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揮刀薅老草,落棋談殺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朔笑道:「那就說來聽聽吧。」

  美少年兩手扶刀,趺坐在蕭老草面前,意態鬆弛。可惜身上的血衣,破壞了青蔥少年的美感。

  蕭老草說道:「二十年前俺還是世襲謀克,曾隨蒲察鼎壽北征,算是他的部下。有次俺犯了軍法,本該革職治罪,是他饒恕了俺的罪過。」

  「俺就欠了他一份人情。契丹人有恩必報,俺始終沒有忘記此事。後來,金廷罷契丹猛安謀克,俺丟了世襲官職,沒了出路,又不甘部曲被朝廷拆散,就落草為寇。」

  李朔聽到『蒲察鼎壽』這個名字,眼睛不禁一眯。此事還真和蒲察家脫不開關係!

  蒲察家的人想當景國公主的駙馬,自己擋了他們的道。

  蕭老草繼續說道:「幾年前,蒲察鼎壽辭世。俺還祭奠一番,憾恨沒有機會還他的人情。誰知,他的長子、駙馬都尉蒲察辭不失,兩年前主動派人找到了俺。」

  「他知道俺欠其父人情,希望俺幫他殺了道國公主的司閨(公主府女官)、回河間府養老的張佛女。當時道國公主剛死,蒲察辭不失作為她的駙馬,卻急著謀殺她的心腹女官,此事自有蹊蹺。」

  蒲察辭不失?李朔目光幽冷。這不是中國歷史上,唯一尚過三位公主的牛掰人物嗎?

  連續當了定國公主、道國公主、景國公主的駙馬。

  姐姐死了尚二妹,二妹死了尚三妹。三個公主一個接一個死去,他反而活到最後。

  景國公主就是他尚的第三個公主,年紀最小。前面的定國公主、道國公主,都先後薨逝了。

  她們死時年紀輕輕,也不知是怎麼死的。

  李朔道:「我知道這個蒲察駙馬,既是皇帝的妹夫,也是皇帝的表弟,祖孫三代都當駙馬。嗯,被稱為大金第一外戚,極受皇家信重。你答應他了?」

  蕭老草點頭:「俺沒有推辭,橫豎一個回鄉養老的八品女官而已,哪裡殺不得?劫殺了張佛女,就能還了這個人情。於是,俺殺了張佛女一家十二口。」

  「可張佛女身為公主府的司閨,在宮中歷練多年,早就是人精了。她一看到俺要殺她,立刻就猜到是蒲察辭不失的指使。」

  「她說,她知道定國公主、道國公主的真正死因,和駙馬蒲察辭不失有關係。她之所以回鄉養老,就是為了避禍。誰知對方還要追著殺她滅口。」

  「她說把秘密藏在公主府西花園的燈台之下,和兩位公主的死有關。她希望俺有朝一日,能公開這個秘密,死亦無憾。」

  「俺受蒲察老官人的恩情,豈能出賣他的兒子?俺又沒有好處,平白得罪蒲察家而已。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俺當然不會去做。於是那個什麼秘密,俺從無泄露之意。」

