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東歐精密工具機
東德萊比錫，秋天的早晨涼颼颼的。
何雨柱跟著考察團住進了一家招待所。說是招待所，其實是一棟老式洋房，牆皮脫落，樓梯嘎吱響，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這次考察團的規格比上次去蘇聯低了一檔。蘇聯那邊是「友好學習」，東德這邊是「技術交流」，名義上平等，實際上人家也防著一手。
考察團團長姓吳，是個四十來歲的工程師，戴一副厚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團員有六個人，分別來自機械工業部和幾個大廠。何雨柱的身份跟上次一樣，是隨團廚師。
「小何啊，這次咱們的目標很明確。」老吳在房間小聲說，「東德的精密工具機水平在世界上排得上號。特別是他們的SIEMENS數控系統，國內一直在搞，但總差那麼一口氣。」
何雨柱一邊擇菜一邊問：「數控系統是幹啥的？」
「就是讓工具機自動幹活。你編好程序，工具機自己按指令走，不用人動手。」老吳嘆了口氣，「這玩意兒說起來簡單，但裡面的邏輯電路、插補算法、伺服控制……咱們差得太遠。」
何雨柱把菜碼整齊：「吳團，你們負責看，我負責吃。」
老吳笑了：「你的任務不只是吃。這次廠里安排了一個老技師給咱們講解，叫漢斯。這個人幹了四十年工具機，手裡有真東西。但東德方面看得很緊，咱們的人跟他接觸，說什麼、問什麼，旁邊都有人記錄。」
「所以需要一個不顯眼的人接近他。」
「對。」老吳推了推眼鏡，「你的廚藝就是敲門磚。」
精密工具機廠在萊比錫郊外，廠房是灰色的，巨大而冰冷。
何雨柱以」準備專家午餐」的名義進了廠，直接去了食堂後廚。後廚的條件比蘇聯差遠了，設備簡陋，食材也單調。東德的廚子做了幾道本地菜，香腸、土豆泥、酸白菜，擺上桌的時候已經溫涼了。
何雨柱看得直搖頭。
他徵得廠方同意，在後廚露了一手。
一道宮保雞丁，一道糖醋魚，一道蛋花湯。
材料有限，但他用空間裡的調料偷偷補了幾味。空間的調料是他從國內帶來的，花椒、辣椒、八角、桂皮，樣樣齊全。
中午，當這幾道菜端上桌的時候，整個食堂都安靜了。
東德的工人們沒見過這種顏色的菜。紅彤彤的雞丁，金黃的糖醋魚，碧綠的蔥花漂在蛋花湯上。
老技師漢斯第一個動筷子。
他夾了一塊雞丁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這是什麼東西？」他用德語問。
翻譯還沒開口，何雨柱從後廚走出來，用剛學的德語說了一句：「宮保雞丁。」
漢斯扭頭看他。
這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滿頭銀髮，臉上溝壑縱橫，一雙藍眼睛卻銳利得像年輕人。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左胸口袋裡插著兩支鉛筆和一把小尺子。
「你是廚師？」
「對。」
「中國廚師？」
「對。」
漢斯點點頭，又夾了一塊雞丁。
「好吃。比食堂那堆豬食強一百倍。」
旁邊的東德廠方代表臉色有點尷尬。
接下來的幾天，何雨柱每天中午都給漢斯單獨做一道菜。
漢斯成了他的鐵桿粉絲。
「年輕人，你的手藝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的。」漢斯每次吃完都這樣說，「你要是在東德開飯店，我天天去。」
何雨柱藉機跟他套近乎，學了不少工具機方面的知識。
「漢斯先生，你們這數控工具機，是怎麼讓機器聽懂人話的？」
漢斯得意地笑了。
「靠邏輯。」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工具機不是人，但它有邏輯。你給它指令，它按邏輯執行。這個邏輯，就是我的命。」
何雨柱注意到，每次說到」邏輯」兩個字，漢斯的眼睛都在發光。
但他也發現，每當漢斯想多講幾句的時候，旁邊總會有人咳嗽一聲，或者走過來」請示工作」。
東德方面的監視無處不在。
何雨柱不著急。他知道，機會是人等出來的。
第四天晚上，機會來了。
東德國慶日，廠里放假，工人們聚餐喝酒。
漢斯喝高了。
他一個人坐在食堂角落，面前擺著半瓶威士忌，臉漲得通紅，嘴裡嘟囔著德語，誰也聽不懂。
