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人間煙火氣
孫塵和李修命走出院子，沿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路過一處牆根，那條黃狗又抬起頭來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重新趴下。
「其實……」李修命猶豫了一下，「其他人來也可以的吧？為什麼一定要自己跑一趟？」
孫塵的腳步頓了一下：「我欠他的。我不能讓別人來替我說。」
李修命聽後，陷入沉默。
兩個人走到車邊，陽光正盛，一陣和風吹來，道路旁的梧桐樹影橫在路上，晃來晃去。
「接下來去哪？」李修命問。
孫塵想了想，終於抬起了一點精神。
「趁著今天休息，走，帶你找人喝酒去。」
「誰啊？」
「李陽。」
傍晚六點，魔都治安管理局。
灰白色的辦公樓在夕陽里拉出一道長影，大院裡停著幾輛黑色的公務車，下班的人陸續從樓內走出。
李陽剛走到路邊，正低頭看著手機，身後傳來電動車剎車的聲音。
「小李，下班怎麼還不走？」
李陽回頭看去，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騎著一輛破舊電動車停在身後，他穿著一件舊夾克，頭髮凌亂，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周哥。」李陽溫和地點點頭，「等朋友過來。」
「我還以為你今天沒開車呢。」周哥開朗地大聲說道，「咱倆住的不遠，需要的話我捎著你。」
「謝謝周哥，我朋友馬上就到了。」
李陽看了一眼那輛電動車，隨口問了一句：「你怎麼一直騎這輛，也不換輛新的？」
周哥笑了笑，眼角擠出幾道皺紋。
「嗨，你也知道平安的情況，這些年跑醫院花了不少錢，這電動車騎著挺好的，省下來的錢還能給孩子攢著。」
李陽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就在這時，幾輛管理局的公務車從遠處駛入大院，停在辦公樓前，車門打開，幾名管理局成員押著幾個人走下來。
其中一個被押著的年輕人喊道：「俺真的不知道會犯法！俺媽還在家裡等我，你們讓俺打個電話行不行！」
押送的人推了他一把：「等我們查清楚，自然會依法處理，不嚴重會放你回去的。」
周哥的目光看著那群人，眼皮微微一眯。
李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周哥，怎麼了？」
周哥收回目光，笑了一下：「沒什麼，看個熱鬧。」
他擰了一下油門，電動車往前滑出去：「行了，我先走了，改天聊。」
「行，回頭見。」李陽擺了擺手。
周哥騎著電動車穿過斑馬線，不緊不慢地拐過路口，消失在暮色里。
「滴——滴滴——」
鳴笛聲響起，一輛黑色SUV緩緩駛來，停在李陽面前。
孫塵和李修命下了車，孫塵喊了一聲：「陽子！」
「怎麼今天想起找我了？」李陽笑問。
「我今天休假，路過附近，一起吃個飯。」孫塵說。
「行，正好我今晚也沒事。」李陽看了一眼旁邊的李修命，「我們的小天師也來了啊。」
「陽哥好。」李修命撓了撓頭，露出靦腆的微笑，打了個招呼。
「走吧，別站門口了。」李陽攬了一下孫塵的肩膀，「正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火鍋不錯，今天我請客。」
「走著。」
孫塵說完，三人上車離開。
在李陽的指引下，不到十分鐘，他們就來到了一家位於巷子內的火鍋店。
火鍋店看著有些年頭，但外面的車停了不少。
三人剛進門就聞到一股牛油和花椒的香氣，夾雜著蒜泥和香油的味道，像一堵暖牆迎頭撞上來。
店不大，十來張桌子，坐滿了大半，鍋里騰起的白色蒸汽貼著屋頂四處散開，在玻璃窗上糊了一層水霧。
三人穿過那片熱霧，在一處靠牆的卡座坐下。
李陽接過菜單，劃了幾道菜，抬頭看向李修命：「你們道士有沒有什麼忌口？」
李修命趕緊搖頭：「沒有沒有，什麼都吃。」
李陽笑了笑，加了兩盤肥牛和一份毛肚。
等菜的間隙，他靠著椅背問了一句：「你怎麼不在山上待著了？是下來辦事還是轉轉？」
李修命搓了搓手：「在山上待久了，想下山走走。正好塵哥這幾天休息，我就跟著出來轉轉，過幾天還得回去。」
「這樣啊，在魔都有事隨時找我。」李陽說。
李修命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謝謝陽哥。」
菜很快端上來，滿滿當當擺了一桌，中間一口紅油鍋咕嘟咕嘟地翻滾，辣椒和花椒在湯麵上浮沉，熱氣裹著香味撲了滿臉。
李陽要了一搭啤酒，起開遞給孫塵一瓶，又遞給李修命一瓶。
「來，為咱們上次並肩作戰，干一杯。」李陽說。
三人舉杯相碰。
李修命喝酒的動作有些生疏，第一口下去就被嗆到了，咳了兩聲，臉色泛紅。
「第一次喝？」李陽問。
「嗯，以前在山上沒喝過。」李修命放下杯子。「師父不讓我喝，我也沒錢買。」
「慢點來，不急，你多大了，你師父還不讓你喝酒。」
李修命沉默了一下：「我今年十九，師父三年前就仙逝了，這幾年都是我一個人生活。」
氣氛沉默了一下，鍋里燙的菜已經熟了，李陽夾了一筷子肉放進李修命碗裡，招呼著動筷。
三個人又碰了一輪杯，孫塵一直話不多，李陽見他喝悶酒也沒問，只是時不時給他杯子裡續上酒。
