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趙平,你不在節目組好好待著,跑這來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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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嘉賓資料炸進工作群時,王PD剛喝上今天第一口枸杞水。

  副導演把平板懟到他眼前,照片上的人他熟——金絲眼鏡,頭髮梳得板正,嘴角掛著分寸感十足的笑。三年前沈遲簽那份兩億違約金合同,遞筆的就是這個人。

  趙平。沈遲的前執行經紀人,沈月如工作室的副手。沈遲被雪藏後,他又跟著幹了三年,直到上個月突然離職。

  「他來幹嘛?」王PD放下保溫杯。

  「說手裡有沈月如留給沈遲的最後一樣東西。」副導演壓著嗓子,「不是合同,不是鑰匙,也不是劇本。說是一句話,沈月如讓他當面轉達。」

  「什麼話不能打電話說?」

  「沈月如原話是——『這句話必須當面說。說完他罵我也好,摔東西也好,轉身走也好,都行。但不能掛電話。掛了,就真沒了。』」

  王PD沉默幾秒,把平板遞迴去:「通知沈遲。順便跟後勤說一聲,客廳茶几上的易碎品都收了。」

  上午十點,趙平站在心動小屋門口。

  一身深藍色西裝,和陸景琛那身精心搭配的不一樣——沒品牌標,沒袖扣,袖口還有道不太明顯的磨損痕跡。手裡拎著只舊公文包,站在褪色的紅毯上,神情像在等一個判決。

  門開了,是周嘉瑞,嘴裡還塞著半塊餅乾。

  看見趙平的臉,他愣了愣,含含糊糊喊:「沈哥——有人找——」

  餅乾渣差點噴出來。

  沈遲從沙發上站起來。黑T恤,袖口卷到小臂,手裡端著杯蘇念剛泡的紅茶。看見門口那張臉的瞬間,他手指沒抖,杯里的茶水卻輕輕晃了一下。

  「沈遲。」趙平先開口,「好久不見。」

  「三年零四個月。」沈遲靠在門框上,沒請他進的意思,「上次見你,你坐在沈月如旁邊,遞份合同給我,說簽了公司的麻煩就都解決了。」

  「我說的是『公司的麻煩』,沒說你的。」趙平推了推眼鏡,動作和陸景琛如出一轍,卻沒半分算計,純粹是鏡架鬆了,「我今天不是來替她道歉的。她用不著我替。她讓我帶句話,當面說。」

  沈遲看了他兩秒,側身讓開通道:「進來。別坐蘇念那把椅子。」

  趙平走進客廳,掃了一圈。

  陸子衿蹲在茶几旁撒糖霜,手停在半空;秦悅和宋予坐在沙發兩端,各捧著本書假裝在看;周嘉瑞舉著半塊餅乾釘在廚房門口;林婉兒和陸景琛坐在落地窗旁的雙人沙發上,中間只隔了個靠墊。

  一屋子人,安安靜靜的,像在開一場無聲的家庭會議。

  「節目組給你安排椅子了?」沈遲關上門走過來。

  「安排了。」趙平揀了離他最遠的摺疊椅坐下,把公文包擱在膝頭,「但我不是來錄節目的,說完就走。」

  「那就說。」

  趙平打開公文包,拿出個牛皮紙信封,沒封口,裡面只有一張紙。

  他抽出來,輕輕推到沈遲面前。是沈月如的字,工整用力,不像便利貼上那樣抖得猶豫,倒有種落筆即定的平靜:

  「沈遲:

  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濱海了。

  三年前你簽了我給的合同,三年後我燒了它。你以為這樣就兩清了,可有件事你不知道——你十九歲拍第一條打戲的拳館,是我租的。那時候劇組沒錢搭景,我用自己的積蓄墊了三個月租金。沒告訴你,覺得沒必要。現在說,也不是要你謝我。

  就是想讓你知道,你蹲在門口刻『我會拍好』四個字的那個晚上,我站在門口聽見了。這三年我一直記得那個背影。

  我毀了你三年,但沒毀過你的十九歲。

  劇本最後一頁,我加了一行字,沒放進正片。是給你的,不是給觀眾的。你想看就看,不想看也隨你。」

  落款只有一個字:月。

  客廳靜得能聽見糖霜掉在盤子裡的聲音。

  陸子衿舉著勺子忘了動,周嘉瑞嘴裡的餅乾終於咽下去,卻沒敢出聲。

  沈遲低頭看著信,很久沒說話。翻到背面,空白的。他又折回去,慢慢把信紙折好,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她說的是真的。」趙平開口了,「拳館是她墊錢租的,從沒跟任何人提過。我整理工作室帳目時翻到收據才知道。三年前的租金按月打給房東,最後一筆是上個月——她一直在付。拳館倒閉兩年了,房東說早就沒租客了,可她每個月還往帳戶打錢。我查了明細,打的不是租金,是『保管費』。」


  他頓了頓:「她知道你遲早要回去拍那場戲。不是林深的戲,是你自己的。」

  「她知道我會回去。」沈遲聲音有點啞。

  「對。你在那拍了十七條,說要拍到最好。後來你拿三金影帝的戲,沒一部拍過十七條。」

  沈遲沒接話。把信折好放進胸前口袋——就在那串三把鑰匙的旁邊。然後起身往廚房走。

  「沈哥?」周嘉瑞小心翼翼叫了一聲。

  「泡茶。」他頭也不回,「趙平,你喝什麼?」

  趙平愣了,眼鏡差點滑下來:「……白開水就行。」

  「沒有白開水。只有紅茶、咖啡,還有陸子衿昨天泡的不知道什麼玩意兒。」

  「是草莓奶茶!」陸子衿舉手,「我按教程做的!」

  「那就紅茶。」沈遲說。

  趙平接過杯子時,手指微微發抖。

  做了沈遲三年執行經紀人,他從沒見過這人給誰泡過茶。「謝了。」聲音有點澀。

  「茶是蘇念泡的,我就倒了一下。」沈遲在對面坐下,端著自己那杯,「還有什麼話,一起說完。」

  「還有件事。」趙平又從包里拿出份文件——《沈月如工作室資產清算報告》,「她把工作室解散了。資產清算完剩兩筆錢,一筆捐給電影學院動作表演專業,用你的名義。另一筆——」

