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七頁合同上寫的是什麼
趙平熬了一整夜，把三年前的保密協議翻來覆去核對了三遍。
第一遍數頁碼，第二遍對條款編號，第三遍湊在檯燈下，逐頁比對著頁眉頁腳、裝訂孔的位置、紙張的色差。
第七頁確實被抽走了。動手的人很聰明——不是直接撕頁，是重打了整份協議，把第七、八頁的內容合併排版，讓頁碼看起來嚴絲合縫。要不是沈遲記得目錄里標過「肖像權及衍生權益」，正文裡卻找不到對應條款，這個窟窿可能永遠不會被發現。
「抽走的是肖像權條款。」
趙平把比對結果推到沈遲面前，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布滿血絲，聲音卻穩得很：「協議里除了禁止你和蘇念接觸，還有一條——合約期內及終止後五年，你的肖像權由甲方代為管理，甲方可用於任何合法用途，無需另行通知或徵得同意。」
「五年。」沈遲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新換的日光燈，「也就是說，就算她燒了合同，肖像權還攥在別人手裡。」
「不。」趙平又推過來一份文件，是連夜從清算檔案里調出來的，「沈月如簽放棄聲明的時候，把手裡所有你的肖像權都還了。但檔案里有行備註：附件七缺失，原件未歸檔。」
他頓了頓：「三年前第七頁被抽走後，原件沒留在她手裡。她也不知道東西在誰那。」
沈遲沉默片刻，拿起茶几上那支舊鋼筆。
筆帽內側那行被墨水漬泡得發虛的字，他昨晚用放大鏡辨認過了：沈遲十九歲·第一條打戲·十七條。
這是沈月如當年自己用的筆，後來給了她當時的法務總監。那人姓何，簽約當天負責逐條念條款，第七頁就是他讀的。
「何俊。」沈遲把筆放回桌上，「去年跳去哪家公司了？」
「耀世影業。老闆叫周耀東，三年前跟工作室合作過一部戲——就是你被雪藏前拍的最後一部，耀世是聯合出品方。」
趙平鋪開一張股權結構圖，指尖點在周耀東的名字上：「他們去年出了三部網劇兩部電影，全用了同一個人的舊照做宣傳。那人沒演過他們任何一部作品，照片角度、像素、場景全對得上——是從同一組素材里截的，沒經過本人授權。」
沈遲盯著結構圖，沒說話。
他就是那個「沒授權」的人。
被雪藏那三年，他除了還債就是「擺爛」，半點兒商業活動沒沾。可耀世影業天天拿他的舊照炒新劇，觀眾以為他復出了，點進去全是貨不對板的內容。評論區罵他詐騙，經紀公司說他違約，他打電話問沈月如，她說不是她授權的。
當時他信了。現在知道是誰幹的了。
「找到何俊。」
「約好了，明天上午十點，就在這拳館。他說正好有部新戲想找你談。」趙平推了推眼鏡，「估計是想借著你現在的熱度，把肖像權的事一筆勾銷。畢竟你從戀綜後就沒接新戲，他大概覺得你缺錢——或者缺個台階。」
「那就讓他接著覺得。」
沈遲站起身，走到拳台邊。小段正對著沙袋練新的步法組合，拳風帶得鐵鏈輕輕晃。
「他既然來了，就得懂規矩——在我定的地方談，按我的規矩來。明天你在旁邊別吭聲，等他自己把合同掏出來。他掏什麼，我撕什麼。」
第二天上午十點，拳館的鐵門被推開。
何俊穿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西裝，拎著公文包，髮際線比三年前後退了不少，笑容卻還保持著法律從業者的「標準精度」——不多不少，剛好露六顆牙。
他掃了一圈拳館，目光在沙袋上頓了一秒，很快就精準鎖定了坐在拳台邊緣的沈遲。
「好久不見。聽說你開工作室了，恭喜。」何俊走過來伸手，沈遲沒握，只是把檯面上的紅茶杯往旁邊挪了挪——免得待會兒談崩了，碰灑了可惜。
「說重點。有新戲找我？」
何俊收回手，從包里掏出份裝訂精美的提案，封面燙著四個大字：《替身2：歸來》。
沈遲瞥到片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耀世想做《替身》續集，講林深復出的故事。劇本還是沈導的底子，你來主演。投資、發行都談妥了，就等你簽字。」他把提案推過來。
