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GameOver
王麗麗尖銳的聲音響徹在房間內。
平安停下了吃飯的動作，手裡的勺子懸在半空，沒有往嘴裡送。
他歪著脖子，直勾勾的看向王麗麗，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在想媽媽為什麼那麼大聲得說話卻不吃飯。
他將手裡的勺子往前探去。
「……媽媽……平安不傻……平安乖……吃飯……不要生氣……」
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沒有害怕，也沒有委屈，只是靜靜地看著王麗麗，似乎覺得只要他乖乖的，屋子裡就會重新變得安靜下來，爸爸媽媽也不會再繼續吵架，他就可以繼續吃飯。
勺子停在半空，王麗麗看著平安的樣子，沒有再繼續說話，低頭扒著碗裡的飯。
周正伸手輕輕託了一下平安的手腕：「來，吃飯。」
平安這才慢慢地收回目光，把勺子裡的飯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又抬頭看了一眼王麗麗，然後才繼續吃。
周正倒了一杯熱水，低頭吹了吹，等水涼下來，放到平安面前。
他並不在意王麗麗的話，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
早些年他為了賺錢給平安治病，努力工作，常年加班，結果父母相繼離世，家裡沒有了可以依靠的親人。
他為了給平安一個健康的成長環境，也為了有個人在他上班時照看孩子，便通過別人介紹認識了王麗麗。
起初的日子還算順當，他掙錢養家，她料理家務，雖然約定過不要孩子，但王麗麗對平安還算不錯，兩人也度過了一段幸福的時光。
可不知是從哪天起——或許是因為長期在瑣碎生活里的煩悶，又或許是被平安的狀況一點一點磨掉了耐性，她變得越來越暴躁，說話也越發刻薄。
周正不怪她。
他清楚自己給不了王麗麗想要的，王麗麗也談不上虧欠他什麼，只要王麗麗還能在他不在的時候，替他把平安照顧好，那就夠了。
吃完飯，周正收拾了碗筷，把鍋碗瓢盆清洗乾淨，又拿著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
平安坐在椅子上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撥動著桌上的益智玩具。
周正走過去，拿出買來的促智藥和補腦膠囊，他每次都是算好的，之前的藥剛好吃完。
「平安，來，吃藥了。」
「……啊……」
平安乖乖張嘴，把藥含了進去，喝了一口水，吞咽到肚子裡。
「平安真乖，我們去洗漱睡覺吧。」
「……好……洗澡澡……」
周正帶著平安進了衛生間，幫他脫下衣服。
平安站在他面前，像一隻等著被收拾乾淨的小動物，不鬧也不躲，手裡捧著一隻塑料小黃鴨，憨憨傻笑。
周正拿下花灑，先試了一下水溫，調到不燙手的程度，才落到平安身上。
他擠了一點洗髮水，搓出泡沫，慢慢地抹在平安的頭髮上。
「閉上眼睛啊，不要睜開。」他說。
平安乖乖閉著眼睛，等他衝掉泡沫。
周正接下來又用沐浴露將平安全身搓了一遍，碰到一些敏感處的時候，平安癢得受不了，嘴裡發出嘿嘿的傻笑，身形直晃，將水甩得到處都是。
「……癢……好癢……」
「好了好了，洗完就舒服了。」
周正將平安身上的泡沫清洗掉，用干毛巾擦乾水漬，然後給他穿上衣服。
「好了，洗好了。」周正拍了拍他的後腰，「去床上等著。」
平安手裡抓著小黃鴨向外跑去：「……洗完啦……香香。」
「慢點，不准跑。」
平安的小房間裡。
平安一進門就撲倒在床上，然後給自己蓋好被子，安安靜靜的躺著，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周正走了進來，平安睜著明亮的眼睛看著他：「……爸爸……聽故事……」
「好，今天我們講小黃鴨的故事。」
周正拿起床頭的故事書，翻開一頁，開始講述。
「從前有一隻小黃鴨……」
平安乖乖地閉上眼睛，在周正的聲音里，慢慢沉睡過去。
周正講完一篇，合上書，盯著平安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站起身，輕輕帶上房門。
客廳里，王麗麗還躺在沙發上刷手機。