  他翻到最後一頁推過去:「是給你的。她說不是補償,是片酬。你拍了《替身》,該拿的。」

  沈遲掃了眼那串數字,沒動:「我拍《替身》,是她說拍完協議到期。沒談過錢。」

  「她知道你不會談,所以直接打在卡里了。」趙平掏出張銀行卡放在茶几上,「密碼是你生日。她說你不要就捐了,但我勸你留著。不是為錢,是讓她知道,你收了片酬,這部戲就真的殺青了。」

  沈遲看著銀行卡,沒伸手。

  蘇念從走廊走過來,她一直在拐角聽著,手裡端著個空杯子。走到茶几前,拿起銀行卡塞進沈遲手裡:「收著。給她發條消息。」

  「她把我拉黑了。上次我拉黑她,她換號發過來,我又把那個號拉黑了。」

  「用我的手機發。」蘇念把手機遞給他,「就說,片酬收到了。」

  沈遲接過手機,輸入框裡打了刪,刪了打,折騰半天,最後只發了三個字。

  把手機還回去,端起紅茶喝了一口。

  蘇念低頭看屏幕,已發送的消息只有三個字:收到了。

  她沒問為什麼不說謝謝,也不說原諒。她懂,對沈遲而言,「收到了」就是全部。不是和解,不是放下,是確認——這段纏了七年的帳,終於算到了最後一筆。

  趙平站起來,拎起公文包。走到門口時停了停,沒回頭:「沈遲,有句話是我自己的,不是她讓帶的。」

  「說。」

  「三年前簽合同那天,筆是我遞的。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把那支筆收回來。」

  沈遲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門口那個側影。

  這個替他算違約金、接爛通告、跟節目組掰扯了三年的人,此刻站在紅毯盡頭,鏡片後面壓著三年的愧疚,終於說了出來。

  「筆在你自己手裡。」沈遲說,「不是沈月如的。」

  趙平沉默幾秒,點了點頭,推開門走進了午後的陽光里。

  門輕輕合上。

  蘇念在他旁邊坐下:「他還會回來嗎?」

  「不會。他是來辭職的。不是辭沈月如的職,是辭心裡那份欠了三年的愧疚。」沈遲低頭看著胸口的口袋,那裡裝著信、三把鑰匙,還有一張剛收下的銀行卡,「她說沒毀過我的十九歲。可她不知道,那天晚上,拳館門口不止她一個人。」

  蘇念愣了愣,眼眶忽然有點熱。

  「我蹲在門口刻字的時候,有個姑娘從隔壁便利店買了創可貼跑過來,說我打了十七條,手肯定疼。」沈遲喝了口茶,語氣很淡,「後來頒獎典禮後台見你,穿高跟鞋,膝蓋上有道疤。我就知道是你。」

  她低下頭,看著膝蓋上那道淡得快看不見的疤。

  從沒跟任何人說過,大半夜追著個打沙袋的武行跑了三條街,摔破膝蓋,遞了創可貼轉身就跑,連名字都沒敢問。


  「你從來沒說過。」她聲音有點啞。

  「你也沒說。扯平了。」

  客廳安安靜靜的。陸子衿把撒好糖霜的餅乾推到中間,沒人伸手去拿。周嘉瑞靠在門框上,手裡的餅乾終於吃完了,也沒再去拿新的。

  晚上,沈遲一個人坐在泳池邊的躺椅上。

  趙平走了,蘇念在房間和江晚視頻。書房裡傳來陸景琛和林婉兒對台詞的聲音,客廳里陸子衿和秦悅追綜藝的笑聲一陣一陣飄過來。

  他掏出那封信重新看,才發現右下角有行極小的附言,白天沒注意:拳館門口刻的四個字還在,我讓人封了透明漆,擦不掉。

  信紙背面是空的,可他記得沈月如那句話——劇本最後一頁加了一行字,是給他的。

  那本劇本就放在二樓書房的書架上,誰都能翻。

  他站起來往別墅走,路過蘇念房門時敲了敲。

  「去看劇本。」

  門開了,蘇念端著兩杯紅茶站在門口,像早就準備好了。

  書房裡很靜,書架上的《替身》劇本靜靜立著,封面翻得起了毛邊。

  沈遲抽出來,翻到最後一頁。

  原先那句「獻給所有被合同困住的人」被劃掉,改成了「獻給所有簽過合同的人。包括我自己」。

  再往下,還有一行鉛筆字,很淡,像是寫了又擦、描了又改,最終還是落了筆。不是寫給觀眾的,是寫給翻到最後一頁的人的:

  「你十九歲說你會拍好。你做到了。我沒什麼能給你的。這行字,算我欠你的。」

  沈遲合上書,放回原位。

  蘇念站在旁邊,端著兩杯茶,沒說話。窗外月光鋪在泳池上,碎成一片銀白。

  「她還欠我一句再見。」沈遲說。

  「她會回來的。」

  「你怎麼知道?」

  蘇念把一杯茶塞進他手裡。

  「因為她留了鑰匙。三樓那扇門,還有一把鎖沒打開。」

  沈遲低頭看著茶杯,熱氣模糊了視線。

  胸前的口袋裡,三把鑰匙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極輕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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