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無殤（終）
帳篷的門帘被掀開時呼嘯而進的冷風讓方清的神經活躍了一些，走進來的是一個三四十歲的婦女，穿著白色大衣，面容姣好，雙眼紅腫。
後面還跟著個男的，穿著深灰色羽絨服，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布滿血絲，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婦女被男人半扶著，頭髮凌亂，臉頰上有明顯的淚痕，目光直直地落在方清身上。
「小清……好些沒有？」女人坐在床邊輕聲問，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方清點點頭，哽咽著開口，「花叔叔……柳阿姨……小離沒了……小離沒了……」他捂著臉不斷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花曉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算了，都是命，唉，還想著等你們年齡到了就把這喜事給定下。」他嘆了口氣仿佛整個人蒼老了好幾歲，方清注意到他鬢邊的白髮微微一愣，來祁連山之前他還見過花曉的，看來花小離的死對他的打擊非常大。
「妖族，遲早要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柳含章站起身看著方清說。
方清抬起頭長出一口氣，淚痕未乾，「是的，一定會……」
「好了小清」花曉拍拍他的手，「跟我們走吧，去見見鄭司令。」
方清穿好衣服走出帳篷，寒冷一下子灌進領口，他猛地縮了縮脖子。帳篷外早有一輛越野車等待，三個人上車走了大約十分鐘的路程，來到了另一處駐地。
這裡不是臨時駐地，而是崑山玉的相師在祁連山地區的長期駐地，所以這裡的規模比前面的臨時駐地大得多。越野車在一棟二層小建築前面停了下來，方清跟著花曉夫婦下車走進二樓的一個房間。
這是一間不怎麼大的房間，裡面放著一張桌子，七把椅子。房子裡已經坐了四個人，其中三個他很熟悉，是自己的父母和……馬毅？方清有些吃驚，他怎麼也來了。
另一邊坐著一個他從沒見過的男人，他看上去五十多歲，身材高瘦，面容冷峻，穿著洗得發白的大衣，眉眼間有軍人的冷峻，不怒自威。眼前的桌子上擺著兩張紙和一支筆。
「方清是吧，坐。」鄭司令指指空著的椅子，嚴肅開口道：「這幾日各個組織都不約而同的出現了嚴重的命案，還都是在相師等級評定測試的考場中。」
方清聽著他的話，眼神微閃。
「本以為崑山玉可以倖免於難，但沒想到……這次叫你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以便後續調查，現在有幾個問題你需要如實回答。」
方清「嗯」了一聲坐直身體。
「第一個問題，」他拿起桌上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圈，「你是如何遇到那隻虎妖的？別驚訝，我已經問過林紫了。」
方清組織了一下語言。那天的一切像被刻在了腦子裡，每一個細節無比清晰。
「我趕到的時候，虎妖已經和她們兩個打過了。林紫和花小離都受傷了，之後我和她們一起戰鬥，成效甚微，後來我用了四次幻日之華才把他放倒。」
「然後？」
「我以為它死了，就想到花小離那裡去，結果剛轉身它就一爪打了過來，我擋了一下退出幾米。再抬頭，它已經朝花小離去了。」
鄭司令的筆停了半秒：「你用禁術，就是在那時？」
聽到禁術二字，在場的紛紛有些震驚的看向方清。禁術是每一種相最頂尖的相術，每種相最多只有四種禁術，每種禁術都有相應的口訣與觸發條件，會一種禁術就代表著此人修行的相即將大成，而歷史上從未有一名相師掌握所練相的所有禁術。除非對禁術的掌控登峰造極，否則會對使用者造成相當大的傷害，而方清已經因此折壽五年。
「誰教的？」鄭司令問，要知道修行五行火相的相師中可以使出永燃的並不多。
「〈五行相術·火相·高級篇〉只看了個口訣，當時就順口念出來了。」
鄭司令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轉了話頭：「當時你還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聲音，氣味什麼的？」
