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調查記錄
方清看著那條消息久久不能平靜。相師，已經進入戰爭狀態了。他又看了看之前的一些新聞，算是了解了來龍去脈。
一年前，時隔一百二十年，妖族新一代妖帝上位，與上一位妖帝不同，新妖帝對於相師採取了敵對態度，這也是相師與妖族在近兩百年間進行的第二次戰爭（上一次還是在一百二十年前）。
根據四大組織調查科給出的消息，妖族內部近五成的族群站隊妖帝，這意味著此次戰爭的規模或許將會很大。
同歷史上的數次戰爭一樣，妖帝並未選擇直接對相師發動攻擊，而是率先對妖族內部治安組織「緝令司」動手。
緝令司不歸妖帝管轄，它的主要職責是管制妖族修士避免他們為非作歹或者破壞人妖兩族間的和平，在這一點上，相師與緝令司的妖可謂志同道合，所以兩者便結為了同盟。
而每一位選擇與相師開戰的妖帝恰恰是在破壞和平，所以緝令司便聯合相師一起對付妖帝勢力，而妖帝豈能容忍這些叛徒的存在。
於是就出現了一個神奇的規律：每次開戰後一段時間，妖帝先鼓足勁對付緝令司，緝令司再向相師求助，接著妖帝才開始攻擊相師，戰爭就這麼開始了。
不過，在另一件事上雙方倒很是默契，那就是不得干擾普通人類與妖的生活。當然，許多妖修包括妖帝在內，其實他們對於普通人類是不怎麼感興趣的，僅僅是看相師不順眼而已。
方清一邊消化這些信息一邊幫助周明遠「放哨」，就這般過了半個多月，高考也結束了。
六月的一天，方清像往常一樣開門收書，門帘一掀，進來個人。
馬毅。
他穿著件白色襯衫，頭髮比上次見面時更長了，索性扎了個馬尾。方清掃了他一眼發現他臉色似乎不太好，眼底下有青色陰影，整個人透露著一股淡淡的憂傷。
「來了？」方清一邊將一些舊書放到書架上一邊說。
「嗯。」馬毅點點頭，「考完就回老家來了。」說著，他就在櫃檯對面的凳子上坐下，從背包中掏出一疊厚厚的紙放在櫃檯上。
「你看看這些。」馬毅指指那些紙。
方清信步走到門口四下看看，關上門，回頭翻了翻那些紙。有些是列印的，有些是手寫的複印件，紙張發黃，邊角卷得厲害。最上面是一份人員登記表，右上角貼著一張黑白相片，相片上的人三十出頭，濃眉大眼，眼神銳利。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我從我爸書房裡翻出來的。」馬毅說。
方清抬頭看著他。馬毅的表情很平靜，但方清認識他這麼多年，自然知道這種平靜下壓著什麼。
「你爸的書房？」
「嗯。」馬毅點點頭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那盞日光燈，「我爸媽是崑山玉的高級相師，在我八歲那年出去就再也沒回來。我只知道他們是去調查什麼東西了，是什麼我幾乎都快忘了，直到那一天你告訴我『胎』我才記起來。」
方清愣住了。他認識馬毅十多年，從來不知道這件事。他只知道馬毅從小跟著姑姑長大，從來沒提過父母的事，他以為是離婚，從來沒多問。
「我一直以為他們犧牲了。」馬毅淡淡地說，聲音沒什麼起伏，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上周我去看我姑姑，她喝醉了，說漏了嘴。那時我才知道，我爸媽他們不是死了，是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失蹤。當然，也不排除他們還活著的可能。」
他又指了指那些紙。「那天你跟我提起『胎』我猛然記起小時候的一件事，我曾經在一張紙上亂塗亂畫並為此挨了一頓打，我隨手指了個字哭著撒謊說是在認字，後來爸爸告訴了我那個字怎麼念，就是『胎』。」
「我去翻了翻他們的舊東西，在一個很舊的檔案袋裡發現了這些。」
方清低頭翻看那些紙，發現有一份周濟民的調查記錄（其實更像是日記），時間是從他失蹤前半年開始。
那場聲勢浩大的調查行動的代號為「溯骨」。
溯骨行動是十三年前開始的，目的就是為了在全國範圍內尋找「胎」，四大組織是如何得知「胎」的存在的他沒有寫。方清大概瀏覽了一下周濟民的調查記錄，稍微總結了一下。
周濟民是在整場行動結束前最後一段時間加入的，而他發現「胎」的過程說來也巧，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和其他幾位相師路過祁連山的時候檢測到了異常的能量波動，那種頻率是他們從未見過的。
「像心跳。」他在記錄里寫道，「很慢，大約六分鐘一次，很有規律。」
幾個人順藤摸瓜，在一座老君廟的地底下發現一處巨大的複雜空間，這些東西在地質勘探資料中沒有任何記載。「有人刻意抹去了它。」
