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當年怎麼對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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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頭上,結論下來了。

  陳幹事站在四合院中院的石階上,手裡捏著一張紙,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經核查,易中海在擔任軋鋼廠倉庫保管員及四合院管事大爺期間,涉嫌貪污公款公物共計:白面三百四十二斤,豬油四十六斤,布票三十餘尺,現金二十七元六角。另有利用公物收買人心、欺壓群眾等多項問題。現決定:撤銷易中海四合院管事大爺資格,即日起停職反省,等待上級部門進一步處理。」

  院裡站滿了人。

  劉海中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正氣凜然。閻埠貴站在他旁邊,小茶壺都不端了,雙手背在身後,一副」我早就看出他不是好東西」的派頭。

  賈張氏擠在前排,聽得眉飛色舞,嘴裡還小聲嘟囔:「活該,老東西,早該收拾他了。」

  易中海站在人群對面,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發抖。

  他的藍布工裝還是那件藍布工裝,左胸口袋裡的鋼筆還在,國字臉上的濃眉還在。可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矮了一大截。

  「易中海,你有什麼要說的嗎?」陳幹事問。

  易中海抬起頭,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木頭。

  「我……我有意見。那些東西,不全是我拿的,有些……有些是為了照顧困難戶……」

  「困難戶?」劉海中冷笑一聲,「你把白面送給聾老太太,那叫照顧困難戶?聾老太太是五保戶,有公家管著,輪得著你拿廠里的東西去照顧?」

  易中海被噎得說不出話。

  陳幹事收起那張紙:「就這樣吧。易中海,從今日起,不准離開北京,隨時聽候傳喚。」

  說完,他和劉幹事轉身走了。

  人群慢慢散去。有人對著易中海指指點點,有人朝地上啐唾沫。易中海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風雨侵蝕的石像,一動不動。

  天漸漸黑了。

  何雨柱剛在西直門小院吃完晚飯,正準備跟任盈盈收拾碗筷,院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聲音很輕,帶著猶豫。

  何雨柱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易中海。

  老頭像是變了一個人。五天前雖然也狼狽,但至少還有幾分硬撐的架子。現在呢?頭髮花白蓬亂,眼袋深得能裝下核桃,身上的工裝皺巴巴的,左胸口袋裡的鋼筆不知什麼時候掉了。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威嚴,只剩下一種東西。

  恐懼。

  「柱子……」易中海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何雨柱站在門口,沒有讓開身子的意思。

  「有事?」

  「我……我能進去說嗎?」

  何雨柱看了他兩秒,側開身子。

  「進來吧。」

  小院裡,棗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

  何雨柱沒讓易中海進屋,就在院子裡站著。

  任盈盈在屋裡哄雨水睡覺,燈光從窗戶透出來,在地上投下一個溫暖的方塊。

  「說吧。」何雨柱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

  「柱子,我知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何雨柱沒說話,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他沒給易中海遞。

  火柴劃亮,火光映著何雨柱的臉。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以前的事,不說了。」他說,「你找我有什麼事,直說。」

  易中海的膝蓋在發抖。

  「柱子,紀委要處理我。軋鋼廠……軋鋼廠那邊聽說要開除我的廠籍。我一個八級鉗工,幹了三十年,要是被開除,我就完了。」

  「嗯。」

  「柱子,我知道你認識人。你……你幫我說句話。你跟廠里的李副廠長關係好,你跟街道的人也熟。你幫我求個情,讓他們……讓他們從輕處理。行嗎?」

  何雨柱抽了一口煙,火星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還有呢?」


  易中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往前邁了一步。

  「柱子,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你爸跑了以後,是誰照顧你們兄妹?是我啊!我讓全院給你家捐款,我給你送過吃的,我……」

  「你給我送過吃的?」何雨柱打斷他。

  「是啊!五一年冬天,我給你家送過半袋棒子麵,你忘了?」

  「沒忘。」何雨柱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了眼菸頭,「那你記不記得,那半袋棒子麵是誰出的?」

  易中海一愣。

  「是全院的救濟糧。你以一大爺的名義送來,讓全院人都記你的好。可那糧食本來就是公家撥給困難戶的,我何雨柱那時候是不是困難戶?是。那糧食本來就該給我,你送一趟,人情算你的?」

  易中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還有。」何雨柱的聲音依然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你讓我給聾老太太送飯,一送就是兩年。你說那是鍛鍊我,讓我學做人。可老太太的五保戶份額里本來就包含伙食補助,那錢去哪兒了?」

  「我……」

  「你拿我的力氣充你的好人。全院人都說易中海仁義,照顧聾老太太。可送飯的是誰?是我傻柱。」

  何雨柱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再說全院大會。你讓我把工資交出來,說替我保管。我說不交,你就說我不講團結、沒有良心。你讓我當著全院人的面下不來台,逼我承認自己是個自私自利的東西。」

