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冷炕
清苑縣的回函到了。
陳幹事當著街道辦幾個人的面拆開信封，抽出一頁蓋著紅章的信紙。
「經查，清苑縣小王莊並無王德山此人，亦無王大山其人。該村在一九三七年參加八路軍者一人，姓名王富貴，一九四三年犧牲於太行山；一九四五年參加解放軍者一人，姓名王志遠，系王富貴之子，一九四八年退伍回鄉，現仍健在。」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麻雀的叫聲。
小劉倒吸一口涼氣：「陳幹事，這麼說……」
「這麼說，聾老太太的烈屬證是假的。」陳幹事把信紙折好，放進檔案袋，「徹頭徹尾的假。查清楚給她辦烈屬證的是誰，誰經辦誰簽字，一律追責。」
「那五保戶……」
「取消。立刻。」
當天下午，通知貼在了四合院的公告欄上。
「經查，四合院住戶王李氏所持烈屬證系偽造，其五保戶資格即日起取消。街道辦事處將不再為其提供生活補助。特此通知。」
全院炸了鍋。
賈張氏第一個跑到後院。
「老太太！老太太！你的烈屬證是假的！你聽見沒有？」
她站在小耳房門口，嗓門大得全院都聽得見。
屋裡沒動靜。
賈張氏推門進去，一股悶臭撲面而來。炕上的聾老太太縮成一團，裹著那件黑色大棉襖，脖子上還掛著佛珠，整個人像是縮進了一個殼裡。
「我說話你聽見沒有？」賈張氏推了她一把。
老太太慢悠悠地睜開眼。
「啊？」
「別裝了！」賈張氏冷笑，「街道辦的都查出來了，你的烈屬證是假的！你根本不是烈士家屬！你那什麼丈夫兒子，全是編出來的！」
老太太的身子抖了一下。
賈張氏叉著腰，得意洋洋。
「我就說這老太太有問題！平時裝聾賣傻的，原來是個老騙子！騙了國家多少年的五保戶補助，吃著公家的糧，住著公家的房，裝得跟個老祖宗似的！呸！」
閻埠貴和劉海中也聞訊趕來，站在門口看熱鬧。
「好傢夥，烈屬證是假的？」劉海中瞪大眼睛，「那她這些年的補助不是白拿的？」
「可不是嘛。」閻埠貴搖頭晃腦，「我說她怎麼總是跟易中海走得近呢，原來是一夥的。易中海貪廠里的，她騙國家的，兩人一拍即合啊。」
「那得讓她退錢吧？」劉海中說。
「錢怎麼退？」賈張氏插嘴，「這些年吃的喝的，早就進肚子了。她拿什麼退？」
老太太縮在炕上，聽著這些人的話，一聲不吭。
她的裝聾作啞在這群人面前已經不管用了。他們都知道她能聽見，只是不想聽的時候裝聽不見。
可今天，她真的不想聽。
那些話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她臉上。七十多歲的人了，一輩子算計，一輩子偽裝，到頭來被人當眾揭穿，像剝了皮的兔子一樣晾在炕上。
「行了行了，都出去吧。」二大媽在門口說了一句，「讓她自己待著。」
眾人罵罵咧咧地散了。
屋裡只剩下老太太一個人。
五保戶資格取消，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每個月的糧食補助沒了。每個月的油票、布票、零花錢，全沒了。
老太太有一點私房錢，是這些年摳摳搜搜攢下來的，藏在炕席底下，大約有三十多塊錢。可那點錢能撐多久？
她沒有兒女，沒有親人，沒有收入來源。
更可怕的是，全院人都知道她是個騙子了。
以前大家尊敬她，是因為她是「烈屬」，是「老祖宗」，五保戶的身份讓她有了道德光環。現在呢？光環沒了，只剩下一個又老又丑的騙子。
賈張氏不再給她送水了。二大媽不再幫她倒馬桶了。以前那些」熱心」的鄰居們，看見她都繞道走。
老太太的小耳房成了全院最冷清的角落。
她試著去中院打水，被人搶了先，沒人讓著她。她想跟人說句話，對方看見她就扭頭走開。
有一天她想做飯，發現灶膛里沒有柴火。以前柴火是街道辦派人送來的，現在誰還管她？