「條件呢？」
「很簡單。你以個人名義簽約，肖像權歸耀世代管，僅限續集宣傳使用。」
沈遲拿起來翻了兩頁，隨手放下。
「何俊，三年前保密協議第七頁，是你抽走的。」
何俊的笑容紋絲沒動，可攥著公文包提手的手指，悄悄收緊了。
「那頁寫著，合約終止後五年，肖像權甲方代管。你當時念給我聽，說這是『標準條款』。」沈遲語氣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後來沈月如簽放棄聲明，能還的都還了，唯獨這條還不了——不是她不想，是她手裡根本沒原件。原件在你這。」
笑容終於從何俊臉上褪了下去。
他把公文包擱在拳台上，掏出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張泛黃的合同紙，邊角有裝訂孔，紙色和當年那份協議完全一致。
第七頁。
他把紙頁放在提案旁邊：「東西確實在我這。但耀世不是三年前的小公司了，我們要的不只是肖像權——我們要你。林深的故事結束了，你可以再替他活一次。簽了合同，這一頁當場作廢。不簽——耀世就拿著它起訴，要求繼續行使代管權。」
沈遲拿起那張紙，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連頁腳的小字都沒漏。
然後折好，放進了自己胸前的口袋。
「這頁我留著。想起訴，你隨意。」他端起涼透的紅茶一飲而盡，「合同是你偷走的，不是我弄丟的。拿著偷來的東西告我？法官能忍住不笑，算他敬業。」
他把空杯子擱在何俊的公文包旁，玻璃磕上皮革，發出一聲脆響。
「對了，《替身2》這名太難聽。林深的故事早就結束了，我自己的故事還沒拍完。想看續集，等我的新片。」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門口。
「現在可以走了。門在那邊。」
第一遍數頁碼，第二遍對條款編號，第三遍湊在檯燈下，逐頁比對著頁眉頁腳、裝訂孔的位置、紙張的色差。
第七頁確實被抽走了。動手的人很聰明——不是直接撕頁，是重打了整份協議，把第七、八頁的內容合併排版，讓頁碼看起來嚴絲合縫。要不是沈遲記得目錄里標過「肖像權及衍生權益」，正文裡卻找不到對應條款，這個窟窿可能永遠不會被發現。
「抽走的是肖像權條款。」
趙平把比對結果推到沈遲面前，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布滿血絲，聲音卻穩得很：「協議里除了禁止你和蘇念接觸，還有一條——合約期內及終止後五年，你的肖像權由甲方代為管理，甲方可用於任何合法用途，無需另行通知或徵得同意。」
「五年。」沈遲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新換的日光燈，「也就是說，就算她燒了合同，肖像權還攥在別人手裡。」
「不。」趙平又推過來一份文件，是連夜從清算檔案里調出來的，「沈月如簽放棄聲明的時候，把手裡所有你的肖像權都還了。但檔案里有行備註：附件七缺失，原件未歸檔。」
他頓了頓：「三年前第七頁被抽走後，原件沒留在她手裡。她也不知道東西在誰那。」
沈遲沉默片刻，拿起茶几上那支舊鋼筆。
筆帽內側那行被墨水漬泡得發虛的字，他昨晚用放大鏡辨認過了：沈遲十九歲·第一條打戲·十七條。
這是沈月如當年自己用的筆，後來給了她當時的法務總監。那人姓何，簽約當天負責逐條念條款，第七頁就是他讀的。
「何俊。」沈遲把筆放回桌上，「去年跳去哪家公司了？」
「耀世影業。老闆叫周耀東，三年前跟工作室合作過一部戲——就是你被雪藏前拍的最後一部，耀世是聯合出品方。」
趙平鋪開一張股權結構圖，指尖點在周耀東的名字上：「他們去年出了三部網劇兩部電影，全用了同一個人的舊照做宣傳。那人沒演過他們任何一部作品，照片角度、像素、場景全對得上——是從同一組素材里截的，沒經過本人授權。」
