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代君書一信,偷看是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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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單隗和烏古論奇來不及反抗,就被甲士按住跪在地上。

  「李朔!你膽大包天…」徒單隗驚怒之下,一時失了分寸,頓時叫破李朔的名字。

  烏古論奇也厲聲喝道:「李朔!你好大的膽子!你敢率兵犯驛,凌辱朝廷命官…」

  兩人畢竟不是蠢材,忽然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他們剛才叫出了李朔的名字。問題是,他們都沒有見過李朔,按說根本不知這少年姓甚名誰,卻為何一見面就知道他是李朔?

  這是一個要命的破綻,很難自圓其說。

  「呵呵。」如願以償的李朔笑了,對女真甲士們說道:

  「你們看見了吧?這兩人根本不認識我,卻一口叫破我的名字。若非賊黨,事先參與計劃,又如何得知我就是李朔?」

  他突如其來的立刻動手,目的就是激怒對方,讓對方情緒失控之下,主動喝出自己的名字。

  阿典高武等人都是點頭稱是,對兩人怒目而視。他們誰都不傻:這兩人若非賊黨,怎知李小郎主的姓名?本也沒見過。

  「好啊!」後面的完顏湘靈又驚又怒,「看你們還怎麼抵賴!我親耳聽見你們能叫出李朔的名字!這如何解釋?」

  「你們真是徒單隗、烏古論奇?」

  徒單隗心神震盪,掙扎著抬起頭看向完顏湘靈,感覺有點面熟,卻又不認識。

  「你是…」一種不安的預感毒蛇一般潛入心頭,讓他有點發毛。

  烏古論奇身子微顫,神色驚疑。他雖然不認識完顏湘靈,卻發現這少女有點像他的母親:鄴國長公主,當今天子的長姐。

  忽然,他想起一個傳聞,說景國公主外出打獵,突然失蹤,至今也沒有找到。

  難道,這女郎竟是…

  「你們不用管我是誰。」完顏湘靈此時反而不願意以公主自居了,「把你們交給朝廷,一查便知。方才所有人都聽到,你們知道李朔的名字,這就是證據,我們都是人證。」

  李朔提刀緩緩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的審視跪在地上的兩人,帶著一種少年難有的壓迫感:

  「不久之前,反賊蕭老草,供述是受你二人指使,劫殺皇親國戚!他說,他們賴在驛館兩日不走,就是為了霸占館舍房間,逼迫李家去住不遠處的觀音院。」

  「方才,你們當眾叫破我的名字,百口莫辯,還有什麼說的?」

  僅憑這些當然無法給兩人定罪,卻能讓兩人不死也脫層皮。

  「俺不知道你們說什麼。」徒單隗咬牙說道,「俺是朝廷命官!你們…」

  「我還是陛下的小舅子呢。」李朔冷笑不已,「蕭老草招供,受你們二人指使。你們許諾,對他招安授官,是也不是?」

  有機會離間兩人和蒲察辭不失的關係,他怎麼會放過?話里話外都是陷阱。

  徒單隗和烏古論奇面面相覷,神色都有些古怪。

  只受我們二人指使?

  徒單隗鎮定心神,讓自己冷靜下來,乾巴巴的說道:「你說的那個蕭某,說受我們兩人主使?」

  他其實真正想問的是:「沒有提到蒲察辭不失、夾谷安仁?只提了俺和烏古論奇?」

  李朔哪裡不知道他話中隱藏的意思?正色道:

  「對!他說受到你們二人指使!還要抵賴麼?你們僱傭反賊,謀殺皇親國戚,國法難容!」

  徒單隗和烏古論奇想辯解,卻不知如何辯解。

  蕭老草真的只供出他們兩人?難道,蒲察辭不失早就告誡蕭老草,一旦失手就只供出自己兩人?還是蕭老草為了掩護蒲察辭不失,主動替他遮掩,才只供出自己二人?

  此時此刻,他們忍不住都對蒲察辭不失心生不滿!主事人是你,到頭來你不染纖塵,俺二人倒要幫你擔一身麻煩?你拿俺二人當棋子?

