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未拿到的包裹
中午，浦塘鎮。
鎮子不大，從路口走到街尾不過十幾分鐘。
紅瓦灰牆的小院沿著一條條巷子兩側排開，牆根底下趴著一條黃狗，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又懶洋洋地趴下。
孫塵和李修命沿著道路往鎮子深處走去。
孫塵走在前頭，雙手提著一隻黑色旅行袋和兩箱牛奶。
李修命跟在旁邊，手裡同樣拎了一袋水果，還有幾盒保健品，身上的道袍已經換成了普通休閒裝，看起來沒有那麼扎眼。
兩人走到鎮子盡頭，在一扇敞開的院門前停下來。
李修命看了一眼門牌號，壓低聲音：「應該就是這裡了。」
孫塵沒有回應，而是往門內看去。
院子不大，水泥地掃得很乾淨，牆角種著一叢月季，此時開得正好。
一個看上去五十多歲的女人正蹲在井台邊搓洗衣服，晾衣繩上搭著兩件洗好的衣裳，還在往下滴水。
過了一會兒，孫塵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進了院門。
「阿姨。」
女人抬起頭來，手上的泡沫往下滴落，眯著眼打量了他們片刻，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哎，你們是……」
「阿姨，我們是孟興的同事，過來看看您。」孫塵說。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迎上來：「小興的同事啊！快進來快進來，別在院子裡站著。」她招呼著兩人進門，又朝屋裡喊了一聲，「小琴，來客人了。」
屋裡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從屋內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雙筷子，嘴裡正嚼著飯。
「誰啊？」
「你哥的同事。」
她一邊說一邊把他們往屋裡領，目光掃過他們手裡的東西，有些不好意思：「來就來嘛，帶什麼東西。」
「應該的。」孫塵說。
孫塵和李修命跟著孟興的母親進了堂屋。
屋裡不大但收拾的很乾淨，正牆上掛著一幅中堂畫，旁邊釘著幾張獎狀，屋子中間是一張四方桌，上面還擺著兩盤剩菜。
孟興的妹妹站在門旁，打量了孫塵兩人幾眼，又看了看母親。
「哥哥們好。」
「你好。」孫塵回應道。
「坐坐坐，吃飯了沒？」孟興的母親一邊招呼一邊收拾桌上的碗筷，「我給你們倒水去。」
「吃過了，阿姨您別忙。」孫塵說。
孟興母親還是轉身進了廚房，裡面傳來倒水的聲音。
孫塵隨便找了張凳子坐下，把旅行袋放在腳邊。
李修命把水果和保健品放在靠牆的長凳上，然後坐在孫塵旁邊，有些拘束地看著牆上的畫。
孟興的母親端著兩杯水走出來。
「來，喝水。」
她遞了一杯給李修命，一杯給孫塵，然後笑著打量他們：「小興這孩子怎麼樣？有沒有給你們添麻煩？他好久沒回來了，也不常打電話。」
孫塵接過水杯，沒有接話。
孟興母親在他對面坐下，繼續笑著說：「他爸走的早，我一個人把他們兄妹倆拉扯大，他從小就皮，整天不著家，我是怕他在外面惹麻煩……」
妹妹在旁邊坐下，眼睛時不時瞟一眼兩人。
孫塵還是沒說話。
孟興母親的笑容慢慢收起。
她看著孫塵，又看了一眼他腳邊那隻黑色旅行袋，嘴唇動了動：「他……還好吧？」
孫塵的指節微微收緊。
「阿姨。」他說。
孟興的母親看著他，臉上的笑意還在，但已經有些勉強。
「怎麼了？」
孫塵低下頭，把手裡那杯水放到桌上，走到孟興母親面前，李修命也隨之站起。
「對不起。」
「孟興他——」孫塵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他走了。」
孟興的母親看著他，手開始發抖。
「你說什麼？」
孫塵沒有再說話，而是從旅行袋裡取出一個紅布包裹的盒子，慢慢打開，盒子正面露出孟興的黑白照片。
孟興母親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在對抗魔物的時候。」孫塵說，「他為了保護我……」
「犧牲了。」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
妹妹的目光停在半空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孟興母親盯著孫塵的臉，像是想從他的表情里找到「說謊」的痕跡。
但孫塵的表情是沉重的——沒有任何掩飾的餘地。
「怎麼會……」孟興的母親聲音開始變調，往前踉蹌了一步，扶住桌沿。