方清想了想：「有，當時小離已經遭遇不測，我躺在地上昏昏沉沉，在我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原本還很大的風，停了一下，就幾秒鐘。」
鄭司令擱下筆，坐直了些：「風停了幾秒？」
「對，不過這也可能是我的幻覺。」
「原來如此……」鄭司令冷笑著說，「之前去實地勘察的人說似乎有布置過結界的痕跡，我也只當他們誤將信號發射器周圍的禁制殘留當成了結界的痕跡，現在看來，果然是結界。」
「結界？」方清第一次在除了仙俠小說之外的地方聽到這個詞，還是從崑山玉司令的嘴裡出來的。
「是的，能布置結界的，除了我們的時空相師之外，就只有妖族的法術了，一切都解釋得通了。」鄭司令走到窗邊，「來人的實力遠超監考教師，他們先將監考教師放倒，又布下結界，令搜救人員無從尋找。呵，真是嚴密的行動。」
「嚴密？」馬毅對此嗤之以鼻，「現在還不是讓我們知道了嗎」
鄭司令轉過身看著他，「但他們不僅完成了任務，還全身而退了，不是嗎？我們只是後知後覺罷了。」他低嘆一聲揮揮手，「可以了，你們回去吧，這件事會查清楚的。」
花曉夫婦先行離開了，方清的父親方岸正欲帶著兒子離開，方清卻還站在原地，空洞地看著前方。
「鄭司令。」
「嗯？還有什麼事？」
方清的喉結滾了滾，「我申請……伏藏（zang），並且封印這部分記憶。」
他的話讓屋子安靜了一瞬。
「小清你……」母親徐昭驚呼道，方清竟然做出這種決定，這讓她大吃一驚。
伏藏，意味著他將套上閉元鎖，封去七成相力，回歸普通人的生活。而方清是天相學宮五行學院的天才之一，這樣的決定根本不像他做出來的。
「可以。」鄭司令平靜地說，這並不奇怪。崑山玉總部每年都會收到許多伏藏申請，理由各種各樣：有人厭倦了打打殺殺，想回老家開個茶館；有人受了重傷，相力衰退到不如封存起來；也有人只是想過一段安穩日子。
「方清！你……你這是在逃避！」馬毅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憤怒地說，「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懦夫！」
方清沒有反抗，任由他抓著自己，他冷眼看著馬毅，「我就是個懦夫，沒有救下小離。你知道嗎？這幾天我一直在做噩夢。使用了一次禁術，我的身體差點就廢了，我睡不著吃不下，我只想忘掉這一切，至少關一陣子。我撐不住了。」
馬毅放開他，出去了。方岸上前握住他的手，「你確定？」
方清點點頭。
徐昭笑了笑，「也好，讓他休息一下吧。」
這時，馬毅又走了進來，「鄭司令，伏藏申請需要幾天走完？」
「在我這，三分鐘。」
「好，那就現在。」方清眼中有了一絲光芒。
鄭司令從抽屜里摸出一張表，上面印著「相師伏藏申請登記表」，下面是一些空格：姓名，年齡，籍貫，所屬組織，主修相類，伏藏原因等。
「填上吧，走下流程，我馬上給你打上閉元鎖。」
方清照辦，按照規定，在校學習期間的相師申請伏藏都需要家屬與教師的簽名。方岸拿起筆寫上自己的名字，還剩教師簽名。
「我來簽。」馬毅拿走那張表，「我有白霜老師的授權。」
方清無語地看著他——你一個風雷學院的學生怎麼可能有五行學院教師的授權？
馬毅面不改色地拿起鋼筆，在「授業教師簽字」一欄唰唰寫下「白霜」兩個字。方清一看，筆跡居然有八九分像。
鄭司令挑了挑眉，沒戳破。
打入閉元鎖的人員都是時空相的相師，記憶封印也是他們本事，而鄭司令恰好是時空相的特級相師，所以相比於其他人，方清倒是省去了許多麻煩。
鄭司令讓他撩起衣袖亮出右臂，方清照做，他看著方清右臂上密密麻麻的火焰紋路，微微蹙眉。鄭司令並指指向方清的胳膊，一縷淡黃色光芒鑽進他的胳膊融入了筋脈。整個過程不過兩分鐘。
鄭司令收起手，方清試著調動了一下體內的相力，卻有一種沉重的凝滯感，可以正常運轉的相力只有三成。
「至於記憶封印，一旦你封印了這部分記憶你就徹底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封印記憶了。你決定好了嗎？」
方清：「嗯。那你就保留一小部分吧，至少讓我記得是我自己主動封印的。」
鄭司令抬手抵住他的眉心，「還要告訴你一些東西，記憶封印與閉元鎖相融，閉元鎖沒了，封印也就沒了。」
方清點點頭，「那怎麼破閉元鎖呢？」
「當你調動超過三成相力時手掌中會出現一朵蓮花狀的虛影，捏碎它就行了。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方清想了想，「沒了。」
