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豎子不好惹,破門執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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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古論奇正在喝茶,聽到「漢他娘的化」這句話,忍不住撲哧一聲噴到棋盤上。

  趕緊掩飾尷尬的說道:「咳咳…說得好極了,漢他娘的化!化來化去,國俗祖制都化沒了,最後都成了漢人。祖宗不保佑,弘聖帝(長白神)也不會保佑!」

  徒單隗不著痕跡的擦除棋盤上的茶水,摩挲著小辮子皺眉道:

  「都說固守本俗方可保國。這個道理主上未必不知,只是想做漢家天子罷了。若非先帝定了祖制,陛下怕是真會受漢臣蠱惑,全盤漢化啊。」

  烏古論奇不禁點頭:「可不是麼?漢官可惡,可殺。」

  說來屬實可笑。

  烏古論奇、徒單隗等人雖敵視漢化,但女真文化粗鄙,好處實在太少。所以他們既反對漢化,排斥漢字周禮、經史子集、華夏衣冠、書法丹青…可又離不開漢家音樂、圍棋、點茶、戲曲、美食、絲綢、車輿、華堂…的娛樂和享受。

  奈何?漢人的東西就是好看、好用、好聽、好吃、好玩!甚至就算漢家女子,也比女真女子更讓他們上頭。

  就說現在,他們穿漢人絲綢,用漢人的博山爐香具、冰鑒銅器,下榻之處也是漢風精舍,還頗有雅致的西窗手談、燈下對弈…即便是女真語,他們自己也很陌生了。

  可是,他們依然反對漢化!

  也即所謂「取漢制之治術,拒漢俗之風化」、「用漢人之器物,保女真之國俗」。

  他們不反對漢法,只反對漢化。漢法、漢化一字之差,其中分別卻是大不相同。

  可是兩個說流利漢語的人,口口聲聲反對漢化,卻也是奇觀可愛。

  徒單隗又道:「咱女真應該學契丹人保持傳統。世宗不是說過嗎?遼人不忘舊俗,朕以為是。」

  說到這裡語氣一嘆,「唉,契丹人至今不忘舊俗。如今女真人比契丹人…更像漢人啊。這不是好事!」

  烏古論神情微苦:「記得大定二十七年麼?世宗下詔禁止女真人用漢姓漢名、漢服束髮,違者仗八十。可這些年來,並未剎住歪風邪氣…」

  徒單隗面帶憂慮,再也沒了下棋的興致。

  雖然女真貴胄反對漢化的勢力強大,可越來越多的女真底層百姓自發的改漢姓、穿漢服,甚至束髮。世宗詔書能約束上層,卻難以約束下層。

  到了本朝,圍繞衣冠、姓名、習俗的漢化之爭更加激烈,造成朝堂分裂,政局動盪。

  長期以往難免生變,必然危害大金社稷啊。

  烏古論奇又道:「若那契丹蠻子失手,李家順利入京,真讓小漢狗尚了大金公主,接著那賤人立後…國俗祖制大破,漢化逆流成勢,不亡國也會亡國!」

  「慎言!」徒單隗擺手道,「隔牆有耳。你真是高看了那幾個鄉巴佬,他們就算有禁軍保護,今晚也在劫難逃。就是苦了那些合札騎兵,他們都是大金精銳,又是國人。可惜了。」

  「萬一呢?」烏古論奇放心茶杯,「萬一他們能入京呢?」

  徒單神色陰鬱,「那也是蒲察辭不失自己先操心,是他想尚景國公主,咱們犯不著再為他周全。就算李家人全須全尾的進了京師,日子也不好過,不知多少人盼著他們倒霉。想當駙馬…沒那麼容易!」

  烏古論奇壓低嗓子說道:「聽聞…聽聞那宮婢賤人,從宮外青樓尋來精通房中秘法的媚術,學了十分本事,這才迷惑了主上…」

  徒單隗終究是當刺史的人,比烏古論奇穩當一些,當下皺眉道:「這種捕風捉影之話,少說一些為好!這種把戲能迷惑主上,那主上不是好色昏君麼?你這話,也是小看了李師兒。」

  「小看?」烏古論奇不服氣,「她不過一個女子,靠的不就是狐媚惑主的手段?」

  徒單隗搖頭,「大金建國以來,善於狐媚惑主的女人多了去,誰比她受寵?主上還想下詔,在她家鄉渥城修建春水行宮呢。胥持國能為相,也是她舉薦。這是狐媚惑主能做到的麼?」

  「俺倒聽說,她本不識字,可得知主上喜愛詩詞書法,就自學識字、書法,五年便為才女,可見何等聰明。連主上都誇她是天生詩妃,這才賜名李師語。」

  「原來如此。」烏古論奇恍然,「合該她造化!主上最愛詩詞書法。這什麼天生詩妃,他自然視若珍寶、引為知音了。對主上這種明君來說,此等女子最是難得!任你怎生狐媚善惑,也難以奪走她的聖寵。」

  徒單隗點頭:「所以,要等那宮婢色衰愛弛、主上移情別戀,真就是猴年馬月。不能等!很多事長輩們不便做,很多話長輩們不宜說,就需要俺們這些小輩代勞,俺們若出了岔子,他們自會遮風擋雨。」


  烏古論奇的心情好了不少,「還是你想的明白,那俺們就散漫做去,不怕沒人給俺們兜底。便真有什麼干礙,也是國人一起擔著。」

  「俺就不信了,咱女真的天下,有世宗的大詔,滿朝的國族,還壓不住漢化的妖風!」

  兩人正說到這裡,忽然門外有人低聲道:「二位官人,觀音院著火了,還有喊殺聲。」

  「什麼?」兩人臉色一沉。怎麼會著火?蕭老草的殺人計劃,不是放火吧?