「他之前還好好的……」
妹妹扶住母親，站了起來，嘴唇發白：「媽……」
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滴落。
「他沒受什麼罪，」孫塵低著頭說，「他是英雄。」
孟興母親的手死死攥著桌沿，骨節發白，眼淚終於涌了出來。
她沒有出聲，只是坐在那裡，鼻翼翕動，眼淚砸在地上，一滴滴洇開。
李修命站在旁邊，鄭重地作了一揖，低聲念道：「無量天尊。」
孫塵又從旅行袋裡取出一塊燙金的牌子，上面刻著「英雄之家」四個字，輕輕放在桌上，然後是文件、銀行卡、還有曙光集團的名片。
「這是國家發的榮譽，卡里有二百萬撫恤金，以後每個月都會有一萬塊錢打進去。家裡有任何困難，隨時可以給曙光集團打電話，孩子上學、工作、住房，都會優先解決。」
他把最後一樣東西取出來——是一個沒拆封的快遞包裹，收件人寫著孟興的名字。
孫塵把它放在桌上，推到孟興的母親面前：「這是他在網上買回來給您用的，他沒來得及取，我去快遞站拿回來了。」
孟興的母親低頭看著那個快遞包裹，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快遞袋上。
她沒有拆開，只是伸手抱住那個包裹，把它死死摟在懷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我的孩子啊——」
母女兩人抱在一起，嘶啞的哭聲在屋內迴蕩。
孫塵站在那裡，低著頭，嘴裡無數的言語，因為愧疚，到嘴邊只剩下一句。
「阿姨，他救了我的命。我會一直記得。」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串電話號碼：「這是我的私人電話。以後家裡有什麼事，您隨時打給我。」
「我們先走了。」
「您節哀。」
孟興的母親沒有抬頭。
她抱著那個快遞包裹，抱著那盒孟興還沒來得及親手給她的膏藥，哭聲斷斷續續，像是永遠也不會停下。
孫塵彎腰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李修命跟在他身後，出門之前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對抱在一起的母女，輕輕帶上院門。
鎮子不大，從路口走到街尾不過十幾分鐘。
紅瓦灰牆的小院沿著一條條巷子兩側排開，牆根底下趴著一條黃狗，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又懶洋洋地趴下。
孫塵和李修命沿著道路往鎮子深處走去。
孫塵走在前頭，雙手提著一隻黑色旅行袋和兩箱牛奶。
李修命跟在旁邊，手裡同樣拎了一袋水果，還有幾盒保健品，身上的道袍已經換成了普通休閒裝，看起來沒有那麼扎眼。
兩人走到鎮子盡頭，在一扇敞開的院門前停下來。
李修命看了一眼門牌號，壓低聲音：「應該就是這裡了。」
孫塵沒有回應，而是往門內看去。
院子不大，水泥地掃得很乾淨，牆角種著一叢月季，此時開得正好。
一個看上去五十多歲的女人正蹲在井台邊搓洗衣服，晾衣繩上搭著兩件洗好的衣裳，還在往下滴水。
過了一會兒，孫塵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進了院門。
「阿姨。」
女人抬起頭來，手上的泡沫往下滴落，眯著眼打量了他們片刻，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哎，你們是……」
「阿姨，我們是孟興的同事，過來看看您。」孫塵說。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迎上來：「小興的同事啊！快進來快進來，別在院子裡站著。」她招呼著兩人進門，又朝屋裡喊了一聲，「小琴，來客人了。」
屋裡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從屋內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雙筷子，嘴裡正嚼著飯。
「誰啊？」
「你哥的同事。」
她一邊說一邊把他們往屋裡領，目光掃過他們手裡的東西，有些不好意思：「來就來嘛，帶什麼東西。」
「應該的。」孫塵說。
孫塵和李修命跟著孟興的母親進了堂屋。
屋裡不大但收拾的很乾淨，正牆上掛著一幅中堂畫，旁邊釘著幾張獎狀，屋子中間是一張四方桌，上面還擺著兩盤剩菜。
孟興的妹妹站在門旁，打量了孫塵兩人幾眼，又看了看母親。
「哥哥們好。」