  直到此時,他們才知道為何蕭老草這種厲害角色會陰溝裡翻船:因為小看了年僅十三歲的李朔!

  李朔的做派,哪裡像個十三歲的舞勺少年?

  烏古論奇強辯道:「胡說八道!血口噴人!別說你是誣陷,就算你不是誣陷,又有什麼資格抓捕朝廷命官!你想造反麼!」

  「還敢狡辯!」完顏湘靈深感自己又丟了臉面,「你們身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多幾個你們這種官員,天下哪還有什麼太平盛世!把你們送到陛下和李娘娘面前,送到三法司去辯解吧!」


  真是丟人吶。

  這段時日,儘是些狗屁倒灶、不上檯面的腌臢事。自己的臉面和大金的臉面,被這些大金的精兵、貴胄、良臣、國戚…丟盡了!

  李朔等漢人怎麼看大金?會不會認為大金已經腐朽不堪,空有盛世之名?

  這也難怪。她是公主,看到這些有違盛世圖景、有損大金體面的陰暗不法之事,自然感覺丟人現眼。

  李朔看完顏湘靈臉色羞紅,就知道她好面子的毛病又犯了。呵,驕傲而又自卑的人吶。

  「李朔,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徒單隗跪在地上,極力抬起腦袋,「俺是朝廷新任的汝州刺史,臨淄郡侯!」

  李朔恍若未聞,揮手道:「搜!」

  一群少年立刻在房中翻箱倒櫃的搜尋,看到書信就拿,凡是帶字的東西,一股腦搜上來。

  就是官職告身,誥封文書,也都翻了出來。

  兩人看到書信之物落在李朔手中,不禁都是神色陡變。這書信之中雖然沒有什麼把柄,可畢竟涉及到個人隱私,如何願意讓別人看到?

  李朔拿著徒單隗的一封書信看了看,勃然色變道:「好啊!好啊!好膽!」

  其實,這信中什麼也沒有,只是一封沒有寄出的信,叮囑妻兒的話,雖說比較隱私,卻毫無問題。

  然而,李朔還是做出驚愕之色,似乎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內容。

  「李朔,信中寫了什麼?」完顏湘靈眼見李朔神色不對,頓時心生好奇。

  「不能給你看。」李朔神色凝重的收起信,小心翼翼的疊好,「這封信事關重大,只能交給三法司,交給陛下…」

  說到這裡,立刻打住話頭,諱莫如深。

  可是眾人見狀,都懷疑信中寫了什麼不可告人之語。否則,李朔怎麼會如此慎重?

  就是烏古論奇,也不由看了徒單隗一眼,不由暗道:「他信中寫了什麼?莫不是…」

  唯有李朔和徒單隗自己,知道這封信寫了什麼。徒單隗見到李朔的反應,開始一頭霧水,接著就心中發毛。

  「你胡說什麼?」徒單隗聲音有點發顫,「俺這只是一封家信啊,你大驚小怪什麼?」

  李朔冷笑一聲,舉著信封,「眾目睽睽之下,還要狡辯。行吧,就當我大驚小怪,等到了京師,交給三法司再說。」

  「你…你…」徒單隗不知他要搞什麼鬼,氣的渾身發抖,「你含沙射影,血口噴人!俺要在主上面前告你…」

  李朔揚揚手中的信,「你寫這種東西,還想見到陛下?」

  完顏湘靈伸出手,「我是景國公主,我看看這封信。」

  李朔轉頭,目光滿是警告:

  「你一直自稱公主,卻又沒有證據,我也不和你計較。等到入京,自有公斷。可你現在要看這封信…你敢看我卻不敢給。這種干係,等確定你是公主之後,你再擔不遲。」

  公主!徒單隗和烏古論奇終於知道這少女是誰了。景國公主!

  想到景國公主就在眼前,兩人更是毛骨悚然。原來景國公主也和李朔一起同行,那豈不是說…蕭老草要劫殺的人中,居然也包括公主?

  原來,公主之前去了安州?

  蒲察辭不失要是知道,只怕會扇自己兩個耳光。他差點殺了景國公主!