  「再探!」徒單隗道。

  探子一走,兩人頓時坐立不安,情知事情有了紕漏。可是眼下,也只能等!

  足足一刻鐘之後,探子再次回報,帶來一個令人沮喪的消息。

  李家不但安然無恙,而且還報官說,設計斬殺了前來打劫的劇寇反賊,為朝廷立了一功!

  本地官府,很快就要來人勘察現場了。

  兩人得知消息,都是久坐不語。案上的茶都涼透了,棋子也散落整個棋盤。

  沒想到,還是失手了啊。蕭老草究竟怎麼翻的船?他不是行家裡手麼?如何就栽了?

  「沒法子阻止李家入京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徒單隗苦笑一聲,「白白在這耗了兩天,耽誤俺兩天公務!」

  「俺明日大早就啟程赴任,這事俺暫時也不管了。你到了京師和蒲察辭不失說一嘴,就說…雖然事情沒辦成,但他還是欠俺一個人情。」

  「那是自然。」烏古論奇點頭,「蕭老草是他自己找的人。蕭老草失手,管俺們什麼事?這份人情,他賴不掉!」

  ……

  此時,已是戌牌時分。

  觀音院中的火早就撲滅,巡檢和縣尉都到了。一具具燒焦的屍體,開始從地下暗室中抬出來。

  李大、李二忙著和官吏錄案情、處理現場,李朔則是在表揚一群女真禁軍:

  「…今日你們首次上陣,雖然開始有所不適,但很快就能將功折罪,越戰越勇,不負大金精銳之名…入京之後,我一定為你們請賞…」

  沒錯。最終他不但沒有事後算帳,反而誇讚這些中看不中用的傢伙。

  雖然他心中恨不得一人一百鞭子。可是表面看上去,似乎真認為這群鵝是驍勇善戰、悍不畏死的猛士。

  已經換了衣服的完顏湘靈,抱著胳膊在一邊看著李朔「表揚」阿典高武等人,心中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李朔不吝讚美的夸完,忽然話頭一轉的說道:

  「蕭老草死前,曾說有同黨藏在落垡驛,說同黨是權貴之子。但你們不要擔心,那些權貴之子要想報復你們,我李家給你們兜著…」

  會報復我們?阿典高武等人面面相覷,不禁有點擔憂。

  「李朔。」完顏湘靈忍不住問道,「蕭老草真這麼說?那你應該立刻帶兵去落垡驛搜查賊寇同黨啊!你還猶豫什麼!」

  李朔皺眉道:「驛館中都是好人吧?蕭老草這種罪該萬死之人的話能信?搜查驛館可不是小事…」

  「我給你擔著!」完顏湘靈拍拍小胸脯,目中滿是鼓勵之色,「不管驛館之中是誰,既然可能有賊寇同黨,那就立刻搜查!」

  「給我兜著?」李朔搖頭,「你憑什麼給我兜著?」

  「我是大金公主!」完顏湘靈神色傲嬌,「是我請你搜查驛館!你是不是怕了?」

  又看向一群禁軍,「你們是不是怕了?」

  「我不信。」李朔說道,「但你不能說我怕了。」指著阿典高武等人,「他們是大金精銳,合札騎兵,更不會怕!」

  「好!」完顏湘靈叉著小蠻腰,「你們既然不怕,就去驛館搜查一番!」

  李朔心中暗笑,佯怒道:「怕你不成!去就去!女真勇士們,跟我一起去落垡驛,搜查反賊同黨!」

  李朔最討厭吃暗虧。今日雖不能把那兩個權貴子弟如何,也要狠狠羞辱、揉搓一番。

  讓他們知道,李氏不可辱!

  這大金公主就是用來兜底的。朝廷怪罪下來,有她這個小姑娘頂著。

  「走!」阿典高武等人情緒激昂,高舉兵器跟上。完顏湘靈也持刀隨行,心中的正義感如火如荼!

  …

  卻說烏古論奇和徒單隗剛準備歇息,外面就傳來喧譁聲,接著就是盔甲鏗鏘聲,驛館小吏的叫苦聲。兩人的護衛似乎已經和對方交上了手。只是因為寡不敵眾,擋不住對方進來。


  隨即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傳來:「有反賊大盜招供,有同黨潛伏在此,疑似什麼高官子弟!」

  說完間,那聲音就陡然靠近房門。

  「蓬」的一聲,兩人的房門突然被踹開,一個渾身血污的少年拄刀站在門口,身後是一群甲兵。

  徒單隗和烏古論奇愣住了,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

  豎子!豎子!

  他怎敢率兵進入驛館?即便蕭老草招供了什麼,那也只是一面之詞啊。他一個沒入京的外戚,沒有朝廷的授命,就憑一個賊寇的口供孤證,怎麼敢這麼做?

  卻見這少年用冰冷的、和年紀極不相符的目光掃視過來,語氣幽邃的說道:

  「你們兩個,就是冒充官員的賊黨?」

  「拿下!」

  一聲令下,一群如狼似虎的甲兵就撲向徒單隗和烏古論奇!

  …

  新書期追讀十分重要,請不要養書,蟹蟹。晚上還有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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