她只好去院子裡撿落葉，想拿回來燒。剛撿了幾片，賈張氏從屋裡出來，陰陽怪氣地說：「喲，老太太，連柴火都要撿啊？以前不是有人給送嗎？」
老太太沒理她，抱著落葉回了屋。
落葉太濕，點不著。老太太餓了一天。
冬天來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十一月初就下了一場小雪，北風颳起來像狼嚎，順著門縫窗縫往屋裡灌。
老太太的屋裡沒有暖氣，只有一個小煤爐。以前街道辦每年冬天給她送五百斤煤球，今年當然沒了。
她攢下的那點煤球，省著用，一天只敢燒兩三塊。屋裡冷得像冰窖，炕上鋪著兩床薄被子，她把自己裹成一個球，還是冷。
冷到骨子裡。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年輕時在鄉下，日子雖然窮，但至少有人說話。想起來到北京以後，怎麼一點點學會了裝聾，怎麼認識了易中海，怎麼兩人商量著把烈屬證辦了下來。
那時候的她，覺得自己聰明極了。
裝聾，就不用回答不想回答的問題。裝可憐，就能得到別人的同情和照顧。有烈屬證，就有吃有喝有人伺候。
她以為這套把戲能演一輩子。
沒想到有一天會被揭穿。
老太太翻了個身，炕席硌得骨頭疼。她伸手摸了摸炕席底下，那三十多塊錢還剩十幾塊。
她忽然想起何雨柱。
那個年輕人。那個看穿了她一切偽裝的年輕人。
「烈屬證是假的。」
那句話像鬼一樣纏了她好幾年。她到現在還記得何雨柱說這話時的眼神。平靜、冷漠、看穿一切。
從那天起，她就怕這個人。
因為他不說廢話，也不講道德。他不恨她，也不跟她吵。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像看一隻螞蟻。
老太太閉上眼睛，嘴唇哆嗦著。
「報應啊。」
聲音很小，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轉了一圈，消散在寒冷的空氣里。
發現老太太屍體的是二大媽。
那天她去後院倒髒水，路過小耳房，聞到一股臭味。
起初以為是死老鼠，再走近一聽，屋裡一點動靜都沒有。她敲門，沒人應。推門一看，老太太蜷縮在炕上，身上蓋著那件黑色大棉襖，早就硬了。
二大媽尖叫一聲，手裡的盆子咣當掉在地上。
消息傳開，院裡的人陸續過來查看。
賈張氏捏著鼻子站在門口：「哎喲喂，臭死了。死了幾天了這是？」
「少說也有三四天了。」閻埠貴皺著眉，「你看那臉色，都發青了。」
「怎麼沒人發現？」有人問。
「誰來看她啊？」賈張氏撇嘴，「一個老騙子，誰搭理她？」
眾人沉默了一下。
確實。這些日子全院人都躲著她，誰會來看她？
劉海中挺著肚子走過來，看了一眼，搖搖頭：「通知街道辦吧，讓人來收屍。」
「她還有錢嗎？」賈張氏問，「辦後事得花錢吧？」
「能有幾個錢？」閻埠貴說，「五保戶都取消了，她拿什麼辦後事？」
「那怎麼辦？」
「公家出錢吧。」劉海中說，「隨便找個地方埋了。這種人，也沒後代給她送終。」
眾人議論了一會兒，漸漸散了。
小耳房的門開著，冷風呼呼地灌進去。老太太的屍體躺在炕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像是生前一直怕冷，死後也放不開了。
那張」烈士兒子」的照片掉在炕邊，玻璃裂了一條縫。照片裡的年輕人依舊面容模糊，依舊穿著那身從舊貨市場上買來的軍裝。
何雨柱是第二天聽許大茂說的。
「柱子哥，聾老太太死了。」
何雨柱正在切菜，手裡的刀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切。
「怎麼死的？」
「凍死的，也可能是餓死的。反正二大媽發現的時候，人都硬了。街道辦的人來了一趟，拉去火化了，說是骨灰先存著，看有沒有親戚來領。」