  夜風吹過來,棗樹的葉子響得更急了。

  易中海的臉在顫抖,不光是嘴唇,連眼角都在抖。

  「柱子,那時候……那時候我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

  何雨柱終於笑了一下。但那笑里沒有溫度,只有冰冷的嘲諷。

  「你為我好,是想讓我給你養老。你為我好,是想把我捏在手裡當使喚丫頭。你為我好,是因為我有手藝、能幹活、聽你的話。要是我傻柱真傻到把工資交給你,現在是不是連西直門這個院子都住不上?」

  易中海的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青磚地面硌得膝蓋生疼,可他顧不上了。

  「柱子,我求你了。」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慢條斯理的一大爺,而是一個走投無路的老頭,「你救救我。軋鋼廠那邊,你說一句話,比我說一百句都管用。我……我給你磕頭了。」

  他說著,真的彎下腰去,額頭碰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何雨柱站著沒動。

  他低頭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一大爺,看著他花白的頭髮、佝僂的脊背、發抖的肩膀。

  心裡沒有快感。

  也沒有同情。

  只有一種徹底的冷漠。

  「易中海。」

  地上的老頭抬起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你當年怎麼對我的,你還記得嗎?」

  易中海的身子僵住了。

  「你讓我給全院人道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面子?你讓我把工資交出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難處?你在全院大會上說我自私自利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還是個二十歲的年輕人?」

  何雨柱蹲下來,與易中海平視。

  「你那時候是高高在上的一大爺,全院人都聽你的。你說東,沒人敢往西。你隨便一句話,就能讓我在院裡抬不起頭。你利用我的傻,利用我的心軟,利用我想在院裡立足的那點念頭,把我當成你的工具。」

  他的聲音依然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易中海的骨頭裡。

  「現在你來求我。你說當年是為我好。可當年你是怎麼做的?你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下,把我的好心當成你做好人的本錢。你一步一步,想把傻柱變成你易中海的私有財產。」

  何雨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易中海,我今天不恨你。恨你,那是拿你當人看。你不值得。」

  他轉身往屋裡走。

  「你起來吧。別跪在我家門口,晦氣。」

  易中海在地上跪了很久。

  夜越來越深,風越來越涼。他的膝蓋麻了,腰也酸了,可他起不來。


  不是因為身體起不來。

  是因為他知道,一旦站起來,就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了一大爺的權威,沒有了八級鉗工的光環,沒有了全院人的敬畏。他只是一個六十二歲的老頭,沒有兒女,沒有依靠,面對即將到來的審判,孤立無援。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廠里見到傻柱,十八歲的年輕人,憨厚老實,叫他一大爺的時候聲音里都帶著尊敬。

  想起那時候的他,心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這小伙子不錯,能給我養老。

  從那一刻起,傻柱在他眼裡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工具。一件趁手、好用、聽話的工具。

  他用了兩年時間去打磨這件工具,去馴服他、控制他。他以為自己成功了。全院人都說,傻柱就是易中海的人。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傻柱變了。他搬出了四合院,娶了任盈盈,在軋鋼廠站穩了腳跟,走到了一個連易中海都要仰視的位置。

  而易中海呢?

  他還在四合院裡,背著手踱步,以為自己還是全院的主宰。

  直到紀委的人敲門,直到劉海中反水,直到全院人翻臉。

  他才明白,自己早就輸了。

  輸給了一個他從沒真正放在眼裡的人。

  易中海終於站了起來。

  他的腿在發抖,腰在發酸,可他還是站了起來。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一步一步走出了西直門小院的大門。

  身後,棗樹的葉子還在沙沙響。

  像是在笑。

  三天後,易中海被帶走了。

  兩個穿藍制服的人,一左一右,把他押上了一輛吉普車。

  軋鋼廠開除了他的廠籍。八級鉗工,三十年工齡,一夜之間化為烏有。街道辦撤銷了他的一切榮譽。四合院的管事大爺資格早就被取消了,現在連軋鋼廠的職工身份也沒了。

  吉普車開走的時候,四合院裡有人探頭看,沒人送行。

  劉海中站在自家門口,遠遠望著,臉上帶著得意。閻埠貴在小院門口端著茶壺,嘀咕了一句」自作自受」。賈張氏朝著吉普車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何雨柱沒有去看。

  他在軋鋼廠食堂後廚,正在教一個新來的學徒切菜。

  「刀要穩,手要快,心要靜。切菜跟做人一樣,雜念多了,刀就歪了。」

  學徒點點頭,手忙腳亂地切著土豆絲,粗細不勻。

  何雨柱也不惱,拿起另一把刀,示範了一遍。

  「來,再試一次。」

  陽光從食堂的窗戶照進來,落在砧板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把磨得發亮的菜刀上。

  遠處傳來吉普車的引擎聲,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北京城的車水馬龍里。

  何雨柱沒有抬頭。

  他只是把切好的土豆絲碼進盤子裡,順手在清水裡涮了涮刀,掛在牆上。

  「下一道菜,清炒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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