鄭司令：「沒問題。」話畢，手指猛然發力，方清眼前一黑，整個人軟倒下去。
馬毅連忙扶住他，交給方岸和徐昭。三人向鄭司令道謝後踏上了歸家之旅。馬毅、方清、花小離三人都是老鄉，所以他們自然而然地坐上了同一輛列車。
（尾聲）
再次醒來時，已是黃昏，列車在軌道上疾馳，落日為窗外的祁連山染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天上布滿了各色的晚霞。
見他醒來，對面的馬毅合上書遞來一杯水，「醒了？」
方清揉了揉額角，接過水一飲而盡，看了眼列車上的電子鐘，發現時間已經過去好久了。腦子裡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悶悶的，沉甸甸的，他疲憊的靠在床邊看著緩緩移動的雪山，不自覺地回憶起來。
幾天前來祁連山參加相師等級評定測試，通過測試晉升初級相師然後陪小離去參加測試，她親了自己一口，然後……空白，自己要求封印記憶並伏藏，鄭司令的交代，沒了，還有自己說的一些話，也沒了。
「這就是封印記憶的感覺嗎？」方清感覺好了些，一屁股坐到馬毅旁邊。
「想起來了？」馬毅頭也不抬。
「嗯」
「好奇嗎？」
「不好奇，或許以後會吧，是不是，冷臉萌？」方清靠在他的肩膀上賤兮兮地說。
馬毅嘴角一抽，「不許這麼叫我！」
「就叫！」方清做了個鬼臉，「冷臉萌冷臉萌……」
馬毅：「……」
「對了，小離呢？她通過測試了嗎？」
馬毅愣了愣，不動聲色地開口：「她……通過了，但是……」他記起方岸與徐昭給自己囑咐過的，「她出國了。」
「出國了？為什麼？」方清有些奇怪。
「說是她父母有什麼任務在國外。」
「去多久？」
「不知道。」馬毅翻了一頁書，搖搖頭。
「我爸媽呢？」
「在前面車廂。」
方清掏出花小離送的玩偶擺弄起來，看著窗外的景色無聊至極。馬毅認真地看著一本書津津有味，車廂內人來人往，充滿了煙火氣。
見方清實在無聊，馬毅便合上書，和他一起看風景，不時評價幾句或者拌拌嘴。後來兩人也說累了，就趴在桌子上休息。
窗外的戈壁急速後退，馬毅盯著祁連山消失的地方，嘴唇微動，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列車駛入了隧道，窗外的光芒倏然被黑暗吞沒，玻璃上映著的只剩車廂內昏黃的燈光和兩張年輕的面孔。
（落雪無殤完）
後面還跟著個男的，穿著深灰色羽絨服，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布滿血絲，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婦女被男人半扶著，頭髮凌亂，臉頰上有明顯的淚痕，目光直直地落在方清身上。
「小清……好些沒有？」女人坐在床邊輕聲問，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方清點點頭，哽咽著開口，「花叔叔……柳阿姨……小離沒了……小離沒了……」他捂著臉不斷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花曉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算了，都是命，唉，還想著等你們年齡到了就把這喜事給定下。」他嘆了口氣仿佛整個人蒼老了好幾歲，方清注意到他鬢邊的白髮微微一愣，來祁連山之前他還見過花曉的，看來花小離的死對他的打擊非常大。
「妖族，遲早要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柳含章站起身看著方清說。
方清抬起頭長出一口氣，淚痕未乾，「是的，一定會……」
「好了小清」花曉拍拍他的手，「跟我們走吧，去見見鄭司令。」
方清穿好衣服走出帳篷，寒冷一下子灌進領口，他猛地縮了縮脖子。帳篷外早有一輛越野車等待，三個人上車走了大約十分鐘的路程，來到了另一處駐地。
這裡不是臨時駐地，而是崑山玉的相師在祁連山地區的長期駐地，所以這裡的規模比前面的臨時駐地大得多。越野車在一棟二層小建築前面停了下來，方清跟著花曉夫婦下車走進二樓的一個房間。
這是一間不怎麼大的房間，裡面放著一張桌子，七把椅子。房子裡已經坐了四個人，其中三個他很熟悉，是自己的父母和……馬毅？方清有些吃驚，他怎麼也來了。
另一邊坐著一個他從沒見過的男人，他看上去五十多歲，身材高瘦，面容冷峻，穿著洗得發白的大衣，眉眼間有軍人的冷峻，不怒自威。眼前的桌子上擺著兩張紙和一支筆。
