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各方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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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各方反響

  「內務省那邊,松平老先生的人兜著。」木村截住他,「博文館出錢,松平家出面。

  出了事,輪不到你我。

  ,須藤沒立刻應。

  他低頭看著那捲稿子,半晌,才擠出一句。

  「印多少?

  」

  木村把懷裡那張領料單又掏出來,想了想。

  「先放預購。」

  博文館門口貼出一張紅紙的那一日,神田的街上還落著零星的雨。

  紅紙不大,半尺見方,糊在門柱靠右的那一塊青磚上,底下原先貼的是一張徵兵的告示,被人撕了半邊,露出底層磚縫裡頭的灰。

  新紅紙蓋上去,蓋得也不嚴實,左下角翹著,風一掀,便露出底下那半張「忠勇報國」的黑字來。

  紅紙上寫著八個字——「《菊與刀》,三日後開售」

  底下一行小字:「憑票購書,每人限一,預購從速。

  ,」

  頭一個看見的是個拉車的。

  他歇在街角,把車轅擱下,湊過去看了半晌,卻只認得兩個字。

  「哪個菊?哪個刀?」他問身旁的人。

  身旁站著個穿學生服的,仰著頭念著。

  「《菊與刀》——飛鳥鴻的新書。」

  「飛鳥鴻是哪個?」

  「寫《七武士》的那個。

  「」

  拉車的「哦」了一聲,把搭在肩上的汗巾扯下來抹了一把臉。

  他沒讀過《七武士》—

  一一個銅板恨不能掰兩半花的人,哪裡捨得花錢買書呢?

  可《七武士》他到底是聽過的。

  前些日子在這條街上,有個學生當街念過一回,念到村裡頭沒一個人敢說「打回去」的時候,圍著聽的幾個漢子都不吭聲了。

  他也是其中一個。

  「這回的,多少錢?

  「」

  可那一邊的學生卻只是搖了搖頭,帶著些許遺憾著。

  「還沒說,預購的票,聽講是今早辰時放的。

  「放了多少?」

  「兩百張。

  「」

  拉車的咂了一下嘴。

  兩百張,神田這地界,識字的、半識字的、想充字的,少說也有幾千號人。

  他沒再問,把車轅重新扛上肩。

  可走出去十來步,他又回過頭,朝那張紅紙看了一眼。

  到午時,那兩百張票便沒了。

  博文館的夥計後來同人講,辰時一開門,門口已經排了一條長龍,從店門口拐過兩個街角,尾巴甩到魚市那頭去了。

  排在頭裡的是幾個書商,揣著大把銅錢,一開口便要包圓——一人買一張哪裡夠,他們要的是幾十張。

  夥計說不賣,規矩是一人一張。

  書商不依,掏出錢來拍在櫃檯上,說加錢,一張票面價三十文,他出一百文。

  夥計還是說不賣。

  後頭排隊的人不幹了,嚷起來,說憑什麼他買幾十張,叫不旁人活了。

  書商回頭一瞪,那幾個嚷的便都縮了脖子—

  一這世道,人都是這樣的,對著一張紅紙能挺起腰,對著一個活人卻又矮下去了。

  可夥計到底還是沒賣給書商。

  兩百張票,按著隊伍一張一張地發下去,發到第一百九十九張的時候,隊伍裡頭還排著百十來號人。

  發到最後一張,櫃檯後頭的須藤親自出來,把那張票遞給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

  姑娘攥著三十個銅板,手心都汗濕了,接過票,「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旁人都當她歡喜。

  後來才曉得,她排在這隊裡頭排了一宿,是替她哥哥來排的。

  她哥哥讀過《七武士》,前個月被徵兵令叫走了,臨走時同她說,若是飛鳥先生出了新書,無論如何替他留一本。


  「我哥哥還沒回來。」姑娘攥著那張票,對發票的須藤說,「等他回來,這書就在了。」

  須藤沒接話。

  他做校對的,一向是話少的人。

  可這一回,他把那張票往姑娘手裡又按了按,轉身回了櫃檯,背過身去,半晌沒動。

  票發完了,剩下的人不肯散。

  有人罵,有人嘆,有人蹲在牆根底下不走,說明兒還來。

  也有那精明的,轉身便奔了別處一票既搶不著,黑市裡頭總有路子。

  果不其然,不出半日,神田的茶館裡、澡堂子裡、夜市的暗角里,便有了交易。

  一張三十文的預購票,轉手便是一百二十文。

  到傍晚,漲到二百文。

  二百文是什麼數目?是芥川龍一的麵館里兩碗拉麵的十二倍,是一個拉車的累死累活跑上三日的進項。

  可偏偏有人買。

  買票的人未必讀得懂書,未必讀得完書,甚至未必想讀書可他們還是買了。

  茶館裡頭,一個穿綢緞的胖子,把二百文拍在桌上,換了一張皺巴巴的票,揣進懷裡,對同桌的人說:「這書,聽講連內務省都盯著。盯著的東西,便是好東西。擺在書架上,體面。

  「」

  同桌的捧著他:「您老有眼光。

  胖子哼了一聲,端起茶來呷了一口。

  他這一輩子沒讀完過一本書,可這一張票,他志在必得。

  這便是這世道了。

  真心想讀的,排一宿隊也未必排得著;不讀的,掏二百文圖個體面,倒是手到擒來。

  消息傳到仙台的時候,又隔了兩日。

  仙台沒有博文館的店面,《菊與刀》的預購票是搭著火車從東京運來的,統共只分到三十張,擱在春陽堂的櫃檯上。

  三十張票,半個時辰便沒了。

  春陽堂的和田篤望著空了的櫃檯,心裡頭打鼓一這書他翻過頭幾頁,翻完便把稿樣合上了,不敢多看。

  可他還是選擇賣了,倒也不為別的,只是看那落款飛鳥先生。

  那便足夠了。

  「先生,」夥計湊過來,壓著嗓子,「後頭還有人問呢。說加錢也行。

  「」

  和田篤擺了擺手。

  「那————黑市裡頭,仙台這邊也起價了。」夥計說,「聽講一張票,叫到一百八十文了。」

  他沒應聲。

  他從櫃檯底下摸出那捲退還的稿樣,翻開頭一頁。

  「第一章,恥。」

  他盯著「恥」那個字看了半晌,可到底沒敢往下翻,又把稿樣合上了,重新塞回櫃檯底下。

  街上的雨停了。

  日頭從雲縫裡頭漏下來,照在春陽堂門口那塊「飛鳥鴻新書,預購售罄」的木牌上。

  三日後,《菊與刀》

  正式開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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