茶几上亂糟糟的，還留著泡麵的油漬，他拿出抹布擦了兩遍，又將茶几和沙發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準備丟進垃圾桶。
一板藥片從藥盒開口處露出來，他餘光瞥了一眼，錫紙板上還剩下兩顆白色藥片，完好地嵌在鋁箔里。
他眉頭慢慢擰起來。
早上出門的時候他特意看過，當時還剩四顆，他餵了平安兩顆，中午再吃兩顆，應該剛好吃完。
他轉過身，看向王麗麗，聲音中帶著幾分嚴肅：「你中午沒餵平安吃藥？」
王麗麗躺在沙發上，眼睛還盯著手機，隨口回道：「吃了啊。」
「那藥盒裡的藥怎麼還剩兩顆？」周正把藥盒舉了舉，錫紙板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早上我出門的時候，裡面就剩兩顆，中午吃完應該正好沒了。」
王麗麗的目光終於從屏幕上抬起來，在周正臉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
她的手指在手機邊緣颳了兩下，嘴唇動了動：「那可能……是我忘了吧。再說那藥那麼貴，吃了也沒見好，少吃一頓又不會怎麼樣。」
周正這次沒有選擇沉默。
他把藥盒扔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平安每天必須吃藥，」他目光盯著王麗麗，一字一句地說道，「一頓也不能落。」
王麗麗猛地坐起來，把手機正面朝下扣在沙發上。
「你吼什麼吼？不就是一頓沒吃嗎？明天給他補上不就行了！」
沒等周正再開口，她起身走向臥室。
拖鞋在地磚上啪嗒響了兩聲，客廳燈被王麗麗按滅，緊接著一道摔門的聲音響起。
客廳里安靜下來。
周正在原地站了很久，窗外偶爾有汽車經過，光影在天花板上明暗交替，又徹底歸於黑暗。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先看了看群里的工作消息，然後點開一個遊戲。
俄羅斯方塊。
手機屏幕上，各種形狀的方塊一格格落下。
他沒有去調整位置，就看著它們慢慢卡住、疊起，然後堆滿。
屏幕上彈出一行：GameOver。
平安停下了吃飯的動作，手裡的勺子懸在半空，沒有往嘴裡送。
他歪著脖子，直勾勾的看向王麗麗，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在想媽媽為什麼那麼大聲得說話卻不吃飯。
他將手裡的勺子往前探去。
「……媽媽……平安不傻……平安乖……吃飯……不要生氣……」
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沒有害怕，也沒有委屈，只是靜靜地看著王麗麗，似乎覺得只要他乖乖的，屋子裡就會重新變得安靜下來，爸爸媽媽也不會再繼續吵架，他就可以繼續吃飯。
勺子停在半空，王麗麗看著平安的樣子，沒有再繼續說話，低頭扒著碗裡的飯。
周正伸手輕輕託了一下平安的手腕：「來，吃飯。」
平安這才慢慢地收回目光，把勺子裡的飯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又抬頭看了一眼王麗麗，然後才繼續吃。
周正倒了一杯熱水，低頭吹了吹，等水涼下來，放到平安面前。
他並不在意王麗麗的話，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
早些年他為了賺錢給平安治病，努力工作，常年加班，結果父母相繼離世，家裡沒有了可以依靠的親人。
他為了給平安一個健康的成長環境，也為了有個人在他上班時照看孩子，便通過別人介紹認識了王麗麗。
起初的日子還算順當，他掙錢養家，她料理家務，雖然約定過不要孩子，但王麗麗對平安還算不錯，兩人也度過了一段幸福的時光。
可不知是從哪天起——或許是因為長期在瑣碎生活里的煩悶，又或許是被平安的狀況一點一點磨掉了耐性，她變得越來越暴躁，說話也越發刻薄。
周正不怪她。
他清楚自己給不了王麗麗想要的，王麗麗也談不上虧欠他什麼，只要王麗麗還能在他不在的時候，替他把平安照顧好，那就夠了。
吃完飯，周正收拾了碗筷，把鍋碗瓢盆清洗乾淨，又拿著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
