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樓的門又開了,這次裡面多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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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活動日的收尾,不是節目組安排的。

  早上七點,沈遲站在三樓那扇舊門前。蘇念站在他身側,手裡端著兩杯剛泡的紅茶——自從昨晚她端著茶敲開他的房門,這個動作就像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約定。

  走廊很靜,樓下的機位還沒開機,只有保潔阿姨的吸塵器聲從一樓隱隱飄上來。

  「你昨晚說今天來三樓,」她把其中一杯遞過去,眼裡帶著點笑意,「我提前泡的。省得你又拿『茶涼了』當藉口跑掉。」

  沈遲接過抿了一口,燙得他眉峰微蹙。「沒跑。」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把刻「遲」字的鑰匙,蘇念也掏出了自己那把「念」字的。黃銅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暗光,和上次插進鎖孔時一模一樣。可這一次,沈遲站在門前,沒立刻動手。

  「上次開門,裡面有金屬盒、偷拍照片、劇本、舊手機。該看的,我們都看完了。」

  「你覺得還有東西?」

  「沈月如走之前留了便利貼,說把真的鑰匙留下了。」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鑰匙,「她說的是『鑰匙』,不是『鑰匙們』。可我們手裡有兩把。」

  蘇念沉默幾秒,把自己那把舉到光下轉了轉:「那就進去看看。真有東西,它也等了三年,不差這一分鐘。要是你只是找藉口不敢進——」

  話音沒落,沈遲已經把鑰匙插進了鎖孔。動作快得很,倒真像被說中了心事。

  兩把鑰匙同時轉動,熟悉的「咔噠」一聲,門開了。

  屋裡的陳設和上次離開時沒兩樣:落灰的長桌,空了大半的金屬盒,角落堆著舊拍攝器材。沈遲走到桌前,掀開盒蓋,裡面只剩沈月如當初留的那張紙條:「如果你看到這行字,說明你終於肯面對了。」

  他把紙條拿出來,盒底赫然露出個暗格——嵌在底板下面,不清空盒子根本發現不了。

  暗格里躺著個牛皮紙信封,封得嚴嚴實實,正面寫著四個字:最後一把。

  字跡是沈月如的,卻比劇本上的批註潦草得多,像是寫完就封了,沒再多看一眼。

  沈遲拆開信封,把東西倒在桌上。

  是一把黃銅鑰匙。大小、材質、磨損的痕跡,和「遲」「念」那兩把別無二致。只是柄上刻的不是名字,是三個字:對不起。

  蘇念拿起來翻到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磨得快看不清了,迎著光才能辨認:簽完合同那天打的。本來想給你。不敢。

  沈遲沒說話,盯著那把鑰匙看了很久。

  他認得這把。或者說,認得這一套。

  十九歲那年,他在老城區的鎖匠鋪打了三把鑰匙。一把刻「遲」,一把刻「念」,第三把刻了三個字。那時候沒勇氣送出去,跟鎖匠說融了算了。老頭說融了可惜,留著吧,說不定哪天就想送了。

  他沒想到,這把鑰匙最後落到了沈月如手裡。

  「是你的。」蘇念把鑰匙放回他掌心,「她替你保管了三年。」

  沈遲攥緊鑰匙,指節微微泛白。沒沉默太久,他把鑰匙放進了胸前的口袋——離心臟最近的位置。當初沈月如塞名片的地方,現在裝著這份遲了三年的歉意。

  「鎖匠收了我三把的錢,我只拿走兩把。他說第三把留著當樣品。」他合上金屬盒,拍了拍盒蓋上的灰,語氣裡帶了點極淡的笑意,「老騙子。」

  蘇念看著他嘴角那點弧度,沒戳破。

  樣品?哪有把客人定做的鑰匙當樣品的。老頭分明是看他那時候失魂落魄,替他存著念想。

  「那家鎖匠鋪還在嗎?」她問。

  「早拆了,改成奶茶店了。」

  「所以這把是絕版。」

  「嗯。」

  「那你要不要,送給該送的人?」

  沈遲低頭看了眼胸口的口袋,再抬眼時,目光直直落進她眼裡:「已經送了。只是晚了三年。」

  蘇念把手裡的紅茶擱在落灰的桌上,走過去,伸手牽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扣,和昨晚他房門口的姿勢一模一樣。晨光穿過走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舊地板上,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不晚。」她說,「鑰匙沒生鏽,鎖也沒有。」