「方清是吧，坐。」鄭司令指指空著的椅子，嚴肅開口道：「這幾日各個組織都不約而同的出現了嚴重的命案，還都是在相師等級評定測試的考場中。」
方清聽著他的話，眼神微閃。
「本以為崑山玉可以倖免於難，但沒想到……這次叫你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以便後續調查，現在有幾個問題你需要如實回答。」
方清「嗯」了一聲坐直身體。
「第一個問題，」他拿起桌上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圈，「你是如何遇到那隻虎妖的？別驚訝，我已經問過林紫了。」
方清組織了一下語言。那天的一切像被刻在了腦子裡，每一個細節無比清晰。
「我趕到的時候，虎妖已經和她們兩個打過了。林紫和花小離都受傷了，之後我和她們一起戰鬥，成效甚微，後來我用了四次幻日之華才把他放倒。」
「然後？」
「我以為它死了，就想到花小離那裡去，結果剛轉身它就一爪打了過來，我擋了一下退出幾米。再抬頭，它已經朝花小離去了。」
鄭司令的筆停了半秒：「你用禁術，就是在那時？」
聽到禁術二字，在場的紛紛有些震驚的看向方清。禁術是每一種相最頂尖的相術，每種相最多只有四種禁術，每種禁術都有相應的口訣與觸發條件，會一種禁術就代表著此人修行的相即將大成，而歷史上從未有一名相師掌握所練相的所有禁術。除非對禁術的掌控登峰造極，否則會對使用者造成相當大的傷害，而方清已經因此折壽五年。
「誰教的？」鄭司令問，要知道修行五行火相的相師中可以使出永燃的並不多。
「〈五行相術·火相·高級篇〉只看了個口訣，當時就順口念出來了。」
鄭司令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轉了話頭：「當時你還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聲音，氣味什麼的？」
方清想了想：「有，當時小離已經遭遇不測，我躺在地上昏昏沉沉，在我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原本還很大的風，停了一下，就幾秒鐘。」
鄭司令擱下筆，坐直了些：「風停了幾秒？」
「對，不過這也可能是我的幻覺。」
「原來如此……」鄭司令冷笑著說，「之前去實地勘察的人說似乎有布置過結界的痕跡，我也只當他們誤將信號發射器周圍的禁制殘留當成了結界的痕跡，現在看來，果然是結界。」
「結界？」方清第一次在除了仙俠小說之外的地方聽到這個詞，還是從崑山玉司令的嘴裡出來的。
「是的，能布置結界的，除了我們的時空相師之外，就只有妖族的法術了，一切都解釋得通了。」鄭司令走到窗邊，「來人的實力遠超監考教師，他們先將監考教師放倒，又布下結界，令搜救人員無從尋找。呵，真是嚴密的行動。」
「嚴密？」馬毅對此嗤之以鼻，「現在還不是讓我們知道了嗎」
鄭司令轉過身看著他，「但他們不僅完成了任務，還全身而退了，不是嗎？我們只是後知後覺罷了。」他低嘆一聲揮揮手，「可以了，你們回去吧，這件事會查清楚的。」
花曉夫婦先行離開了，方清的父親方岸正欲帶著兒子離開，方清卻還站在原地，空洞地看著前方。
「鄭司令。」
「嗯？還有什麼事？」
方清的喉結滾了滾，「我申請……伏藏（zang），並且封印這部分記憶。」
他的話讓屋子安靜了一瞬。
「小清你……」母親徐昭驚呼道，方清竟然做出這種決定，這讓她大吃一驚。
伏藏，意味著他將套上閉元鎖，封去七成相力，回歸普通人的生活。而方清是天相學宮五行學院的天才之一，這樣的決定根本不像他做出來的。
「可以。」鄭司令平靜地說，這並不奇怪。崑山玉總部每年都會收到許多伏藏申請，理由各種各樣：有人厭倦了打打殺殺，想回老家開個茶館；有人受了重傷，相力衰退到不如封存起來；也有人只是想過一段安穩日子。
「方清！你……你這是在逃避！」馬毅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憤怒地說，「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懦夫！」
方清沒有反抗，任由他抓著自己，他冷眼看著馬毅，「我就是個懦夫，沒有救下小離。你知道嗎？這幾天我一直在做噩夢。使用了一次禁術，我的身體差點就廢了，我睡不著吃不下，我只想忘掉這一切，至少關一陣子。我撐不住了。」
馬毅放開他，出去了。方岸上前握住他的手，「你確定？」
