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風暴中的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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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暴刮進四合院的時候,沒人覺得意外。

  這四合院就是個縮小了的社會,平日裡算計來算計去,表面和睦底下刀光劍影。風暴一來,所有的偽裝都被撕了個粉碎,露出了最醜陋的真面目。

  最先倒霉的是劉海中。

  這位二大爺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巴結了大半輩子的」官位」,到頭來讓他栽了個大跟頭。他平日裡在廠里擺官譜、打報告、整人,得罪的人能從廠門口排到護城河。風暴一起,那些人全冒了出來。

  第一天,紅衛兵衝進他家,翻箱倒櫃搜了一通。搜出來什麼呢?幾瓶藏了多年的好酒,幾條從來沒捨得抽的煙,還有一本記著送禮名單的小本子。

  「劉海中!你平日裡裝得一身正氣,原來是個貪官!」

  劉海中腿一軟,跪在地上:「不是……這不是我的……這是別人送的……」

  「誰送的?」

  「就是……就是廠里的同志們……」

  「放屁!同志們會送你菸酒?」

  劉海中百口莫辯。那些酒確實是別人送的,是他平日裡收受的小好處。可這種時候,誰信呢?

  第二天,廠里下了通知:劉海中革去鍛工六級資格,暫留廠內,負責廠門口衛生及門衛工作。

  說白了,看大門。

  劉海中接到通知那天,蹲在廠門口的石墩子上,抽了半包煙。他那件永遠乾乾淨淨的藍色工裝被扒了,換了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挺了一輩子的肚子,終於塌了下去。

  何雨柱路過廠門口,看見他,停了下來。

  劉海中抬頭,看見是何雨柱,臉漲得通紅。他想擺出往日的威風,可嘴角抽了兩下,到底沒擺出來。

  「何副主任……」他囁嚅著。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扔在他面前的石墩子上。

  劉海中愣住了。

  「抽吧。」何雨柱說,「我認識一個看大門的老師傅,幹了三十年,人挺好。看大門沒什麼丟人的,比當貪官強。」

  說完,他轉身走了。

  劉海中看著那包煙,手抖了半天,到底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

  閻埠貴比劉海中晚倒台半個月。

  這位三大爺一輩子精於算計,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他的帳本上記著全院人的借貸往來,也記著自己收過的每一分好處。風暴一來,有人把他的帳本翻了出來。

  不翻不知道,一翻嚇一跳。

  帳本里記著,某年某月某日,收了學生家長送的雞蛋兩斤。某年某月某日,收了學生家長送的白面五斤。某年某月某日,幫某個學生調整座位,收了好處費一塊五。

  這種事情放在平日裡,頂多是作風問題。可在風暴里,這就是」資產階級教育路線的走狗」、「敲詐勒索學生的敗類」。

  大字報貼滿了學校門口,也貼滿了四合院的大門。

  「揭發小學教員閻埠貴的醜惡嘴臉!」

  「打倒剝削學生的反動學術權威!」

  閻埠貴站在大字報前,眼鏡後面的眼睛瞪得老大。他想辯解,可帳本是他自己記的,字跡清清楚楚,賴都賴不掉。

  「我……我沒有……」他結結巴巴地說,「那些都是學生家長自願送的……」

  「自願?」一個學生代表冷笑著,「你不給人家孩子調座位,人家會自願送你雞蛋?」

  閻埠貴啞口無言。

  他被擼了教員的職位,發配到學校後勤處掃廁所。那件永遠乾乾淨淨、補丁密密麻麻但整整齊齊的藍布褂子,換成了油膩膩的粗布工作服。他的紫砂小茶壺被人砸了,斷腿的眼鏡也被人踩碎了,換了一副最便宜的黑框眼鏡。

  何雨柱去看他的時候,閻埠貴正蹲在廁所里刷便池。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是何雨柱,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是來看笑話的?」

