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牆倒眾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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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可坐在《號角日報》編輯部自己的工位上,盯著屏幕上那篇已經被退回無數次的稿件,手指僵在鍵盤上方,一個字也敲不出來。

  標題欄還是空的。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打開這封退稿郵件了。

  螢光燈在頭頂嗡嗡響。

  他趴了一會兒,重新坐起來,打開顯示器。

  早間新聞的直播畫面正從天花板上懸掛的電視裡切出來,NYPD總部大樓門口,記者招待會。

  字幕條在屏幕下方滾動,白底黑字,字大得像是在喊。

  艾斯坦因涉嫌跨國人口販運、洗錢、一級謀殺等多項重罪被正式起訴。

  帕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周圍的同事已經開始討論了,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艾斯坦完了」「不予保釋」「他所有的離岸帳戶都被凍了」

  像個笑話。

  他知道他的報導沒有打敗艾斯坦。

  打敗他的是一股他在新聞編輯室里接觸不到的力量。

  他說不清楚這種感覺。

  「帕可。」

  主編助理站在他的工位旁邊,臉上掛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笑容。

  「主編讓你去他辦公室,現在。」

  砰。

  主編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

  韋伯坐在高背皮椅上,面前放著今早的頭版樣張。

  明明昨天跟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全程沒有離開過屏幕,語氣冷淡得像是趕蒼蠅。

  但今天看他的眼神很專注,專注到讓他覺得不舒服。

  「你那篇關於艾斯坦的報導,還在?」

  「還在。」

  帕可站在椅子前面沒有坐下。

  「拿出來。」

  韋伯從頭滑到尾,邊看邊點頭。

  最後他把平板推回來,說了一句帕可從來沒有從他嘴裡聽到過的話。

  「這篇做得不錯。」

  他頓了頓,補了六個字:「第三版很好。」

  帕可的手指在平板邊緣收緊。

  第三版?很耐人尋味。

  因為第三版沒有刪掉那些攻擊力最強的措辭,沒有把他從受害者對象那裡拿到的資料直接替換成含糊的「據稱」。

  之前韋伯讓他全部刪掉,今天他夸這一版寫得好。

  「一會我會通知下邊把今天的頭條換掉。」

  「你這篇文章會安排頭版頭條,兩個全版,照片用最大張的。」

  「你手裡還有多少後續跟進的東西?都拿出來,做成系列。」

  他看著帕可的臉。

  對方沒有笑。

  「你不開心?」

  韋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可以告訴你,艾斯坦已經完了,他的保釋申請今天上午被聯邦法官駁回,不予保釋,在聯邦系統里,不予保釋通常只給兩種人。」

  「恐怖分子和可能威脅國家安全的人,他得到了這個待遇。」

  他拿起咖啡杯,看了一眼杯底已經幹掉的咖啡漬,又放下。

  「他控股的公司全線凍結,合作方在撤,投資人在割肉,這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所有他用來保護自己的關係,那些州議員、司法委員會成員、聯邦檢察官辦公室的朋友今天早上全部發表了支持調查的聲明。」

  「一個都沒剩!全部!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是有人要讓他死。」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點。

  「現在他完了,我們需要第一個踩上去!狠狠的踩一腳!」

  「我們是小報社,這是一個露臉的好機會!」

  「平時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這次做的不錯……」

  帕可站在原地,韋伯後面的誇獎他都沒聽進去。


  他只是感覺胸口有股子話講不出來。

  ——————————

  布魯克林聯邦拘留中心。

  會見室內,艾斯坦換上了橘紅色的連體囚服。

  律師坐在他對面,他手裡攤著一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保釋被駁回了。」

  艾斯坦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來。

  「什麼叫駁回了?」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不予保釋,聯邦法官簽的字,半小時前。」

  律師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艾斯坦沒有看文件,他在看律師的臉。

  不予保釋。

  這四個字他懂。

  他打過官司,知道聯邦法官的思維邏輯。

  「誰遞的材料?」

  「法官援引的材料範圍很大,離岸資金流向、吉絲琳莊園的部分檔案殘件……」

  艾斯坦的後背忽然繃緊了。

  「打幾個電話。」

  他的聲音比剛才急促了一些。

  「林登、格雷格·哈靈頓還有馬丁內斯。」

  律師沒有動,只是看了艾斯坦一眼。

  「林登先生的辦公室今早發表聲明,支持司法部調查。」

  他頓了一下。

  「馬丁內斯議員的發言人同樣的聲明,時間節點都在一小時以內,措辭幾乎一模一樣。」

  逐一念出那幾個名字的時候,他的語氣很輕。

  然後他合上文件。

  艾斯坦看著他,明白了背後的意思。

  他們在表態,他們在切割。

  抬頭看著前面的手機,他的心臟瘋狂跳動。

  仿佛在嘲諷他一般,監獄根本無所謂他的行動。

  腦海中回憶涌動。

  曾經他的合作夥伴,利益共同體,以及少數握有他把柄、但也被他握有把柄的人。

  他一個個打過去。

  第一通電話,響了八聲,自動掛斷。

  第二通電話,顯示被拉黑。

  第三通電話,直接轉入語音信箱。

  第四通。

  第五通。

  ……

  艾斯坦眼神通紅,語氣瞬間激動。

  「fxxk,往日種種,這些傢伙當真不記得了?」

  一旁的律師只是看著這傢伙發泄,甚至有點想笑。

  他之所以還來見一面,只不過是不想讓未來可能的老闆覺得他太過於牆頭草。

  【還好我的履歷足夠漂亮,提前找好了退路】

  艾斯坦發泄過後恐懼這才真正蔓延上來。

  他不想死。

  他知道那些女孩死時的痛苦。

  他不想……

  忽然艾斯坦腦海中閃過一個神秘的身影。

  那是在曼哈頓上東區一棟沒有任何標識的私人別墅里的聚會,他被某個大人物帶過去露露臉。

  聚會很開放,但當時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閉目養神。

  對方與淫亂的氛圍格格不入,甚至酒杯都沒碰。

  老實說,他都不知道對方來到聚會的目的。

  不為了xx,總不能喜歡看別人xx吧?

  但多年的經驗和直覺告訴他,對方的氣質不像一般的大人物。

  所以他湊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是二人相談甚歡,後續對方似有似無的聊起來自己身體……

  本來只是一句不經意話。

  後續他和對方的侍者接觸後,想到自己的人體資源。

  很幸運不是嗎?他居然有存貨?他或許可以趁機搭上一位大人物?

  畢竟那些建民就像田裡的麥子,他只要施展小恩小惠要多少有多少。


  這種機會可不多見。

  所以他為對方提供了一顆適配的心臟。

  然後他得到了。

  一個代號。

  一個承諾。

  此時,艾斯坦沒有注意到,他低著頭,盯著自己手腕上的銬鏈。

  仿佛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嘴唇正無聲地動著,在重複同一個名字。

  【牧羊人】

  顫抖地將電話撥出。

  「嘟嘟。」

  「餵?您好,我是艾斯坦……」

  「嘟嘟。」

  「fxx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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