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記憶回歸
方清是在第二天下午到達崑山玉總部的，沒有任何繁瑣流程，他被帶到了一間屋子裡。
屋裡只有一張床、一把椅子和一張金屬桌。桌上放了杯水，還冒熱氣。帶他進來的工作人員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就出去了。門關上後，屋裡安靜下來。
他站在屋子中間，垂著右手。調動相力，掌心微微發熱。
他低頭一看，一朵蓮花的虛影浮在掌心上方，輪廓是半透明的淡金色，花瓣在緩慢旋轉。
他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捏碎它，閉元鎖就開了。鎖開了，封印就沒了。封印沒了，那些他親手鎖起來的記憶就全回來了。
他慢慢攥緊右手。蓮花在掌心裡碎開，沒有聲音。一陣輕微的溫熱順著手臂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眼眶後面。
然後它們就來了。
雪地。白色棉襖，散開的馬尾。她轉過來的那個眼神——不是恐懼，是心疼。虎爪落下時她嘴唇動著，說的是「別哭」。
然後是禁術永燃發動時的灼燒感，刀劈進虎妖身體裡的反震，一切都回來了……
方清睜開眼，右手已經鬆開了，掌心空空蕩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兩遍，然後走到床邊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他沒有哭。只是把回來的記憶一件一件擺好，像是整理舊書店裡新收來的書。
這些記憶曾經被他倒出來鎖進閉元鎖里，現在他把它們放回去，抽屜還是那個抽屜，東西也還是那些東西。
他在床邊坐了十分鐘。然後站起來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走到門口敲了三下。
門從外面打開。除了帶他進來的工作人員，還有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女醫生，手裡拿著病歷夾。
「方清先生，解除過程順利嗎？」
「順利。」
「有沒有頭暈、噁心、心悸或者其他什麼不好的反應？」
「沒有。」
女醫生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很溫和，但方清知道她在評估他。
「按規定，解除伏藏後需要在總部觀察四十八小時，精神狀態評估合格才能離開，常規流程。」
方清點頭。
身體檢查花了一個小時，一切正常。然後女醫生——她姓陸——帶他進了一間小會客室。沙發、茶几、加濕器噴出帶檸檬味的水霧。
「方清，接下來大概需要三四十分鐘。就像平常聊天一樣。」
「好。」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方清想了想。「心裡有個地方在疼。但還能忍。」
陸醫生沒有追問他在難受什麼。她換了個問題：「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現在記得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方清垂下眼皮。他記得她馬尾上的皮筋是淡藍色的，左耳邊有一縷頭髮沒紮好翹了出來，她轉過來看他的時候眼角有一顆淚沒掉下來，因為她在對他笑。
「我記得她死的時候的樣子。」他的聲音很平，「其他的不太想說。」
陸醫生點了點頭，在病歷夾上寫了點什麼。筆尖划過紙面沒有聲音。這是之前祁連山慘案的倖存者，她知道的。
她又問了一系列標準問題：有沒有噩夢、記憶混亂、時間感紊亂。方清都答了，不短也不敷衍。
這個流程是必要的——一個剛解除伏藏的人如果被放出去後出事，影響的不是他一個人。
最後陸醫生合上病歷夾，摘下眼鏡。
「初步評估你的精神狀態屬於可接受範圍。你有明顯的悲傷情緒和情感抑制傾向，伏藏解除初期常見，不屬異常。但悲傷情緒可能會在接下來幾周出現波動，建議每周做一次心理疏導。」
「不用了。」
「這是建議。」
「好。我儘量。」
陸醫生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你明天早上再跟我談一次。沒問題的話下午辦手續離開吧。」
方清走出會客室。走廊盡頭的窗外是總部大院，幾輛越野車停在院子裡，後面是一排白楊樹。天是灰藍色的，太陽偏西了。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個小貓玩偶。耳朵磨得起毛，肚子上的線縫開了一小截。
他在伏藏的那一年半里，天天帶著它
他用拇指蹭了一下它的耳朵。
走廊那頭有腳步聲。馬毅從拐角轉出來，黑外套，頭髮比上次長了點。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你站那多久了？」
「剛到。」馬毅走過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小貓玩偶，移開目光。「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什麼？」
「就是還行。」
馬毅沒追問。他靠在方清旁邊的牆上，兩個人並排站著面朝那扇窗。窗外有人跑過院子，喊著誰的名字。方清把玩偶塞回口袋。