何雨柱端著一盤醬牛肉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漢斯先生，喝多了？」
「沒多。」漢斯抬起頭，藍眼睛迷離，「我清醒得很。」
他盯著何雨柱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中國人，我喜歡你。你做菜好，不貪心，問的問題也有水平。不像那些人，」他指了指廠方代表的方向，「只想要圖紙，不想懂原理。」
何雨柱給他倒了一杯酒。
「漢斯先生，您說數控工具機靠邏輯。這個邏輯，到底是怎麼個邏輯？」
漢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你想知道？」
「想。」
「好。」漢斯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我給你畫。」
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那兩支鉛筆和一把小尺子，又從旁邊抓過一疊餐巾紙。
「給我找個平整的地方。」
何雨柱左右看看，食堂里的人東倒西歪，大多喝得不省人事。他把漢斯扶到一張空桌上，清出一片地方。
漢斯開始畫。
他的手很穩，鉛筆在餐巾紙上沙沙作響。
「這是插補算法的邏輯圖。」漢斯一邊畫一邊說，「數控工具機的核心。沒有它，工具機就是一堆廢鐵。」
何雨柱湊過去看。
餐巾紙上畫滿了方框、箭頭、符號和數字。漢斯畫得極快，像是在臨摹自己腦子裡爛熟於心的東西。
「這是直線插補，這是圓弧插補，這是刀具補償邏輯……」
何雨柱不懂這些，但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抱丹境的記憶能力讓他能清晰地記住每一個線條、每一個數字。
「這個參數，」漢斯在紙角寫下一串數字，「是伺服系統的響應時間。零點零零三秒。沒有它，工具機的精度永遠上不去。」
他又畫了一張。
「這是總邏輯框圖，展示了從輸入到輸出每一個模塊的功能和連接關係。」
何雨柱盯著那張餐巾紙，大腦飛速運轉。
「漢斯先生，這東西……您就這麼畫給我？」
漢斯停下筆，抬起頭看他。
藍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我今年六十三歲了。這套邏輯，我在腦子裡憋了二十年。東德政府不讓我教給任何人，說這是國家機密。」他苦笑一聲，「可我不想把它帶進棺材。」
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你不一樣。你是廚子，不懂工具機，但你懂什麼叫手藝。手藝這東西，有人傳下去，才叫手藝。沒人傳，就是一堆廢紙。」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鄭重地點了點頭。
「漢斯先生，您放心，這手藝不會失傳。」
何雨柱把漢斯畫的四張餐巾紙小心收好，藏在空間的角落裡。
第二天早上，漢斯酒醒了，看見何雨柱的時候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又似乎沒全想起來。
「昨晚……我說了什麼？」
何雨柱笑了笑：「您說中國的宮保雞丁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菜。」
漢斯鬆了口氣，也笑了。
「那沒錯。這是真話。」
何雨柱給他做了一碗熱騰騰的麵條，看著他吃完。
「漢斯先生，我以後還能來東德嗎？」
「當然。」漢斯擦了擦嘴，「你來，我還給你講工具機。」
何雨柱點點頭，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考察團離開萊比錫那天，漢斯來送行。
他塞給何雨柱一個小本子。
「這裡面是我整理的一些基礎公式。你別讓人看見。」
何雨柱把本子收進空間。
「謝謝您，漢斯先生。」
漢斯擺擺手，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佝僂，但步伐很穩。
何雨柱站在車站月台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餐巾紙上的邏輯圖，小本子上的公式，還有漢斯那雙藍眼睛裡的光芒，都深深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這些東西，比黃金還重。
