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人血饅頭
手術後的第三天，賈東旭開始發燒。
一開始是低燒，三十八度多。醫生說這是術後正常反應，讓家屬多給喝水，注意休息。
到了第五天，燒到了三十九度。傷口開始紅腫，滲出一種渾濁的黃綠色液體，散發著難聞的臭味。
醫生皺著眉頭給傷口換藥，拆開繃帶一看，臉色就變了。
「感染了。」
秦淮茹站在床邊，聲音發顫：「大夫，嚴重嗎？」
「傷口感染引發了敗血症。」醫生說，「就是細菌進了血液，在全身擴散。」
賈張氏在一旁咋呼：「什麼叫敗血？不就是發炎嗎？打個針吃點藥不就好了！」
醫生沒理她，轉頭對秦淮茹說：「我們醫院條件有限，沒有特效的抗生素。只能盡力而為……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秦淮茹兩腿一軟，差點又坐到地上。
第六天夜裡，賈東旭開始說胡話。
他時而喊疼，時而叫罵，時而又莫名其妙地笑起來。那雙原本還算精神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瞳孔渙散。
秦淮茹守在床邊，一夜沒合眼。
第七天清晨，賈東旭忽然清醒了。他看著守在床邊的秦淮茹，嘴唇動了動。
「淮茹……」
秦淮茹趕緊湊過去：「東旭，我在，我在。」
「手……我的手……」賈東旭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秦淮茹的眼淚唰地下來了。她不敢說，那隻手已經沒有了，只剩下一截空蕩蕩的斷肢。
「東旭，你別想了，好好養病……」
「我疼……」賈東旭的眼角滑下一滴淚，「疼得厲害……」
這是秦淮茹第一次看見賈東旭流淚。結婚這些年，他從來不哭，受了傷也不哭。可現在，這個四尺高的漢子，躺在病床上，像個孩子一樣流淚。
「東旭，你撐著點，大夫馬上就來……」
賈東旭搖搖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嘴裡喃喃自語：
「不該……不該用手直接送料……班長說過……不能用手……」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聲嘆息。
第八天上午，賈東旭死了。
死的時候只有二十七歲。
醫生宣布死亡的時候，秦淮茹沒有哭。她就那麼呆呆地坐在床邊，握著賈東旭已經冰涼的手，眼睛空洞得像兩個窟窿。
倒是賈張氏，聽見兒子死了，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撲到賈東旭身上又哭又嚎：
「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留下媽一個人怎麼活啊！老天爺你不長眼啊！」
她捶胸頓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秦淮茹的兩個孩子，棒梗和小當，站在病房門口。棒梗八歲了，看見爸爸躺在床上不動了，似乎明白了什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當才兩歲，被哥哥一嚇，也跟著哭。
病房裡哭聲一片。
賈東旭死後第二天，廠里派人來慰問，同時宣布了撫恤政策。
按照規定，因工傷死亡的職工，家屬可以領取一筆撫恤金。賈東旭是四級工，撫恤金標準是四百塊，另外還有三個月的工資作為喪葬費，一共是五百多塊。
來送通知的是廠辦的李幹事。
李幹事前腳剛走，賈張氏後腳就變了臉。
「四百塊？」她瞪著秦淮茹，「東旭可是為廠里乾死的！就值四百塊？」
秦淮茹還沒從丈夫死亡的打擊中緩過神來，呆呆地說：「媽，這是廠里的規定……」
「什麼規定！」賈張氏一巴掌拍在桌上，「我不管什麼規定！東旭是我兒子，他的錢就是我的錢！那四百塊撫恤金，全歸我！」
秦淮茹猛地抬起頭：「媽，那錢……那錢是要養家用的……棒梗和小當還要吃飯……」
「吃飯吃飯，就知道吃飯！」賈張氏指著秦淮茹的鼻子罵，「你這個喪門星，剋死了我兒子，現在還惦記他的賣命錢？」
秦淮茹臉色煞白。