  樓下忽然傳來陸子衿的驚呼:「我的蛋糕呢?!我明明放這的!」


  緊接著是秦悅含糊的聲音:「半夜被周嘉瑞吃了吧。他說反正都塌了,再塌也塌不到哪去。」

  周嘉瑞的聲音從客廳飄過來:「不是我一個人!宋予也吃了!」

  三秒後,宋予平靜的聲音響起:「我沒有。我吃的是餅乾。」

  三樓走廊里,沈遲聽著樓下亂鬨鬨的拌嘴,把金屬盒推回原位,順手拿起桌上那杯紅茶。

  「蛋糕的事下去再說。先把茶喝了——你說得對,今天沒涼。」

  蘇念接過杯子,瞥見他胸前口袋露出一點黃銅邊角。她沒問要不要現在就把鑰匙掛到那個「念」字鑰匙扣上——有些事不用急,三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時半刻。

  她喝了口茶,跟在他身後往樓梯口走。

  「沈遲。」

  「嗯?」

  「鎖匠不是騙子。他知道你會回來拿的。」

  沈遲沒回頭,下樓的腳步卻頓了半秒。

  很快又繼續往下走,聲音從拐角傳上來,壓著點笑意,又壓著點別的什麼:「三樓門別鎖了。讓節目組上去收拾吧,那些舊器材還能用。」

  蘇念靠在走廊牆上,看著杯底最後一點紅茶打著旋,彎了彎眼睛。

  上午九點,副導演把王PD從行軍床上搖醒。

  「導演!後勤剛上去打掃三樓,發現門開著!裡面有桌子、空金屬盒、一堆舊器材,還有——」他低頭看了眼現場照片,「桌上放著兩杯茶,熱的。」

  王PD掀了毯子,光腳踩在地上,盯著那兩張冒著熱氣的茶杯特寫看了幾秒。

  抓起對講機,聲音沙啞卻篤定:「通知所有人,三樓開放,算今天的自由活動區。」

  「導演?裡面到底有啥啊?」

  「什麼都沒有。」王PD放下對講機,擰開新換的保溫杯,枸杞水冒著熱氣,「就兩杯茶。夠了。」

  傍晚,沈遲獨自坐在泳池邊的躺椅上翻刑偵劇本。

  客廳里,蘇念和秦悅對著下一部戲的台詞,聲音隔著落地窗飄過來,軟軟的。陸子衿端著盤新烤的餅乾路過,往他手裡塞了一塊:「沈老師,這次沒糊!」

  他咬了一口。確實沒糊,甚至有點甜。

  劇本擱在膝頭,他從胸前口袋摸出那把刻「對不起」的鑰匙,在夕陽下轉了轉。邊緣的毛刺在口袋裡磨了一天,已經光滑了不少。

  「不晚。」他輕聲重複了一遍蘇念早上說的話,聲音輕得被水泵的嗡鳴蓋過了大半。

  然後他掏出那個舊鑰匙扣——刻著「念」字,邊緣磨得掉色,跟著他晃了三年的那個。指尖一頓,把第三把鑰匙掛了上去。

  咔噠一聲,扣環卡緊。

  三年前就該配齊的一套,終於在今天,完整了。

  廚房裡,陸子衿趴在窗台往泳池看,回頭跟偷吃餅乾的周嘉瑞說:「沈老師在笑。」

  「不可能。」

  「真的!他看著鑰匙扣,嘴角彎了一下!」

  周嘉瑞放下餅乾,表情嚴肅:「哪種彎?是懟人之前的冷笑,還是被你氣到無語的那種——」

  「都不是。」陸子衿歪頭想了想,「像我上次烤蛋糕沒塌的時候。」

  「……那確實是真笑。」周嘉瑞喃喃道。

  入夜,大家陸續回房。

  沈遲坐在書桌前,桌上擺著配齊三把鑰匙的鑰匙扣、刑偵劇本,還有蘇念晚上塞給他的一張紙條。

  正面一行字:明天有新嘉賓來。王PD說不是飛行,是常駐。

  翻到背面,還有她的筆跡:據說指名要見你。

  他放下紙條,看了眼鑰匙扣上「對不起」三個字,拿起手機給王PD發消息:新嘉賓是誰?

  王PD秒回三個字:自己看。

  後面跟著個嘉賓資料連結。

  沈遲點進去,屏幕跳出一張照片——男人戴老式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掛著得體卻疏離的笑,和第一期餐桌上那個笑容如出一轍。

  名字欄寫著三個字。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窗外月光鋪在泳池上,碎成銀片。床頭柜上,那串鑰匙靜靜躺著,最新的那把上,「對不起」三個字在夜色里泛著極淡的金屬光。

  與此同時,小屋外的林蔭道上,一輛黑色保姆車緩緩駛過最後一個彎道。

  車裡坐著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膝頭放著只公文包。裡面沒有合同,只有一封信。

  信的末尾,是沈月如離開濱海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你去告訴他。我不欠他了。現在,是他欠我一句再見。」

  保姆車停在小屋門口。

  男人搖下車窗,望著那條褪色的紅毯,推了推鏡框,露出個和資料照片上截然不同的、帶著點苦澀的笑。

  「沈先生,」他輕聲說,「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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