「馬毅。」
「嗯。」
「我想起來了。所有的事。」
馬毅轉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方清認得，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沒事。確認完了，又轉回去看窗戶。
崑山玉的總部，表面上是一家家私人醫院。
「那你還站得住。」
「站得住。」
「真的？」
「假的。」方清說，聲音很輕，「但站得住。」
馬毅把一隻手放在他肩上，放了一下就拿開了。
第二天早上，方清又跟陸醫生談了一次。
陸醫生問他睡眠、噩夢、早餐。方清說睡了五六個小時，沒做夢，吃了兩個包子一碗粥。陸醫生在病歷夾上寫了幾筆，抬頭對他笑了一下。
「精神狀態評估合格。下午可以辦手續。記住，找個人說說你的感受。任何人。」
方清走出門。
馬毅在走廊里等他。他遞過來一份申請，方清接過一看，是加入調查科的申請。
「我已經通過考核了，申請幫你寫好了，快去提交吧」
——
鄭司令的批示很快下來：方清，五行學院火相學員，初級相師，伏藏解除。申請加入調查科，按正常程序考核。
正常程序指的是——理論筆試、實戰測評、心理覆核，三項通過才能正式領證。
伏藏結束的人走這套流程的不多，大部分人解除伏藏後要麼回原單位繼續干，要麼轉後勤。
申請進調查科，方清是今年頭一個。
理論筆試在第二天上午進行。考場就是調查科的小會議室，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份卷子，一支筆。監考的是調查科副科長，姓嚴，四十出頭，戴著無框眼鏡，全程坐在角落裡看自己的東西，偶爾抬頭掃一眼。
卷子內容分三塊：相師法規、妖族分類學、案例分析。
方清之前在天相學宮的底子還在，前面兩塊答得順暢。到案例分析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題目是祁連山測試區異常能量波動，要求寫一份初步調查方案。
他在腦子裡把周濟民的調查記錄過了一遍，把他的方案改了一下，寫了上去。
寫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嚴副科長說時間到。
下午出了成績：筆試通過。
實戰測評安排在第三天。
調查科的實戰測評不是擂台上打一架，是模擬調查任務——在一個廢棄倉庫里布置了線索點，考生需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現場勘查、線索提取、突發情況應對。
倉庫里設置了三處符術陷阱和兩個模擬敵人，考生可以攜帶標準裝備，允許使用相術，但不能使用禁術。
方清的監考是調查科的一名現役調查員，姓宋，比他大三歲，是風雷相中級一階相師。
屋裡只有一張床、一把椅子和一張金屬桌。桌上放了杯水，還冒熱氣。帶他進來的工作人員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就出去了。門關上後，屋裡安靜下來。
他站在屋子中間，垂著右手。調動相力，掌心微微發熱。
他低頭一看，一朵蓮花的虛影浮在掌心上方，輪廓是半透明的淡金色，花瓣在緩慢旋轉。
他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捏碎它，閉元鎖就開了。鎖開了，封印就沒了。封印沒了，那些他親手鎖起來的記憶就全回來了。
他慢慢攥緊右手。蓮花在掌心裡碎開，沒有聲音。一陣輕微的溫熱順著手臂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眼眶後面。
然後它們就來了。
雪地。白色棉襖，散開的馬尾。她轉過來的那個眼神——不是恐懼，是心疼。虎爪落下時她嘴唇動著，說的是「別哭」。
然後是禁術永燃發動時的灼燒感，刀劈進虎妖身體裡的反震，一切都回來了……
方清睜開眼，右手已經鬆開了，掌心空空蕩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兩遍，然後走到床邊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他沒有哭。只是把回來的記憶一件一件擺好，像是整理舊書店裡新收來的書。
這些記憶曾經被他倒出來鎖進閉元鎖里，現在他把它們放回去，抽屜還是那個抽屜，東西也還是那些東西。
他在床邊坐了十分鐘。然後站起來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走到門口敲了三下。
門從外面打開。除了帶他進來的工作人員，還有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女醫生，手裡拿著病歷夾。
「方清先生，解除過程順利嗎？」
「順利。」
「有沒有頭暈、噁心、心悸或者其他什麼不好的反應？」
「沒有。」
女醫生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很溫和，但方清知道她在評估他。
「按規定，解除伏藏後需要在總部觀察四十八小時，精神狀態評估合格才能離開，常規流程。」
方清點頭。
身體檢查花了一個小時，一切正常。然後女醫生——她姓陸——帶他進了一間小會客室。沙發、茶几、加濕器噴出帶檸檬味的水霧。
「方清，接下來大概需要三四十分鐘。就像平常聊天一樣。」