酒過三巡，孫塵的話多了起來。
「……你們知道嗎？」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盯著鍋里翻滾的紅油，「我以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躺平。」
「找一份差不多的工作，娶一個不嫌我窮的老婆，不用內卷，也不用替誰操心，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就好。」
李陽沒說話，安靜地聽著，李修命坐在孫塵旁邊，放下了筷子。
「後來魔物出現了，那天我在倉庫里被一頭魔物追了好久，好不容易把它卡住，結果又冒出來幾頭——我當時覺得死定了，是破曉的人救了我。」
他頓了一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從那時候起，可能是不想跑了，也可能是心還沒完全冷，就想著——萬一我是小說里那種主角呢？修煉、變強、大殺四方，成仙成神，小說和電視裡不都這麼寫的嗎？」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苦笑了一聲。
「後來我才發現，我不是主角，我還是那個等著被救的人，我什麼都保護不了。」
他低下頭，盯著手裡的杯子，沒再說話。
李修命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李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你說得對，有時候我們確實什麼都保護不了。」
孫塵抬起頭。
「我師傅死的時候，我也這麼想。」李陽的語氣很平，「他當時就倒在我面前，我跪在地上，什麼都沒抓住。」
「後來我慢慢想明白了，有些人倒在黎明之前，但正是他們點燃的星火，照亮了黎明之前的黑暗。」
「孟興倒下了，但他點燃的星火還在，你要替他活著，守到黎明。」
火鍋的熱氣升騰上來，在暖黃的燈光下像一層薄紗。
孫塵低著頭，過了很久，端起酒杯，朝李陽舉了一下。
李陽也端起來，李修命跟著，三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以後有事，隨時找我。」李陽說，「做不了太多，但找個地方喝幾杯，我還是可以的。」
孫塵扯了一下嘴角，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再喝悶酒。
李修命在旁邊被火鍋辣得大口喝酒，臉色肉眼可見地泛了紅。
窗外夜色濃稠，鍋里翻湧的熱氣蒸騰，化作玻璃窗上的水霧，將燈火變成模糊的光暈。
人間煙火，不外如是。
路過一處牆根，那條黃狗又抬起頭來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重新趴下。
「其實……」李修命猶豫了一下，「其他人來也可以的吧？為什麼一定要自己跑一趟？」
孫塵的腳步頓了一下：「我欠他的。我不能讓別人來替我說。」
李修命聽後，陷入沉默。
兩個人走到車邊，陽光正盛，一陣和風吹來，道路旁的梧桐樹影橫在路上，晃來晃去。
「接下來去哪？」李修命問。
孫塵想了想，終於抬起了一點精神。
「趁著今天休息，走，帶你找人喝酒去。」
「誰啊？」
「李陽。」
傍晚六點，魔都治安管理局。
灰白色的辦公樓在夕陽里拉出一道長影，大院裡停著幾輛黑色的公務車，下班的人陸續從樓內走出。
李陽剛走到路邊，正低頭看著手機，身後傳來電動車剎車的聲音。
「小李，下班怎麼還不走？」
李陽回頭看去，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騎著一輛破舊電動車停在身後，他穿著一件舊夾克，頭髮凌亂，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周哥。」李陽溫和地點點頭，「等朋友過來。」
「我還以為你今天沒開車呢。」周哥開朗地大聲說道，「咱倆住的不遠，需要的話我捎著你。」
「謝謝周哥，我朋友馬上就到了。」
李陽看了一眼那輛電動車，隨口問了一句：「你怎麼一直騎這輛，也不換輛新的？」
周哥笑了笑，眼角擠出幾道皺紋。
「嗨，你也知道平安的情況，這些年跑醫院花了不少錢，這電動車騎著挺好的，省下來的錢還能給孩子攢著。」
李陽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就在這時，幾輛管理局的公務車從遠處駛入大院，停在辦公樓前，車門打開，幾名管理局成員押著幾個人走下來。
其中一個被押著的年輕人喊道：「俺真的不知道會犯法！俺媽還在家裡等我，你們讓俺打個電話行不行！」
押送的人推了他一把：「等我們查清楚，自然會依法處理，不嚴重會放你回去的。」
周哥的目光看著那群人，眼皮微微一眯。
李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周哥，怎麼了？」
周哥收回目光，笑了一下：「沒什麼，看個熱鬧。」
他擰了一下油門，電動車往前滑出去：「行了，我先走了，改天聊。」
「行，回頭見。」李陽擺了擺手。
周哥騎著電動車穿過斑馬線，不緊不慢地拐過路口，消失在暮色里。
「滴——滴滴——」
