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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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零五個月後,西北某縣城。

  縣城城南有條巷子叫青石巷,顧名思義,這條巷子的地板都鋪著青色的鵝卵石。

  巷子兩邊擠著各種鋪子,修鎖的,配鑰匙的,賣炒貨的,裁衣服的,五花八門,鬧鬧哄哄到下午才消停,在一家足浴店旁邊開著一家舊書店,這家書店被夾在足浴店和一家滷味店中間,門臉窄窄的,旁邊立了塊褪色的木頭招牌,上面用毛筆寫著「舊書」兩個字。

  方清躺在櫃檯後面的一張椅子上,正翻著一本發黃的《讀者》,兩隻腳架在櫃檯上,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茶,午後的陽光從門口溜進來,攀上書架,覆蓋在薄厚不一的灰塵上,整間鋪子安安靜靜的,只是外面偶爾會傳來幾聲叫賣。

  這是他們家的一間老房子,有些年頭了,方清一家早就搬到西城區的一個小區里去了,這間老屋不用白不用,在方清的要求下,方岸將它變成了一家舊書店,交給方清來經營。

  方清還在上高中,這就導致他周一到周六隻能在下午開張,而周日則可以全天開張,奇怪的開張時間和年輕的老闆讓這家店小有名氣。

  帘子一動,進來個人。

  是個六七十歲的老太太,頭髮花白,穿著件暗紅色的馬甲,彎著腰,手裡拎著個布包。她走進來四下看看,然後走到櫃檯前,把布包放在柜子上。

  「老闆,收書不?」老太太張開只剩五顆牙的嘴模糊不清地說。

  「收。」方清放下雜誌,站起來,「您什麼書?」

  老太太打開布包,裡面放著三本書,封皮都磨得發白了,邊角捲起來露出裡面發黃的紙頁。方清看了看書名,差點把剛喝下去的茶吐出來。

  第一本書的封面上清清楚楚地印著幾個大字——《陰陽相術·籙術·高級篇》,下面是一排小字:天相學宮編撰,內部資料,禁止外傳。

  其他兩本是:《風雷相術·風相·進階篇》《五行相術·金相·基礎篇》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幾秒。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人用手指彈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再往下看,是些本書的編號,根據編號顯示,這些書都是二十一年前印刷的,雖然年代久遠,但依舊禁止外傳,可現在……

  方清一時間想到了許多可能性,老太太是相師?聯想到她目前的行為,明顯不是。家裡有相師?也不對,如果家裡有人是相師,那她一定是相師……

  「老闆,老闆?」老太太見他發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斷了他的思緒。

  方清回過神,壓下心頭的震驚,「不好意思,冒昧問一下,這書……您是從哪裡弄來的?」

  「我兒子之前的一個同事的,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吧,那天他急匆匆的把這些書放在我這裡,說是幾天後來取,結果到現在也沒來,今天我收拾屋子的時候翻到,反正他也不來取,我就打算賣掉,看也看不懂。你看著給個價就行了。」老太太樂呵呵地說。

  方清拿起上面的一本翻了翻,裡面還做了批註,他把書合上,將幾本書摞在一起。

  「這些書我收了。給您兩百,行嗎?」

  老太太眼睛一亮:「行行行,夠了夠了。」

  他從抽屜里數了兩百塊錢遞過去,老太太收了錢也沒數就走了,步子比來時輕快不少。

  方清手指敲著櫃檯,看著那幾本書,一時間也沒了主意。他盯著那三本書看了足足十多分鐘,也沒想到其他辦法。

  他伸手拿起那本《陰陽相術·籙術·高級篇》,翻到扉頁,上面用藍鋼筆寫著一個名字:周濟民。字跡工整。再往後翻,便是密密麻麻的批註,有些地方用紅筆圈出來,旁邊寫著「此處存疑」或者「與張師所授不同,待考」。

  「好學生啊。」他感嘆了一句,繼續往後翻了幾頁,無一例外,都是這樣的批註。

  方清合上書,指尖揣摩著封面上的「內部資料,禁止外傳」八個大字。

  伏藏一年半,他的相力被封去七成,但眼力還在。

  天相學宮的內部資料流落到一個舊書店裡,這事就有些奇怪。按規矩,這類教材每一本都有編號,學員畢業或是退學後必須歸還,丟失要上報,外傳更是重罪。二十一年前印刷的書沒上交,被人拿出來放在了老太太這裡,學宮難道沒發現?還是在釣魚執法?

  他把三本書塞進櫃檯下最下面的抽屜里,鎖上。又掏出他那本雜誌看了起來,仿佛無事發生。

  傍晚時分,外面滷味店的老闆娘開始收攤,鐵盤子碰得叮噹響,方清騎著他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裡都響的自行車回家,四五月份西北的傍晚還是有點涼,他裹了個外套,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回到家推開門,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徐昭在廚房忙活,方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上面是某個地方生態保護的專題片。

  「回來了?」徐昭探出頭來,「洗手吃飯。」

  飯桌上聊了些有的沒的,徐昭說小區門口新開了家超市在搞活動,方岸說明天單位加班。方清夾了幾根土豆絲,嚼了兩下,開口道:

  「爸,我今天收了三本書。」

  「嗯,什麼書?」

  「三本相術教材。」

  方岸的筷子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夾菜。「誰拿來的,是相師嗎?」

  方清搖搖頭,「不是,是一個老太太拿來賣的,說是她兒子同事放她那裡的,好多年沒來取。」他扒了口飯,「爸,這種教材按規定不是要收回嗎?怎麼會流傳到外面?」

  「你還關心這些?」

  方清沒說話,他知道爸爸在問什麼。

  伏藏之後,他刻意迴避與相師界有關的事情,不再使用相師內部的網絡,不跟馬毅和爸媽聊相師界發生的事,甚至把以前用過的課本和筆記全部鎖進了床底的箱子裡。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普通的書店老闆,普通的高中生,普通到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可那三本書就像一把鉤子,把他刻意壓下去的東西又勾了出來。

  「小清啊,」方岸聲音放得很輕,「我建議,你既然選擇了伏藏,有些事就別管了。那幾本書你收著也好,燒了也好,別往外說。」

  「為什麼?」

  「因為麻煩,」方岸喝了口湯,擦擦嘴,「相師圈子的事沾上就是麻煩,你硬要管我也不攔你,出了事有我兜底。」

  方清沒再追問。他爸說得對,雖然當初選擇伏藏的具體原因不清楚,但大概率就是為了過個安穩日子,沒必要給自己找不痛快。他安靜地吃完飯,收拾了碗筷,回臥室了。

  第二天下午,書店開門。

  很快,帘子就被人掀開了。

  走進來一個男人,二十幾歲的樣子,穿著灰色衝鋒衣,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眼神銳利。

  「您好,您要賣書嗎?」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看了幾秒,「伏藏,見過伏藏的,這麼年輕倒是第一次。」他說著遞來一張名片。

  方清低頭看了眼名片。白底黑字:靈樞星火西北分局·調查科·周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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