何雨柱跟著考察團住進了一家招待所。說是招待所，其實是一棟老式洋房，牆皮脫落，樓梯嘎吱響，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這次考察團的規格比上次去蘇聯低了一檔。蘇聯那邊是「友好學習」，東德這邊是「技術交流」，名義上平等，實際上人家也防著一手。
考察團團長姓吳，是個四十來歲的工程師，戴一副厚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團員有六個人，分別來自機械工業部和幾個大廠。何雨柱的身份跟上次一樣，是隨團廚師。
「小何啊，這次咱們的目標很明確。」老吳在房間小聲說，「東德的精密工具機水平在世界上排得上號。特別是他們的SIEMENS數控系統，國內一直在搞，但總差那麼一口氣。」
何雨柱一邊擇菜一邊問：「數控系統是幹啥的？」
「就是讓工具機自動幹活。你編好程序，工具機自己按指令走，不用人動手。」老吳嘆了口氣，「這玩意兒說起來簡單，但裡面的邏輯電路、插補算法、伺服控制……咱們差得太遠。」
何雨柱把菜碼整齊：「吳團，你們負責看，我負責吃。」
老吳笑了：「你的任務不只是吃。這次廠里安排了一個老技師給咱們講解，叫漢斯。這個人幹了四十年工具機，手裡有真東西。但東德方面看得很緊，咱們的人跟他接觸，說什麼、問什麼，旁邊都有人記錄。」
「所以需要一個不顯眼的人接近他。」
「對。」老吳推了推眼鏡，「你的廚藝就是敲門磚。」
精密工具機廠在萊比錫郊外，廠房是灰色的，巨大而冰冷。
何雨柱以」準備專家午餐」的名義進了廠，直接去了食堂後廚。後廚的條件比蘇聯差遠了，設備簡陋，食材也單調。東德的廚子做了幾道本地菜，香腸、土豆泥、酸白菜，擺上桌的時候已經溫涼了。
何雨柱看得直搖頭。
他徵得廠方同意，在後廚露了一手。
一道宮保雞丁，一道糖醋魚，一道蛋花湯。
材料有限，但他用空間裡的調料偷偷補了幾味。空間的調料是他從國內帶來的，花椒、辣椒、八角、桂皮，樣樣齊全。
中午，當這幾道菜端上桌的時候，整個食堂都安靜了。
東德的工人們沒見過這種顏色的菜。紅彤彤的雞丁，金黃的糖醋魚，碧綠的蔥花漂在蛋花湯上。
老技師漢斯第一個動筷子。
他夾了一塊雞丁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這是什麼東西？」他用德語問。
翻譯還沒開口，何雨柱從後廚走出來，用剛學的德語說了一句：「宮保雞丁。」
漢斯扭頭看他。
這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滿頭銀髮，臉上溝壑縱橫，一雙藍眼睛卻銳利得像年輕人。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左胸口袋裡插著兩支鉛筆和一把小尺子。
「你是廚師？」
「對。」
「中國廚師？」
「對。」
漢斯點點頭，又夾了一塊雞丁。
「好吃。比食堂那堆豬食強一百倍。」
旁邊的東德廠方代表臉色有點尷尬。
接下來的幾天，何雨柱每天中午都給漢斯單獨做一道菜。
漢斯成了他的鐵桿粉絲。
「年輕人，你的手藝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的。」漢斯每次吃完都這樣說，「你要是在東德開飯店，我天天去。」
何雨柱藉機跟他套近乎，學了不少工具機方面的知識。
「漢斯先生，你們這數控工具機，是怎麼讓機器聽懂人話的？」
漢斯得意地笑了。
「靠邏輯。」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工具機不是人，但它有邏輯。你給它指令，它按邏輯執行。這個邏輯，就是我的命。」
何雨柱注意到，每次說到」邏輯」兩個字，漢斯的眼睛都在發光。
但他也發現，每當漢斯想多講幾句的時候，旁邊總會有人咳嗽一聲，或者走過來」請示工作」。
東德方面的監視無處不在。
何雨柱不著急。他知道，機會是人等出來的。
第四天晚上，機會來了。
東德國慶日，廠里放假，工人們聚餐喝酒。
漢斯喝高了。
他一個人坐在食堂角落，面前擺著半瓶威士忌，臉漲得通紅，嘴裡嘟囔著德語，誰也聽不懂。
何雨柱端著一盤醬牛肉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漢斯先生，喝多了？」
「沒多。」漢斯抬起頭，藍眼睛迷離，「我清醒得很。」