「好。」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方清想了想。「心裡有個地方在疼。但還能忍。」
陸醫生沒有追問他在難受什麼。她換了個問題：「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現在記得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方清垂下眼皮。他記得她馬尾上的皮筋是淡藍色的，左耳邊有一縷頭髮沒紮好翹了出來，她轉過來看他的時候眼角有一顆淚沒掉下來，因為她在對他笑。
「我記得她死的時候的樣子。」他的聲音很平，「其他的不太想說。」
陸醫生點了點頭，在病歷夾上寫了點什麼。筆尖划過紙面沒有聲音。這是之前祁連山慘案的倖存者，她知道的。
她又問了一系列標準問題：有沒有噩夢、記憶混亂、時間感紊亂。方清都答了，不短也不敷衍。
這個流程是必要的——一個剛解除伏藏的人如果被放出去後出事，影響的不是他一個人。
最後陸醫生合上病歷夾，摘下眼鏡。
「初步評估你的精神狀態屬於可接受範圍。你有明顯的悲傷情緒和情感抑制傾向，伏藏解除初期常見，不屬異常。但悲傷情緒可能會在接下來幾周出現波動，建議每周做一次心理疏導。」
「不用了。」
「這是建議。」
「好。我儘量。」
陸醫生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你明天早上再跟我談一次。沒問題的話下午辦手續離開吧。」
方清走出會客室。走廊盡頭的窗外是總部大院，幾輛越野車停在院子裡，後面是一排白楊樹。天是灰藍色的，太陽偏西了。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個小貓玩偶。耳朵磨得起毛，肚子上的線縫開了一小截。
他在伏藏的那一年半里，天天帶著它
他用拇指蹭了一下它的耳朵。
走廊那頭有腳步聲。馬毅從拐角轉出來，黑外套，頭髮比上次長了點。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你站那多久了？」
「剛到。」馬毅走過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小貓玩偶，移開目光。「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什麼？」
「就是還行。」
馬毅沒追問。他靠在方清旁邊的牆上，兩個人並排站著面朝那扇窗。窗外有人跑過院子，喊著誰的名字。方清把玩偶塞回口袋。
「馬毅。」
「嗯。」
「我想起來了。所有的事。」
馬毅轉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方清認得，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沒事。確認完了，又轉回去看窗戶。
崑山玉的總部，表面上是一家家私人醫院。
「那你還站得住。」
「站得住。」
「真的？」
「假的。」方清說，聲音很輕，「但站得住。」
馬毅把一隻手放在他肩上，放了一下就拿開了。
第二天早上，方清又跟陸醫生談了一次。
陸醫生問他睡眠、噩夢、早餐。方清說睡了五六個小時，沒做夢，吃了兩個包子一碗粥。陸醫生在病歷夾上寫了幾筆，抬頭對他笑了一下。
「精神狀態評估合格。下午可以辦手續。記住，找個人說說你的感受。任何人。」
方清走出門。
馬毅在走廊里等他。他遞過來一份申請，方清接過一看，是加入調查科的申請。
「我已經通過考核了，申請幫你寫好了，快去提交吧」
——
鄭司令的批示很快下來：方清，五行學院火相學員，初級相師，伏藏解除。申請加入調查科，按正常程序考核。
正常程序指的是——理論筆試、實戰測評、心理覆核，三項通過才能正式領證。
伏藏結束的人走這套流程的不多，大部分人解除伏藏後要麼回原單位繼續干，要麼轉後勤。
申請進調查科，方清是今年頭一個。
理論筆試在第二天上午進行。考場就是調查科的小會議室，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份卷子，一支筆。監考的是調查科副科長，姓嚴，四十出頭，戴著無框眼鏡，全程坐在角落裡看自己的東西，偶爾抬頭掃一眼。
卷子內容分三塊：相師法規、妖族分類學、案例分析。
方清之前在天相學宮的底子還在，前面兩塊答得順暢。到案例分析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題目是祁連山測試區異常能量波動，要求寫一份初步調查方案。
他在腦子裡把周濟民的調查記錄過了一遍，把他的方案改了一下，寫了上去。
寫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嚴副科長說時間到。
下午出了成績：筆試通過。
實戰測評安排在第三天。
調查科的實戰測評不是擂台上打一架，是模擬調查任務——在一個廢棄倉庫里布置了線索點，考生需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現場勘查、線索提取、突發情況應對。
倉庫里設置了三處符術陷阱和兩個模擬敵人，考生可以攜帶標準裝備，允許使用相術，但不能使用禁術。
方清的監考是調查科的一名現役調查員，姓宋，比他大三歲，是風雷相中級一階相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