鑑於地底複雜的狀況，周濟民幾人並沒有深入，而是退了出來，他讓其餘幾個人聯繫總部打算將這裡的情況上報，結果剛從地底出來吃個飯的功夫，除了他以外的相師全都杳無音信，仿佛突然從人間蒸發了（有相師失蹤，總部卻沒有任何反應，周濟民猜測是組織內部有人把消息壓了下去）。
於是，周濟民開始自己調查（方清與馬毅覺得這個決定很愚蠢），他不止一次進入地下空間，但是沒有找到與「胎」有關的任何東西。
周濟民想得很周全，有了同行的前車之鑑，他害怕自己像其他人一樣突然失蹤，所以並沒有貿然上報，而是收集證據，並將寫下來的記錄寄給他最信任的人，也就是馬毅的父母。為了不引人注意，他還特意帶了幾隻鴿子，對其施加相術，採用最古老的飛鴿傳書。
在這期間他從周邊牧民口中得知的一個傳說，大概是這樣的：很久以前，有個大妖被一位很厲害的道士鎮壓在這裡，它的魂魄尚在，肉身也在緩慢生長，並且躲在地下「睡覺」。每隔六十年，山會「跳」一下。有時候地震儀測不到，但是人可以感受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翻身。
儘管他已經很小心，但還是出事了，他開始被人追殺。奇怪的是，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見過追殺他的人，只是本能地跑。
「無論我跑多快多遠都沒用，那東西始終在跟著我。我要死了。」他在記錄中這般寫道。
後面的記錄越來越碎片化，且越來越潦草，最後一條記錄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寫的，「我要死了，『胎』的具體位置我寫在三本教材中的一本上了，我把他放在我朋友家中，一定要……」記錄戛然而止。後面發生的事也只能猜測了，周濟民將那三本書放到老太太家裡後繼續逃，最後依然沒能活下來。而或許是由於著急，他並未寫清老太太家到底在哪裡。總之那三本書就在老太太家放了好些年，也許馬毅的父母也曾找過。
方清將那些記錄整理好站直身體，手指微微發顫。
「你爸媽竟然認識周濟民。」
「何止認識，簡直有過命的交情。」馬毅拿過那些記錄，「按照這個時間，周濟民失蹤後，我爸媽也去調查了，也許是去找周濟民，也許是去找『胎』了。總之他們也失蹤了，就在周濟民失蹤後的第二年。」
「還有個問題。」方清摸著下巴：「既然周濟民在這份記錄中講了教材的事，那周明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一年前，時隔一百二十年，妖族新一代妖帝上位，與上一位妖帝不同，新妖帝對於相師採取了敵對態度，這也是相師與妖族在近兩百年間進行的第二次戰爭（上一次還是在一百二十年前）。
根據四大組織調查科給出的消息，妖族內部近五成的族群站隊妖帝，這意味著此次戰爭的規模或許將會很大。
同歷史上的數次戰爭一樣，妖帝並未選擇直接對相師發動攻擊，而是率先對妖族內部治安組織「緝令司」動手。
緝令司不歸妖帝管轄，它的主要職責是管制妖族修士避免他們為非作歹或者破壞人妖兩族間的和平，在這一點上，相師與緝令司的妖可謂志同道合，所以兩者便結為了同盟。
而每一位選擇與相師開戰的妖帝恰恰是在破壞和平，所以緝令司便聯合相師一起對付妖帝勢力，而妖帝豈能容忍這些叛徒的存在。
於是就出現了一個神奇的規律：每次開戰後一段時間，妖帝先鼓足勁對付緝令司，緝令司再向相師求助，接著妖帝才開始攻擊相師，戰爭就這麼開始了。
不過，在另一件事上雙方倒很是默契，那就是不得干擾普通人類與妖的生活。當然，許多妖修包括妖帝在內，其實他們對於普通人類是不怎麼感興趣的，僅僅是看相師不順眼而已。
方清一邊消化這些信息一邊幫助周明遠「放哨」，就這般過了半個多月，高考也結束了。
六月的一天，方清像往常一樣開門收書，門帘一掀，進來個人。
馬毅。
他穿著件白色襯衫，頭髮比上次見面時更長了，索性扎了個馬尾。方清掃了他一眼發現他臉色似乎不太好，眼底下有青色陰影，整個人透露著一股淡淡的憂傷。
「來了？」方清一邊將一些舊書放到書架上一邊說。
「嗯。」馬毅點點頭，「考完就回老家來了。」說著，他就在櫃檯對面的凳子上坐下，從背包中掏出一疊厚厚的紙放在櫃檯上。
「你看看這些。」馬毅指指那些紙。
方清信步走到門口四下看看，關上門，回頭翻了翻那些紙。有些是列印的，有些是手寫的複印件，紙張發黃，邊角卷得厲害。最上面是一份人員登記表，右上角貼著一張黑白相片，相片上的人三十出頭，濃眉大眼，眼神銳利。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我從我爸書房裡翻出來的。」馬毅說。
方清抬頭看著他。馬毅的表情很平靜，但方清認識他這麼多年，自然知道這種平靜下壓著什麼。