「有嗎？」
「有個屁。」許大茂說，「她壓根就沒有親人。那個什麼烈士丈夫烈士兒子，全是假的。查了半天，查無此人。」
何雨柱沒說話，把切好的菜倒進筐子裡。
「哥，你去看看嗎？」許大茂問，「街道辦的人說，明天上午火化，院裡人誰想去可以送一程。」
「不去。」何雨柱說，「沒那個閒工夫。」
許大茂看了他一眼，沒敢再說。
何雨柱把刀涮乾淨，掛在牆上，走出食堂後廚。
外頭陽光明媚，天空湛藍，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他站在廠區的空地上，點了一根煙。
聾老太太死了。
那個裝聾作啞騙吃騙喝幾十年的老太太，那個拿假烈屬證享受國家補助的老騙子，那個在四合院裡被奉為」老祖宗」的陰險老太婆。
死了。
一個人。冷炕上。沒人管，沒人問。被發現的時候，屍體都臭了。
何雨柱吐出一口煙，看著白霧在空氣里消散。
他想起穿越第一天，聾老太太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他路過的時候，她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審視，有算計，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小伙子，這院裡水深，你把握不住。」
這是她「不聾」的時候對他說的話。
那時候的她大概想不到，有一天會被這個她看不起的」傻柱」徹底看穿，然後在她最狼狽的時候，連一眼都不屑於來看。
何雨柱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沒去送聾老太太最後一程。
不是恨。恨需要力氣。
他只是覺得，這種人，不配。
何雨柱轉身回了後廚。
明天還要給工人們做飯。
日子還長著呢。
陳幹事當著街道辦幾個人的面拆開信封，抽出一頁蓋著紅章的信紙。
「經查，清苑縣小王莊並無王德山此人，亦無王大山其人。該村在一九三七年參加八路軍者一人，姓名王富貴，一九四三年犧牲於太行山；一九四五年參加解放軍者一人，姓名王志遠，系王富貴之子，一九四八年退伍回鄉，現仍健在。」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麻雀的叫聲。
小劉倒吸一口涼氣：「陳幹事，這麼說……」
「這麼說，聾老太太的烈屬證是假的。」陳幹事把信紙折好，放進檔案袋，「徹頭徹尾的假。查清楚給她辦烈屬證的是誰，誰經辦誰簽字，一律追責。」
「那五保戶……」
「取消。立刻。」
當天下午，通知貼在了四合院的公告欄上。
「經查，四合院住戶王李氏所持烈屬證系偽造，其五保戶資格即日起取消。街道辦事處將不再為其提供生活補助。特此通知。」
全院炸了鍋。
賈張氏第一個跑到後院。
「老太太！老太太！你的烈屬證是假的！你聽見沒有？」
她站在小耳房門口，嗓門大得全院都聽得見。
屋裡沒動靜。
賈張氏推門進去，一股悶臭撲面而來。炕上的聾老太太縮成一團，裹著那件黑色大棉襖，脖子上還掛著佛珠，整個人像是縮進了一個殼裡。
「我說話你聽見沒有？」賈張氏推了她一把。
老太太慢悠悠地睜開眼。
「啊？」
「別裝了！」賈張氏冷笑，「街道辦的都查出來了，你的烈屬證是假的！你根本不是烈士家屬！你那什麼丈夫兒子，全是編出來的！」
老太太的身子抖了一下。
賈張氏叉著腰，得意洋洋。
「我就說這老太太有問題！平時裝聾賣傻的，原來是個老騙子！騙了國家多少年的五保戶補助，吃著公家的糧，住著公家的房，裝得跟個老祖宗似的！呸！」
閻埠貴和劉海中也聞訊趕來，站在門口看熱鬧。
「好傢夥，烈屬證是假的？」劉海中瞪大眼睛，「那她這些年的補助不是白拿的？」