平安坐在椅子上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撥動著桌上的益智玩具。
周正走過去，拿出買來的促智藥和補腦膠囊，他每次都是算好的，之前的藥剛好吃完。
「平安，來，吃藥了。」
「……啊……」
平安乖乖張嘴，把藥含了進去，喝了一口水，吞咽到肚子裡。
「平安真乖，我們去洗漱睡覺吧。」
「……好……洗澡澡……」
周正帶著平安進了衛生間，幫他脫下衣服。
平安站在他面前，像一隻等著被收拾乾淨的小動物，不鬧也不躲，手裡捧著一隻塑料小黃鴨，憨憨傻笑。
周正拿下花灑，先試了一下水溫，調到不燙手的程度，才落到平安身上。
他擠了一點洗髮水，搓出泡沫，慢慢地抹在平安的頭髮上。
「閉上眼睛啊，不要睜開。」他說。
平安乖乖閉著眼睛，等他衝掉泡沫。
周正接下來又用沐浴露將平安全身搓了一遍，碰到一些敏感處的時候，平安癢得受不了，嘴裡發出嘿嘿的傻笑，身形直晃，將水甩得到處都是。
「……癢……好癢……」
「好了好了，洗完就舒服了。」
周正將平安身上的泡沫清洗掉，用干毛巾擦乾水漬，然後給他穿上衣服。
「好了，洗好了。」周正拍了拍他的後腰，「去床上等著。」
平安手裡抓著小黃鴨向外跑去：「……洗完啦……香香。」
「慢點，不准跑。」
平安的小房間裡。
平安一進門就撲倒在床上，然後給自己蓋好被子，安安靜靜的躺著，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周正走了進來，平安睜著明亮的眼睛看著他：「……爸爸……聽故事……」
「好，今天我們講小黃鴨的故事。」
周正拿起床頭的故事書，翻開一頁，開始講述。
「從前有一隻小黃鴨……」
平安乖乖地閉上眼睛，在周正的聲音里，慢慢沉睡過去。
周正講完一篇，合上書，盯著平安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站起身，輕輕帶上房門。
客廳里，王麗麗還躺在沙發上刷手機。
茶几上亂糟糟的，還留著泡麵的油漬，他拿出抹布擦了兩遍，又將茶几和沙發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準備丟進垃圾桶。
一板藥片從藥盒開口處露出來，他餘光瞥了一眼，錫紙板上還剩下兩顆白色藥片，完好地嵌在鋁箔里。
他眉頭慢慢擰起來。
早上出門的時候他特意看過，當時還剩四顆，他餵了平安兩顆，中午再吃兩顆，應該剛好吃完。
他轉過身，看向王麗麗，聲音中帶著幾分嚴肅：「你中午沒餵平安吃藥？」
王麗麗躺在沙發上，眼睛還盯著手機，隨口回道：「吃了啊。」
「那藥盒裡的藥怎麼還剩兩顆？」周正把藥盒舉了舉，錫紙板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早上我出門的時候，裡面就剩兩顆，中午吃完應該正好沒了。」
王麗麗的目光終於從屏幕上抬起來，在周正臉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
她的手指在手機邊緣颳了兩下，嘴唇動了動：「那可能……是我忘了吧。再說那藥那麼貴，吃了也沒見好，少吃一頓又不會怎麼樣。」
周正這次沒有選擇沉默。
他把藥盒扔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平安每天必須吃藥，」他目光盯著王麗麗，一字一句地說道，「一頓也不能落。」
王麗麗猛地坐起來，把手機正面朝下扣在沙發上。
「你吼什麼吼？不就是一頓沒吃嗎？明天給他補上不就行了！」
沒等周正再開口，她起身走向臥室。
拖鞋在地磚上啪嗒響了兩聲，客廳燈被王麗麗按滅，緊接著一道摔門的聲音響起。
客廳里安靜下來。
周正在原地站了很久，窗外偶爾有汽車經過，光影在天花板上明暗交替，又徹底歸於黑暗。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先看了看群里的工作消息，然後點開一個遊戲。
俄羅斯方塊。
手機屏幕上，各種形狀的方塊一格格落下。
他沒有去調整位置，就看著它們慢慢卡住、疊起，然後堆滿。
屏幕上彈出一行：Game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