方清點點頭。
徐昭笑了笑，「也好，讓他休息一下吧。」
這時，馬毅又走了進來，「鄭司令，伏藏申請需要幾天走完？」
「在我這，三分鐘。」
「好，那就現在。」方清眼中有了一絲光芒。
鄭司令從抽屜里摸出一張表，上面印著「相師伏藏申請登記表」，下面是一些空格：姓名，年齡，籍貫，所屬組織，主修相類，伏藏原因等。
「填上吧，走下流程，我馬上給你打上閉元鎖。」
方清照辦，按照規定，在校學習期間的相師申請伏藏都需要家屬與教師的簽名。方岸拿起筆寫上自己的名字，還剩教師簽名。
「我來簽。」馬毅拿走那張表，「我有白霜老師的授權。」
方清無語地看著他——你一個風雷學院的學生怎麼可能有五行學院教師的授權？
馬毅面不改色地拿起鋼筆，在「授業教師簽字」一欄唰唰寫下「白霜」兩個字。方清一看，筆跡居然有八九分像。
鄭司令挑了挑眉，沒戳破。
打入閉元鎖的人員都是時空相的相師，記憶封印也是他們本事，而鄭司令恰好是時空相的特級相師，所以相比於其他人，方清倒是省去了許多麻煩。
鄭司令讓他撩起衣袖亮出右臂，方清照做，他看著方清右臂上密密麻麻的火焰紋路，微微蹙眉。鄭司令並指指向方清的胳膊，一縷淡黃色光芒鑽進他的胳膊融入了筋脈。整個過程不過兩分鐘。
鄭司令收起手，方清試著調動了一下體內的相力，卻有一種沉重的凝滯感，可以正常運轉的相力只有三成。
「至於記憶封印，一旦你封印了這部分記憶你就徹底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封印記憶了。你決定好了嗎？」
方清：「嗯。那你就保留一小部分吧，至少讓我記得是我自己主動封印的。」
鄭司令抬手抵住他的眉心，「還要告訴你一些東西，記憶封印與閉元鎖相融，閉元鎖沒了，封印也就沒了。」
方清點點頭，「那怎麼破閉元鎖呢？」
「當你調動超過三成相力時手掌中會出現一朵蓮花狀的虛影，捏碎它就行了。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方清想了想，「沒了。」
鄭司令：「沒問題。」話畢，手指猛然發力，方清眼前一黑，整個人軟倒下去。
馬毅連忙扶住他，交給方岸和徐昭。三人向鄭司令道謝後踏上了歸家之旅。馬毅、方清、花小離三人都是老鄉，所以他們自然而然地坐上了同一輛列車。
（尾聲）
再次醒來時，已是黃昏，列車在軌道上疾馳，落日為窗外的祁連山染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天上布滿了各色的晚霞。
見他醒來，對面的馬毅合上書遞來一杯水，「醒了？」
方清揉了揉額角，接過水一飲而盡，看了眼列車上的電子鐘，發現時間已經過去好久了。腦子裡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悶悶的，沉甸甸的，他疲憊的靠在床邊看著緩緩移動的雪山，不自覺地回憶起來。
幾天前來祁連山參加相師等級評定測試，通過測試晉升初級相師然後陪小離去參加測試，她親了自己一口，然後……空白，自己要求封印記憶並伏藏，鄭司令的交代，沒了，還有自己說的一些話，也沒了。
「這就是封印記憶的感覺嗎？」方清感覺好了些，一屁股坐到馬毅旁邊。
「想起來了？」馬毅頭也不抬。
「嗯」
「好奇嗎？」
「不好奇，或許以後會吧，是不是，冷臉萌？」方清靠在他的肩膀上賤兮兮地說。
馬毅嘴角一抽，「不許這麼叫我！」
「就叫！」方清做了個鬼臉，「冷臉萌冷臉萌……」
馬毅：「……」
「對了，小離呢？她通過測試了嗎？」
馬毅愣了愣，不動聲色地開口：「她……通過了，但是……」他記起方岸與徐昭給自己囑咐過的，「她出國了。」
「出國了？為什麼？」方清有些奇怪。
「說是她父母有什麼任務在國外。」
「去多久？」
「不知道。」馬毅翻了一頁書，搖搖頭。
「我爸媽呢？」
「在前面車廂。」
方清掏出花小離送的玩偶擺弄起來，看著窗外的景色無聊至極。馬毅認真地看著一本書津津有味，車廂內人來人往，充滿了煙火氣。
見方清實在無聊，馬毅便合上書，和他一起看風景，不時評價幾句或者拌拌嘴。後來兩人也說累了，就趴在桌子上休息。
窗外的戈壁急速後退，馬毅盯著祁連山消失的地方，嘴唇微動，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列車駛入了隧道，窗外的光芒倏然被黑暗吞沒，玻璃上映著的只剩車廂內昏黃的燈光和兩張年輕的面孔。
（落雪無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