「你爸的書房？」
「嗯。」馬毅點點頭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那盞日光燈，「我爸媽是崑山玉的高級相師，在我八歲那年出去就再也沒回來。我只知道他們是去調查什麼東西了，是什麼我幾乎都快忘了，直到那一天你告訴我『胎』我才記起來。」
方清愣住了。他認識馬毅十多年，從來不知道這件事。他只知道馬毅從小跟著姑姑長大，從來沒提過父母的事，他以為是離婚，從來沒多問。
「我一直以為他們犧牲了。」馬毅淡淡地說，聲音沒什麼起伏，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上周我去看我姑姑，她喝醉了，說漏了嘴。那時我才知道，我爸媽他們不是死了，是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失蹤。當然，也不排除他們還活著的可能。」
他又指了指那些紙。「那天你跟我提起『胎』我猛然記起小時候的一件事，我曾經在一張紙上亂塗亂畫並為此挨了一頓打，我隨手指了個字哭著撒謊說是在認字，後來爸爸告訴了我那個字怎麼念，就是『胎』。」
「我去翻了翻他們的舊東西，在一個很舊的檔案袋裡發現了這些。」
方清低頭翻看那些紙，發現有一份周濟民的調查記錄（其實更像是日記），時間是從他失蹤前半年開始。
那場聲勢浩大的調查行動的代號為「溯骨」。
溯骨行動是十三年前開始的，目的就是為了在全國範圍內尋找「胎」，四大組織是如何得知「胎」的存在的他沒有寫。方清大概瀏覽了一下周濟民的調查記錄，稍微總結了一下。
周濟民是在整場行動結束前最後一段時間加入的，而他發現「胎」的過程說來也巧，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和其他幾位相師路過祁連山的時候檢測到了異常的能量波動，那種頻率是他們從未見過的。
「像心跳。」他在記錄里寫道，「很慢，大約六分鐘一次，很有規律。」
幾個人順藤摸瓜，在一座老君廟的地底下發現一處巨大的複雜空間，這些東西在地質勘探資料中沒有任何記載。「有人刻意抹去了它。」
鑑於地底複雜的狀況，周濟民幾人並沒有深入，而是退了出來，他讓其餘幾個人聯繫總部打算將這裡的情況上報，結果剛從地底出來吃個飯的功夫，除了他以外的相師全都杳無音信，仿佛突然從人間蒸發了（有相師失蹤，總部卻沒有任何反應，周濟民猜測是組織內部有人把消息壓了下去）。
於是，周濟民開始自己調查（方清與馬毅覺得這個決定很愚蠢），他不止一次進入地下空間，但是沒有找到與「胎」有關的任何東西。
周濟民想得很周全，有了同行的前車之鑑，他害怕自己像其他人一樣突然失蹤，所以並沒有貿然上報，而是收集證據，並將寫下來的記錄寄給他最信任的人，也就是馬毅的父母。為了不引人注意，他還特意帶了幾隻鴿子，對其施加相術，採用最古老的飛鴿傳書。
在這期間他從周邊牧民口中得知的一個傳說，大概是這樣的：很久以前，有個大妖被一位很厲害的道士鎮壓在這裡，它的魂魄尚在，肉身也在緩慢生長，並且躲在地下「睡覺」。每隔六十年，山會「跳」一下。有時候地震儀測不到，但是人可以感受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翻身。
儘管他已經很小心，但還是出事了，他開始被人追殺。奇怪的是，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見過追殺他的人，只是本能地跑。
「無論我跑多快多遠都沒用，那東西始終在跟著我。我要死了。」他在記錄中這般寫道。
後面的記錄越來越碎片化，且越來越潦草，最後一條記錄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寫的，「我要死了，『胎』的具體位置我寫在三本教材中的一本上了，我把他放在我朋友家中，一定要……」記錄戛然而止。後面發生的事也只能猜測了，周濟民將那三本書放到老太太家裡後繼續逃，最後依然沒能活下來。而或許是由於著急，他並未寫清老太太家到底在哪裡。總之那三本書就在老太太家放了好些年，也許馬毅的父母也曾找過。
方清將那些記錄整理好站直身體，手指微微發顫。
「你爸媽竟然認識周濟民。」
「何止認識，簡直有過命的交情。」馬毅拿過那些記錄，「按照這個時間，周濟民失蹤後，我爸媽也去調查了，也許是去找周濟民，也許是去找『胎』了。總之他們也失蹤了，就在周濟民失蹤後的第二年。」
「還有個問題。」方清摸著下巴：「既然周濟民在這份記錄中講了教材的事，那周明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