沈遲盯著結構圖，沒說話。
他就是那個「沒授權」的人。
被雪藏那三年，他除了還債就是「擺爛」，半點兒商業活動沒沾。可耀世影業天天拿他的舊照炒新劇，觀眾以為他復出了，點進去全是貨不對板的內容。評論區罵他詐騙，經紀公司說他違約，他打電話問沈月如，她說不是她授權的。
當時他信了。現在知道是誰幹的了。
「找到何俊。」
「約好了，明天上午十點，就在這拳館。他說正好有部新戲想找你談。」趙平推了推眼鏡，「估計是想借著你現在的熱度，把肖像權的事一筆勾銷。畢竟你從戀綜後就沒接新戲，他大概覺得你缺錢——或者缺個台階。」
「那就讓他接著覺得。」
沈遲站起身，走到拳台邊。小段正對著沙袋練新的步法組合，拳風帶得鐵鏈輕輕晃。
「他既然來了，就得懂規矩——在我定的地方談，按我的規矩來。明天你在旁邊別吭聲，等他自己把合同掏出來。他掏什麼，我撕什麼。」
第二天上午十點，拳館的鐵門被推開。
何俊穿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西裝，拎著公文包，髮際線比三年前後退了不少，笑容卻還保持著法律從業者的「標準精度」——不多不少，剛好露六顆牙。
他掃了一圈拳館，目光在沙袋上頓了一秒，很快就精準鎖定了坐在拳台邊緣的沈遲。
「好久不見。聽說你開工作室了，恭喜。」何俊走過來伸手，沈遲沒握，只是把檯面上的紅茶杯往旁邊挪了挪——免得待會兒談崩了，碰灑了可惜。
「說重點。有新戲找我？」
何俊收回手，從包里掏出份裝訂精美的提案，封面燙著四個大字：《替身2：歸來》。
沈遲瞥到片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耀世想做《替身》續集，講林深復出的故事。劇本還是沈導的底子，你來主演。投資、發行都談妥了，就等你簽字。」他把提案推過來。
「條件呢？」
「很簡單。你以個人名義簽約，肖像權歸耀世代管，僅限續集宣傳使用。」
沈遲拿起來翻了兩頁，隨手放下。
「何俊，三年前保密協議第七頁，是你抽走的。」
何俊的笑容紋絲沒動，可攥著公文包提手的手指，悄悄收緊了。
「那頁寫著，合約終止後五年，肖像權甲方代管。你當時念給我聽，說這是『標準條款』。」沈遲語氣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後來沈月如簽放棄聲明，能還的都還了，唯獨這條還不了——不是她不想，是她手裡根本沒原件。原件在你這。」
笑容終於從何俊臉上褪了下去。
他把公文包擱在拳台上，掏出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張泛黃的合同紙，邊角有裝訂孔，紙色和當年那份協議完全一致。
第七頁。
他把紙頁放在提案旁邊：「東西確實在我這。但耀世不是三年前的小公司了，我們要的不只是肖像權——我們要你。林深的故事結束了，你可以再替他活一次。簽了合同，這一頁當場作廢。不簽——耀世就拿著它起訴，要求繼續行使代管權。」
沈遲拿起那張紙，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連頁腳的小字都沒漏。
然後折好，放進了自己胸前的口袋。
「這頁我留著。想起訴，你隨意。」他端起涼透的紅茶一飲而盡，「合同是你偷走的，不是我弄丟的。拿著偷來的東西告我？法官能忍住不笑，算他敬業。」
他把空杯子擱在何俊的公文包旁，玻璃磕上皮革，發出一聲脆響。
「對了，《替身2》這名太難聽。林深的故事早就結束了，我自己的故事還沒拍完。想看續集，等我的新片。」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門口。
「現在可以走了。門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