「可不是嘛。」閻埠貴搖頭晃腦，「我說她怎麼總是跟易中海走得近呢，原來是一夥的。易中海貪廠里的，她騙國家的，兩人一拍即合啊。」
「那得讓她退錢吧？」劉海中說。
「錢怎麼退？」賈張氏插嘴，「這些年吃的喝的，早就進肚子了。她拿什麼退？」
老太太縮在炕上，聽著這些人的話，一聲不吭。
她的裝聾作啞在這群人面前已經不管用了。他們都知道她能聽見，只是不想聽的時候裝聽不見。
可今天，她真的不想聽。
那些話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她臉上。七十多歲的人了，一輩子算計，一輩子偽裝，到頭來被人當眾揭穿，像剝了皮的兔子一樣晾在炕上。
「行了行了，都出去吧。」二大媽在門口說了一句，「讓她自己待著。」
眾人罵罵咧咧地散了。
屋裡只剩下老太太一個人。
五保戶資格取消，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每個月的糧食補助沒了。每個月的油票、布票、零花錢，全沒了。
老太太有一點私房錢，是這些年摳摳搜搜攢下來的，藏在炕席底下，大約有三十多塊錢。可那點錢能撐多久？
她沒有兒女，沒有親人，沒有收入來源。
更可怕的是，全院人都知道她是個騙子了。
以前大家尊敬她，是因為她是「烈屬」，是「老祖宗」，五保戶的身份讓她有了道德光環。現在呢？光環沒了，只剩下一個又老又丑的騙子。
賈張氏不再給她送水了。二大媽不再幫她倒馬桶了。以前那些」熱心」的鄰居們，看見她都繞道走。
老太太的小耳房成了全院最冷清的角落。
她試著去中院打水，被人搶了先，沒人讓著她。她想跟人說句話，對方看見她就扭頭走開。
有一天她想做飯，發現灶膛里沒有柴火。以前柴火是街道辦派人送來的，現在誰還管她？
她只好去院子裡撿落葉，想拿回來燒。剛撿了幾片，賈張氏從屋裡出來，陰陽怪氣地說：「喲，老太太，連柴火都要撿啊？以前不是有人給送嗎？」
老太太沒理她，抱著落葉回了屋。
落葉太濕，點不著。老太太餓了一天。
冬天來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十一月初就下了一場小雪，北風颳起來像狼嚎，順著門縫窗縫往屋裡灌。
老太太的屋裡沒有暖氣，只有一個小煤爐。以前街道辦每年冬天給她送五百斤煤球，今年當然沒了。
她攢下的那點煤球，省著用，一天只敢燒兩三塊。屋裡冷得像冰窖，炕上鋪著兩床薄被子，她把自己裹成一個球，還是冷。
冷到骨子裡。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年輕時在鄉下，日子雖然窮，但至少有人說話。想起來到北京以後，怎麼一點點學會了裝聾，怎麼認識了易中海，怎麼兩人商量著把烈屬證辦了下來。
那時候的她，覺得自己聰明極了。
裝聾，就不用回答不想回答的問題。裝可憐，就能得到別人的同情和照顧。有烈屬證，就有吃有喝有人伺候。
她以為這套把戲能演一輩子。
沒想到有一天會被揭穿。
老太太翻了個身，炕席硌得骨頭疼。她伸手摸了摸炕席底下，那三十多塊錢還剩十幾塊。
她忽然想起何雨柱。
那個年輕人。那個看穿了她一切偽裝的年輕人。
「烈屬證是假的。」
那句話像鬼一樣纏了她好幾年。她到現在還記得何雨柱說這話時的眼神。平靜、冷漠、看穿一切。
從那天起，她就怕這個人。
因為他不說廢話，也不講道德。他不恨她，也不跟她吵。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像看一隻螞蟻。
老太太閉上眼睛，嘴唇哆嗦著。
「報應啊。」
聲音很小，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轉了一圈，消散在寒冷的空氣里。
發現老太太屍體的是二大媽。
