實一直都是懵的,一直到眼角餘光瞥見,那當街擊殺了青羊怪的人,一手把大劍丟給同伴之後,已經面帶驚異地沖自己走過來,他才忽然回神——那人走到近前,叉手為禮,一臉粗狂的大鬍子,面膛紅亮,說話卻很是文雅,「仆名蕭放,現充本縣步軍都頭,見過這位修士。」

  又笑道:「若非修士出手,幾乎要叫這廝走脫了去!仆在此,謝過了!敢問修士,不知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林章徹底回過神來,撬棍丟回車裡,叉手還禮,不卑不亢,「不當謝!仆姓林,名林章。」

  見林章態度謙和,沒有擺高士的架子,那蕭放大喜,又問清林章竟是本縣人氏,甚而家就在東門內,越發歡喜,「如此更當親近!得兄之助,今日撲殺此獠,兒郎輩皆有功可賞,青蛇入懷矣!更有幸得與林兄結識,兄若不棄,此後仆又得一守望之友,豈不當浮一大白?」


  林章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馬車,又看一眼李員外。

  此時那李員外手裡的劍卻已經又在不知何時消失了,眼中帶著一抹未及褪去的驚訝神色,也正看著林章。

  心念電轉之間,林章已經回應,「敢不從命!只是,這位李員外買了我家鋪子裡的鐵器,還要先用鋪中憑票送他出城!」

  那蕭放不以為意,大大咧咧一擺手,「些微小事,交於兒郎輩區處便是!」,說話間,招手叫過一人來,吩咐道:「你去送這位員外和他的馬車出城,只說是我蕭大保送的,若有干係,但問我蕭大來!」

  那人唱了聲諾,應下差事來。

  林章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轉身又沖李員外叉手做禮,欲要解釋時,那李員外卻也擺了擺手,「郎君但去無妨!」

  又笑著說:「改日還要登門拜謝,多謝方才的回護之義!」

  林章笑著擺手,「份內之事,員外客氣了!」

  那李員外笑著點了點頭,顯得格外樸實憨厚,「如此,某便先行別過,改日再至貴處拜訪!」——這竟是表達想要親近、走動的意思,叫林章有些訝異,但他還是第一時間回應,「必掃榻以待!」

  這話才剛說完,就在大庭廣眾之下,一道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白光,就在他眼前亮起來,下一刻,那本書忽然又憑空出現。

  幾行字很快亮了起來。

  【壯哉!】

  【男兒仗劍當橫行!今日一試霜刃,眾皆知汝劍之鋒利矣!】

  【嗟!賜爾快活丹一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