  李朔神態玩味的一笑:「那為何你要告訴我?」

  「因為…」蕭老草冷哼一聲,「蒲察駙馬以為俺很聽話、好拿捏,竟想役使俺。這兩年,俺又幫他幹了兩件髒活,雖然他也給了報酬,但人情早就還清了。」

  「這一次他派人送信,讓俺半途劫殺李氏外戚,已是第四件髒活。為了這件髒活,俺損失了全部兄弟,自己也搭進去,這一切都拜他所賜,怎麼還願替他遮掩?」

  李朔問道:「他知不知道,張佛女臨死前給你說了什麼?」

  蕭老草道:「蒲察駙馬為人狡詐,當然懷疑張佛女死前會說什麼。但他不在意,他讓俺干髒活,無非是因為俺夠惡,惡到無人會相信俺。」

  「但他又相信俺的能力,認為俺失手的可能很小。除了俺,沒有更合適的人幫他殺人滅口了。」

  「我信!」李朔笑道,「兩個公主的死,肯定和他有關。」

  蕭老草冷笑:「你若想只靠公主之死的秘密扳倒蒲察家,那就想簡單了。除非謀反的罪名,否則誰也不能把蒲察駙馬怎樣。」

  李朔點點頭:「你繼續說罷。」

  蕭老草道:「此事不止是蒲察駙馬的手筆,和烏古論家、徒單家、夾谷家也有關係。因為蒲察家的人告訴俺,一旦事情成功,這幾家都會感謝俺。」

  「好心機!」李朔手中直刀一頓,「他們告訴你有四家參與,不是蒲察家一人的事情,你就更不敢不聽,更不敢出賣他們了。就算事情敗露,也是四家一起扛,風險均攤。」

  蕭老草笑容苦澀,「你能想到這一層,足見心計過人,天生就是混跡官場的材料啊。可惜,俺之前小看了你,陰溝裡翻船了。」


  李朔明白了,「我若是把你交給朝廷邀功,你必然會在獄中暴斃,很難有機會指控他們。就算指控,他們也可以不承認。更要命的是,我還會得罪死契丹人。」

  「你願意告訴我這麼多,是希望我能挑起漢官和女真權貴的爭鬥,斗的越狠越好。這樣你們契丹人就能從中漁利。」

  蕭老草嘆息一聲,「李朔,你真是太聰明了。早知你如此精明,俺何必要接這個髒活?你說的一點沒錯,如果你把俺交給朝廷,結局必然是凌遲處死,朝中的契丹官員當然會恨你。」

  「女真權貴本就恨你們李家,你若再得罪了契丹人,兩邊不討好,還怎麼混?俺告訴你這麼多,的確是為了讓漢臣和女真人爭鬥,讓契丹人有機會。」

  李朔神情變得嚴肅了些,「很好。我這人好鬥。我答應給你一個痛快。最後,你有什麼可以和我做交易?」

  「有。」蕭老草毫不遲疑的回答,「俺表弟蔡攸寧,蔡京五世孫,是個太學生。最近以通匪罪名下獄。俺希望你能撈出來,洗脫罪名。」

  李朔道:「我有何好處?通匪可是重罪,要洗脫絕非易事。」

  蕭老草回答:「他這個人,就是你的好處!他可是通譯天才,通曉多種語言文字。他就是靠著這個本事,破格進入太學。」

  「他有一樁好處,管你什麼語言,學起來比一般人容易十倍。只可惜他沒有靠山,下獄治罪就無法翻身了。你若是撈他出來,一定很有用處。」

  李朔想了想,「我到時去獄中探視一下,他若真有這種本事,我再救他不遲。」

  「你最後還有什麼要交代的麼?」

  蕭老草搖頭:「沒有了,你動手吧。痛快點!」

  居然沒有絲毫畏懼之色。

  李朔站起來,緩緩抽出直刀,刀尖頂著他的咽喉,深吸一口氣,咬牙一揮。

  「噗嗤」一聲,蕭老草的鮮血就飆射而出,眼見不活了。

  李朔臉色有些蒼白,腸胃不禁有點痙攣,可握刀的手卻很穩。

  接著,李朔就鬆開屍體上的繩索,大喊道:「還敢反抗!找死!來人!」

  外面的人聽到,「蓬」的一聲撞開房門,只見李朔提著血淋淋的刀喘息不已,蕭老草卻是已經被殺。

  「死了?」完顏湘靈、李大等人都很是意外。

  李朔踢了一腳屍體,「他趁我不注意,弄鬆了繩索,突然就暴起發難,此人很是兇悍,我只能殺了他。」

  完顏湘靈跺腳道:「可惜一個活口都沒有了!不然把他交給朝廷一查便知。」

  李朔冷笑。交給朝廷?那有個屁用!還會壞我的事。

  口中道:「死了這麼多人,肯定要上報官府。這麼大的案子,怕是要驚動三法司。咱們對外就說沒有活口,賊寇全部死了。」

  接著,李朔就派人趕緊去安次縣衙門,按流程報案。有公主和女真禁軍在場,他不想報案都不行。

  ……

  就在李朔帶人住進觀音院不久,落垡驛館的兩個大人物就知道了。

  驛館上房之中,檀香繚繞,冰鑒清涼。

  在驛館中都能享受薰香和冰塊降暑,可見下榻之人的身份地位。

  西窗前的燈盞下,兩個光著腦袋、露出小辮的女真男子,正在漫不經心的手談。

  執黑子的是徒單隗,執白子的是烏古論奇。兩人不過二十餘歲,官職卻都做到從四品。這種升遷速度,漢官想都不敢想。

  「咱們在這耗了兩天。」徒單隗興致缺缺的扔下棋子,看了一眼窗外,「就是為了對付幾個鄉巴佬。呵,李家人腳盆洗臉,好大的面子。」

  「蒲察駙馬是主事的,可他自己卻不出面,倒在京中躲清閒。哼。」

  「他向來滑頭。」烏古論奇落下棋子,有點心緒不寧的看著外面,「蕭老草那個狗蠻子,不會失手吧?」

  「失手?」徒單隗搖搖頭,啞然失笑,「那狗蠻子有幾十個甲士,個個都是亡命之徒。蕭老草也不是沒腦子的蠢材,這都能失手?」

  「絕無可能!」

  烏古論奇也自失的一笑:「倒是我多慮了。呵呵,李師兒那個賤人做夢也想不到,她想用來當駙馬的弟弟,還沒有入京就稀里糊塗的做了橫死鬼。」

  徒單隗笑道:「咱大金的公主,也是他一個漢人該染指的麼?這是取死之道。」

  「李氏全家死於賊手,那賤人必然不堪重擊。胥持國等漢臣沒了宮中的靠山,能成什麼氣候?」

  「哼,漢化漢化,漢他娘的化!」

  「大金是咱女真人的天下!」

  …

  第二更到,蟹蟹支持!晚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