  雖然猜出了完顏湘靈的身份,可兩人也只能裝糊塗,和李朔一樣,只當她是冒充。

  兩人一時心神恍惚,不禁悔恨為何要配合蒲察辭不失的計劃。

  李朔又裝模作樣的看了看烏古論奇的書信,冷笑道:「你的信倒是沒什麼忌諱,就是字寫的難看。」

  烏古論奇怒道:「廢話!俺信中能有什麼問題!」

  心中暗道:俺的信自然沒問題,李朔並沒有污衊俺。這麼說…徒單隗的信真的大有干礙?否則,李朔為何單說他,卻不說俺?

  想到這裡,他看向徒單隗的目光,也有些怪異了。

  徒單隗本就被李朔揉搓的心緒不寧,又因為得知公主在此做賊心虛,此時看到烏古論奇那令他受傷的眼神,頓時就炸了。

  心道別人不信俺,你也不信?不禁厲聲道:「你看什麼?你看俺的信了?!真是豈有此理!」

  烏古論奇見他突然對自己發怒,也忍不住說道:「你為何如此過激?對俺發什麼邪火?你信中寫了什麼,你自己心中有數,俺卻如何得知?」


  「你…你…」徒單隗鬱悶至極,恨不得破口大罵。

  「好了。」李朔語氣淡然,「烏古論奇說的沒錯,你自己信中寫了什麼,你自己心中有數。」

  「我不是司法官員,本來無權緝拿你們入京。可關係到僱傭反賊劫殺皇親國戚的大案,又關係到一樁大事…我只能事急從權,暫時羈押你們入京。若是朝廷懲處,我李家一力擔之,與各位同鄉、各位禁軍兄弟無涉!」

  心中暗道:公主,此事之善後你可要主動承擔。誰叫你是公主呢?

  果然,完顏湘靈鏗然說道:「除惡務盡!嫉惡如仇!何須顧忌條條框框?貧民百姓都能扭送賊寇去官府請功!難道他們是權貴,扭送他們就必須是執法官員?此事,我來擔!」

  「李朔!抓他們一起入京!」

  李朔冷哼道:「你擔的起?你還是想想冒充公主的罪名,會是什麼後果吧。」

  完顏湘靈銀牙緊咬,粉拳緊握,神色十分不善。

  李朔一揮手:「走!帶著賊寇入京請賞!」

  …

  夜已四更,累了半天的眾人全都睡下。

  唯有李朔尚未安寢。

  房門被反鎖。幽暗的燈光下,少年正在一筆一划的描摹徒單隗的筆跡。

  僅僅三遍之後,就模仿的惟妙惟肖。怕是連徒單隗自己,都難以分別哪個是自己的真跡。

  接著,李朔就重新寫了一封信。這封信不過三百餘字,他卻寫到天亮。就是紙張,用的也是徒單隗行李中的公文印花紙。

  然後又仿了徒單隗的簽名、印鑑。再將墨跡未乾的信放在燈前烤乾,裝進之前的信封。

  最後,將那封真正的家書,又化為灰燼。

  做完了這一切,李朔又仔細復盤、推演,預想事情發展的不同結果和應對之策。

  竟是忙活了一整夜。

  第二天大早,隊伍再次啟程,繼續北上而去。隊伍中關押的俘虜,變成了四個:夾谷忠、完顏白撒、烏古論奇、徒單隗。

  中午歇息的時候,李朔獨自坐在路邊的大樹下,拿出那封信,眉頭緊鎖,神色憂慮。他看了看信,又放進背後的包袱中。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完顏湘靈,盡收眼底。

  少女的目中,充滿了好奇。

  夜晚,隊伍在驛館住宿。李朔許是困了,進了房間就和衣而眠,房門都沒有反鎖。

  夜深人靜,一個苗條的人影悄悄潛入,偷偷拿起床邊的包袱掏摸了一會兒。

  接著,又躡手躡腳的出去。

  過了足足一刻鐘,這苗條人影再次悄悄潛入李朔的房間,又將東西放回了包袱。

  這人影一出房門,李朔原本勻稱的睡息頓時停止,一雙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輝…

  PS:第二更獻上。新書期追讀重要,請勿養書鴨。蟹蟹,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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