「你好。」孫塵回應道。
「坐坐坐，吃飯了沒？」孟興的母親一邊招呼一邊收拾桌上的碗筷，「我給你們倒水去。」
「吃過了，阿姨您別忙。」孫塵說。
孟興母親還是轉身進了廚房，裡面傳來倒水的聲音。
孫塵隨便找了張凳子坐下，把旅行袋放在腳邊。
李修命把水果和保健品放在靠牆的長凳上，然後坐在孫塵旁邊，有些拘束地看著牆上的畫。
孟興的母親端著兩杯水走出來。
「來，喝水。」
她遞了一杯給李修命，一杯給孫塵，然後笑著打量他們：「小興這孩子怎麼樣？有沒有給你們添麻煩？他好久沒回來了，也不常打電話。」
孫塵接過水杯，沒有接話。
孟興母親在他對面坐下，繼續笑著說：「他爸走的早，我一個人把他們兄妹倆拉扯大，他從小就皮，整天不著家，我是怕他在外面惹麻煩……」
妹妹在旁邊坐下，眼睛時不時瞟一眼兩人。
孫塵還是沒說話。
孟興母親的笑容慢慢收起。
她看著孫塵，又看了一眼他腳邊那隻黑色旅行袋，嘴唇動了動：「他……還好吧？」
孫塵的指節微微收緊。
「阿姨。」他說。
孟興的母親看著他，臉上的笑意還在，但已經有些勉強。
「怎麼了？」
孫塵低下頭，把手裡那杯水放到桌上，走到孟興母親面前，李修命也隨之站起。
「對不起。」
「孟興他——」孫塵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他走了。」
孟興的母親看著他，手開始發抖。
「你說什麼？」
孫塵沒有再說話，而是從旅行袋裡取出一個紅布包裹的盒子，慢慢打開，盒子正面露出孟興的黑白照片。
孟興母親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在對抗魔物的時候。」孫塵說，「他為了保護我……」
「犧牲了。」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
妹妹的目光停在半空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孟興母親盯著孫塵的臉，像是想從他的表情里找到「說謊」的痕跡。
但孫塵的表情是沉重的——沒有任何掩飾的餘地。
「怎麼會……」孟興的母親聲音開始變調，往前踉蹌了一步，扶住桌沿。
「他之前還好好的……」
妹妹扶住母親，站了起來，嘴唇發白：「媽……」
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滴落。
「他沒受什麼罪，」孫塵低著頭說，「他是英雄。」
孟興母親的手死死攥著桌沿，骨節發白，眼淚終於涌了出來。
她沒有出聲，只是坐在那裡，鼻翼翕動，眼淚砸在地上，一滴滴洇開。
李修命站在旁邊，鄭重地作了一揖，低聲念道：「無量天尊。」
孫塵又從旅行袋裡取出一塊燙金的牌子，上面刻著「英雄之家」四個字，輕輕放在桌上，然後是文件、銀行卡、還有曙光集團的名片。
「這是國家發的榮譽，卡里有二百萬撫恤金，以後每個月都會有一萬塊錢打進去。家裡有任何困難，隨時可以給曙光集團打電話，孩子上學、工作、住房，都會優先解決。」
他把最後一樣東西取出來——是一個沒拆封的快遞包裹，收件人寫著孟興的名字。
孫塵把它放在桌上，推到孟興的母親面前：「這是他在網上買回來給您用的，他沒來得及取，我去快遞站拿回來了。」
孟興的母親低頭看著那個快遞包裹，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快遞袋上。
她沒有拆開，只是伸手抱住那個包裹，把它死死摟在懷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我的孩子啊——」
母女兩人抱在一起，嘶啞的哭聲在屋內迴蕩。
孫塵站在那裡，低著頭，嘴裡無數的言語，因為愧疚，到嘴邊只剩下一句。
「阿姨，他救了我的命。我會一直記得。」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串電話號碼：「這是我的私人電話。以後家裡有什麼事，您隨時打給我。」
「我們先走了。」
「您節哀。」
孟興的母親沒有抬頭。
她抱著那個快遞包裹，抱著那盒孟興還沒來得及親手給她的膏藥，哭聲斷斷續續，像是永遠也不會停下。
孫塵彎腰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李修命跟在他身後，出門之前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對抱在一起的母女，輕輕帶上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