那天她去後院倒髒水，路過小耳房，聞到一股臭味。
起初以為是死老鼠，再走近一聽，屋裡一點動靜都沒有。她敲門，沒人應。推門一看，老太太蜷縮在炕上，身上蓋著那件黑色大棉襖，早就硬了。
二大媽尖叫一聲，手裡的盆子咣當掉在地上。
消息傳開，院裡的人陸續過來查看。
賈張氏捏著鼻子站在門口：「哎喲喂，臭死了。死了幾天了這是？」
「少說也有三四天了。」閻埠貴皺著眉，「你看那臉色，都發青了。」
「怎麼沒人發現？」有人問。
「誰來看她啊？」賈張氏撇嘴，「一個老騙子，誰搭理她？」
眾人沉默了一下。
確實。這些日子全院人都躲著她，誰會來看她？
劉海中挺著肚子走過來，看了一眼，搖搖頭：「通知街道辦吧，讓人來收屍。」
「她還有錢嗎？」賈張氏問，「辦後事得花錢吧？」
「能有幾個錢？」閻埠貴說，「五保戶都取消了，她拿什麼辦後事？」
「那怎麼辦？」
「公家出錢吧。」劉海中說，「隨便找個地方埋了。這種人，也沒後代給她送終。」
眾人議論了一會兒，漸漸散了。
小耳房的門開著，冷風呼呼地灌進去。老太太的屍體躺在炕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像是生前一直怕冷，死後也放不開了。
那張」烈士兒子」的照片掉在炕邊，玻璃裂了一條縫。照片裡的年輕人依舊面容模糊，依舊穿著那身從舊貨市場上買來的軍裝。
何雨柱是第二天聽許大茂說的。
「柱子哥，聾老太太死了。」
何雨柱正在切菜，手裡的刀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切。
「怎麼死的？」
「凍死的，也可能是餓死的。反正二大媽發現的時候，人都硬了。街道辦的人來了一趟，拉去火化了，說是骨灰先存著，看有沒有親戚來領。」
「有嗎？」
「有個屁。」許大茂說，「她壓根就沒有親人。那個什麼烈士丈夫烈士兒子，全是假的。查了半天，查無此人。」
何雨柱沒說話，把切好的菜倒進筐子裡。
「哥，你去看看嗎？」許大茂問，「街道辦的人說，明天上午火化，院裡人誰想去可以送一程。」
「不去。」何雨柱說，「沒那個閒工夫。」
許大茂看了他一眼，沒敢再說。
何雨柱把刀涮乾淨，掛在牆上，走出食堂後廚。
外頭陽光明媚，天空湛藍，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他站在廠區的空地上，點了一根煙。
聾老太太死了。
那個裝聾作啞騙吃騙喝幾十年的老太太，那個拿假烈屬證享受國家補助的老騙子，那個在四合院裡被奉為」老祖宗」的陰險老太婆。
死了。
一個人。冷炕上。沒人管，沒人問。被發現的時候，屍體都臭了。
何雨柱吐出一口煙，看著白霧在空氣里消散。
他想起穿越第一天，聾老太太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他路過的時候，她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審視，有算計，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小伙子，這院裡水深，你把握不住。」
這是她「不聾」的時候對他說的話。
那時候的她大概想不到，有一天會被這個她看不起的」傻柱」徹底看穿，然後在她最狼狽的時候，連一眼都不屑於來看。
何雨柱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沒去送聾老太太最後一程。
不是恨。恨需要力氣。
他只是覺得，這種人，不配。
何雨柱轉身回了後廚。
明天還要給工人們做飯。
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