  何雨柱搖搖頭,從兜里掏出一副新眼鏡,扔在他面前。

  「給你的。」

  閻埠貴愣住了。

  「柱子……你……」

  「別多想。」何雨柱說,「我就是看不慣你戴那副破眼鏡,老遠看著跟個瞎子似的。」


  閻埠貴撿起眼鏡,手在抖。

  「柱子,當年……當年我不該……」

  「當年的事不提了。」何雨柱打斷他,「刷你的廁所吧。刷乾淨了,也是個營生。」

  他轉身走了。閻埠貴蹲在地上,手裡攥著那副新眼鏡,半晌沒說出話來。

  棒梗進少管所,是意料之中的事。

  這小子從小就不學好。賈張氏教他偷,秦淮茹縱容他偷,他自己也養成了手腳不乾淨的毛病。小時候偷雞蛋偷醬油,長大了偷錢偷票證。

  風暴一來,社會秩序亂鬨鬨的,棒梗覺得機會來了。

  他開始偷公家的東西。先是偷工廠的廢銅爛鐵賣錢,後來膽子越來越大,竟然夥同幾個小混混去撬了一個供銷社的倉庫。

  結果被抓了個正著。

  棒梗那年十五歲,按說未成年,可從倉庫里搜出來的贓物價值三百多塊,在那個年代是一筆巨款。加上他之前偷廢銅爛鐵的事被人揭發,數罪併罰,直接送進了少管所。

  何雨柱知道消息的時候,正在家裡吃飯。何雨水來告訴他,說棒梗進去了,判了三年。

  何雨柱聽完,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

  「哥,你不去看看?」何雨水問。

  「看什麼?」何雨柱說,「又不是我的種。」

  「可是……」

  「雨水。」何雨柱看著她,「棒梗有今天,是他自找的。他奶奶教他偷,他媽縱容他偷,他自己也樂意偷。從小到大,沒人逼他,路是他自己選的,跪著也得走完。」

  何雨水不說話了。

  「少管所能教他做人。」何雨柱重新拿起筷子,「三年出來,要是改了,還能活。要是不改,以後有他受的。」

  他沒去少管所看棒梗,但他托人給少管教官帶了一句話:好好教,別體罰,但也別慣著。

  這就夠了。他不是什麼聖人,沒義務去拯救每一個走錯路的人。棒梗的因果,是賈張氏種下的,是秦淮茹縱容的,也是棒梗自己選的。

  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風暴最猛烈的那兩年,何雨柱很少回四合院。

  他的精力都花在兩件事上:一是軋鋼廠的工作,二是後院那十幾位」掃廁所」的科學家。前者是明面上的營生,後者是暗地裡的使命。

  偶爾回去一趟,也是看看老鄰居們。劉嬸還硬朗,見了他笑眯眯的。傻娥在街道工廠上班,日子過得還行。那些曾經算計過他的人,如今都變了模樣。

  賈張氏中風了,癱在床上,秦淮茹一邊照顧她一邊上班,憔悴得不成樣子。秦淮茹的兩個女兒倒是乖巧懂事,沒沾染棒梗的毛病。

  易中海已經不在了。聽說是在勞改農場病死的,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人。他一輩子的算計,到頭來連個送終的都沒有。

  聾老太太也死了,比易中海早半年。假烈屬證被揭穿後,五保戶資格取消,沒人管她。她躺在冷炕上,孤零零地咽了氣。還是街道辦的人發現的,屍體都涼了。

  何雨柱站在聾老太太那間屋子前,看著斑駁的門框,想起當年自己穿越過來的第一天。那時候這老太太坐在門檻上,一臉慈祥地跟他打招呼。

  「柱子啊,來給老太太搭把手。」

  「老太太我活了七十歲,什麼沒見過?」

  「小伙子,這院裡水深,你把握不住。」

  現在想想,那些話像是一個笑話。

  他轉身走了,再也沒回頭。

  一九六九年的春天,風暴漸漸平息。

  何雨柱站在軋鋼廠的後院,看著那些小平房。錢老和其他幾位科學家陸續被」平反」,恢復了原來的工作。臨走前,錢老握著何雨柱的手,眼淚汪汪的。

  「何同志,沒有你,就沒有我這條老命。」

  「錢老,您客氣了。」何雨柱說,「您的命比我的金貴。」

  「不。」錢老搖搖頭,認真地看著他,「在我眼裡,你的命跟我的命一樣金貴。你是這個國家的脊樑,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何雨柱笑了笑,沒接話。

  送走了錢老,何雨柱回到西直門小院。何明和何月已經六歲了,正在棗樹下練功。何明扎著馬步,姿勢標準,小臉繃得緊緊的。何月則在旁邊打拳,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任盈盈站在旁邊指導,看見何雨柱回來,抬頭對他笑了笑。

  何雨水也在,她已經成了協和醫院最年輕的主治醫師,今天輪休,回來吃飯。許大茂提著一條魚進門,看見何雨柱,趕緊打招呼:「哥,我買了魚,晚上燉湯!」

  何雨柱看著這一切,心裡滿滿當當的。

  風暴過去了。那些該受懲罰的人,都受了懲罰。那些該守護的人,他都守住了。

  這就夠了。

  他走進院子,伸手揉了揉何明的腦袋,又捏了捏何月的小臉。

  「練功不許偷懶。」

  「我們沒有偷懶!」何月不服氣地嚷嚷。

  何雨柱笑了。

  陽光灑在小院裡,棗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和街坊鄰居的閒聊聲,一切都那麼平靜,那麼美好。

  風暴過後的天空,格外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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