他盯著何雨柱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中國人，我喜歡你。你做菜好，不貪心，問的問題也有水平。不像那些人，」他指了指廠方代表的方向，「只想要圖紙，不想懂原理。」
何雨柱給他倒了一杯酒。
「漢斯先生，您說數控工具機靠邏輯。這個邏輯，到底是怎麼個邏輯？」
漢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你想知道？」
「想。」
「好。」漢斯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我給你畫。」
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那兩支鉛筆和一把小尺子，又從旁邊抓過一疊餐巾紙。
「給我找個平整的地方。」
何雨柱左右看看，食堂里的人東倒西歪，大多喝得不省人事。他把漢斯扶到一張空桌上，清出一片地方。
漢斯開始畫。
他的手很穩，鉛筆在餐巾紙上沙沙作響。
「這是插補算法的邏輯圖。」漢斯一邊畫一邊說，「數控工具機的核心。沒有它，工具機就是一堆廢鐵。」
何雨柱湊過去看。
餐巾紙上畫滿了方框、箭頭、符號和數字。漢斯畫得極快，像是在臨摹自己腦子裡爛熟於心的東西。
「這是直線插補，這是圓弧插補，這是刀具補償邏輯……」
何雨柱不懂這些，但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抱丹境的記憶能力讓他能清晰地記住每一個線條、每一個數字。
「這個參數，」漢斯在紙角寫下一串數字，「是伺服系統的響應時間。零點零零三秒。沒有它，工具機的精度永遠上不去。」
他又畫了一張。
「這是總邏輯框圖，展示了從輸入到輸出每一個模塊的功能和連接關係。」
何雨柱盯著那張餐巾紙，大腦飛速運轉。
「漢斯先生，這東西……您就這麼畫給我？」
漢斯停下筆，抬起頭看他。
藍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我今年六十三歲了。這套邏輯，我在腦子裡憋了二十年。東德政府不讓我教給任何人，說這是國家機密。」他苦笑一聲，「可我不想把它帶進棺材。」
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你不一樣。你是廚子，不懂工具機，但你懂什麼叫手藝。手藝這東西，有人傳下去，才叫手藝。沒人傳，就是一堆廢紙。」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鄭重地點了點頭。
「漢斯先生，您放心，這手藝不會失傳。」
何雨柱把漢斯畫的四張餐巾紙小心收好，藏在空間的角落裡。
第二天早上，漢斯酒醒了，看見何雨柱的時候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又似乎沒全想起來。
「昨晚……我說了什麼？」
何雨柱笑了笑：「您說中國的宮保雞丁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菜。」
漢斯鬆了口氣，也笑了。
「那沒錯。這是真話。」
何雨柱給他做了一碗熱騰騰的麵條，看著他吃完。
「漢斯先生，我以後還能來東德嗎？」
「當然。」漢斯擦了擦嘴，「你來，我還給你講工具機。」
何雨柱點點頭，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考察團離開萊比錫那天，漢斯來送行。
他塞給何雨柱一個小本子。
「這裡面是我整理的一些基礎公式。你別讓人看見。」
何雨柱把本子收進空間。
「謝謝您，漢斯先生。」
漢斯擺擺手，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佝僂，但步伐很穩。
何雨柱站在車站月台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餐巾紙上的邏輯圖，小本子上的公式，還有漢斯那雙藍眼睛裡的光芒，都深深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這些東西，比黃金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