鳴笛聲響起，一輛黑色SUV緩緩駛來，停在李陽面前。
孫塵和李修命下了車，孫塵喊了一聲：「陽子！」
「怎麼今天想起找我了？」李陽笑問。
「我今天休假，路過附近，一起吃個飯。」孫塵說。
「行，正好我今晚也沒事。」李陽看了一眼旁邊的李修命，「我們的小天師也來了啊。」
「陽哥好。」李修命撓了撓頭，露出靦腆的微笑，打了個招呼。
「走吧，別站門口了。」李陽攬了一下孫塵的肩膀，「正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火鍋不錯，今天我請客。」
「走著。」
孫塵說完，三人上車離開。
在李陽的指引下，不到十分鐘，他們就來到了一家位於巷子內的火鍋店。
火鍋店看著有些年頭，但外面的車停了不少。
三人剛進門就聞到一股牛油和花椒的香氣，夾雜著蒜泥和香油的味道，像一堵暖牆迎頭撞上來。
店不大，十來張桌子，坐滿了大半，鍋里騰起的白色蒸汽貼著屋頂四處散開，在玻璃窗上糊了一層水霧。
三人穿過那片熱霧，在一處靠牆的卡座坐下。
李陽接過菜單，劃了幾道菜，抬頭看向李修命：「你們道士有沒有什麼忌口？」
李修命趕緊搖頭：「沒有沒有，什麼都吃。」
李陽笑了笑，加了兩盤肥牛和一份毛肚。
等菜的間隙，他靠著椅背問了一句：「你怎麼不在山上待著了？是下來辦事還是轉轉？」
李修命搓了搓手：「在山上待久了，想下山走走。正好塵哥這幾天休息，我就跟著出來轉轉，過幾天還得回去。」
「這樣啊，在魔都有事隨時找我。」李陽說。
李修命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謝謝陽哥。」
菜很快端上來，滿滿當當擺了一桌，中間一口紅油鍋咕嘟咕嘟地翻滾，辣椒和花椒在湯麵上浮沉，熱氣裹著香味撲了滿臉。
李陽要了一搭啤酒，起開遞給孫塵一瓶，又遞給李修命一瓶。
「來，為咱們上次並肩作戰，干一杯。」李陽說。
三人舉杯相碰。
李修命喝酒的動作有些生疏，第一口下去就被嗆到了，咳了兩聲，臉色泛紅。
「第一次喝？」李陽問。
「嗯，以前在山上沒喝過。」李修命放下杯子。「師父不讓我喝，我也沒錢買。」
「慢點來，不急，你多大了，你師父還不讓你喝酒。」
李修命沉默了一下：「我今年十九，師父三年前就仙逝了，這幾年都是我一個人生活。」
氣氛沉默了一下，鍋里燙的菜已經熟了，李陽夾了一筷子肉放進李修命碗裡，招呼著動筷。
三個人又碰了一輪杯，孫塵一直話不多，李陽見他喝悶酒也沒問，只是時不時給他杯子裡續上酒。
酒過三巡，孫塵的話多了起來。
「……你們知道嗎？」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盯著鍋里翻滾的紅油，「我以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躺平。」
「找一份差不多的工作，娶一個不嫌我窮的老婆，不用內卷，也不用替誰操心，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就好。」
李陽沒說話，安靜地聽著，李修命坐在孫塵旁邊，放下了筷子。
「後來魔物出現了，那天我在倉庫里被一頭魔物追了好久，好不容易把它卡住，結果又冒出來幾頭——我當時覺得死定了，是破曉的人救了我。」
他頓了一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從那時候起，可能是不想跑了，也可能是心還沒完全冷，就想著——萬一我是小說里那種主角呢？修煉、變強、大殺四方，成仙成神，小說和電視裡不都這麼寫的嗎？」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苦笑了一聲。
「後來我才發現，我不是主角，我還是那個等著被救的人，我什麼都保護不了。」
他低下頭，盯著手裡的杯子，沒再說話。
李修命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李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你說得對，有時候我們確實什麼都保護不了。」
孫塵抬起頭。
「我師傅死的時候，我也這麼想。」李陽的語氣很平，「他當時就倒在我面前，我跪在地上，什麼都沒抓住。」
「後來我慢慢想明白了，有些人倒在黎明之前，但正是他們點燃的星火，照亮了黎明之前的黑暗。」
「孟興倒下了，但他點燃的星火還在，你要替他活著，守到黎明。」
火鍋的熱氣升騰上來，在暖黃的燈光下像一層薄紗。
孫塵低著頭，過了很久，端起酒杯，朝李陽舉了一下。
李陽也端起來，李修命跟著，三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以後有事，隨時找我。」李陽說，「做不了太多，但找個地方喝幾杯，我還是可以的。」
孫塵扯了一下嘴角，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再喝悶酒。
李修命在旁邊被火鍋辣得大口喝酒，臉色肉眼可見地泛了紅。
窗外夜色濃稠，鍋里翻湧的熱氣蒸騰，化作玻璃窗上的水霧，將燈火變成模糊的光暈。
人間煙火，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