賈張氏又撒起潑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
「老天爺啊！你看看啊！兒媳婦欺負婆婆啦！要搶我兒子的賣命錢啦！」
消息很快傳到了四合院。
易中海背著手站在中院，聽著賈張氏在後院的嚎叫聲，眉頭緊鎖。
一大媽在旁邊說：「老易，你去看看吧。賈家這事鬧得實在不像話。」
易中海嘆了口氣，往後院走。
賈家屋裡亂成一團。賈張氏坐在地上又哭又嚎，秦淮茹縮在角落裡發抖，棒梗抱著小當，兩個孩子哭成一團。
「賈家嫂子，你起來。」易中海說，「有事好好說，鬧成這樣像什麼話。」
賈張氏看見易中海，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手：
「一大爺！你來得正好！你給評評理！東旭的撫恤金，是不是該我這個當媽的拿？」
易中海皺著眉頭：「按說……」
「按說什麼？」賈張氏不等他說完就打斷，「東旭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我養了他二十七年！現在他死了，他的錢不該歸我？」
秦淮茹在角落裡抬起頭，聲音沙啞：「一大爺，棒梗和小當還小，沒有這錢，我們娘仨怎麼活？」
賈張氏轉過頭，啐了秦淮茹一口：
「活不了就回娘家！改嫁！別賴在我賈家吃白飯！」
秦淮茹渾身一震，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撫恤金的事鬧到了街道辦。
街道辦的劉主任聽完雙方的哭訴，最後拍板：撫恤金一分為二，賈張氏拿二百塊，秦淮茹拿二百塊，剩下的喪葬費歸秦淮茹，用於安葬賈東旭和後續孩子的生活。
賈張氏不干，拍著桌子罵街：
「我不服！憑什麼分給那個喪門星！那是我兒子的錢！」
劉主任冷冷地說：「賈家嫂子，秦淮茹是賈東旭的合法妻子，棒梗和小當是賈東旭的兒女，按法律，她們是第一順位繼承人。您這個婆婆，排後面。」
「什麼法律！什麼順位！」賈張氏撒起潑來，「我不管！錢不給我，我就死在這裡！」
她說著就往牆上撞，被旁邊的人攔住了。
劉主任皺著眉頭，揮揮手：「攔著她，別讓她傷著。賈家嫂子，我再跟你說一遍：這錢是秦淮茹和孩子的撫養費，不是你的養老錢。你要是再鬧，我就報派出所，以擾亂公共秩序處理你。」
賈張氏一聽」派出所」三個字，頓時蔫了。她不敢真鬧到派出所去，只能坐在地上，拍打著大腿嚎哭：
「我的兒啊！你睜開眼看看啊！你媽被人欺負成什麼樣了！」
秦淮茹站在一旁，看著婆婆的表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眼淚早就哭幹了。
賈東旭出殯那天，下著小雪。
秦淮茹抱著小當，棒梗跟在旁邊，三個人穿著孝衣，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面。賈張氏被人攙扶著跟在後面，一路哭一路嚎。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還有院裡的一些老鄰居，都來了。
何雨柱沒有去。
那天早上，他正常去軋鋼廠上班，正常給工人們做午飯，正常檢查食堂的衛生。賈家的事，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只是中午休息的時候，他獨自坐在後廚的門檻上，抽了半根煙。
賈東旭死了。
那個曾經偷公家銅管去黑市倒賣的賈東旭。那個曾經幫著他媽翻窗戶偷臘肉的賈東旭。那個在全院大會上跟著易中海一起數落何雨柱的賈東旭。
他死了。二十七歲。斷了一隻手，發了幾天燒，就這麼沒了。
何雨柱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因果報應。
他不信佛，但這四個字卻在這個時候浮現在腦海里。
賈東旭用那隻手偷東西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這隻手會被機器壓碎？賈張氏翻窗戶偷臘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兒子會死於非命？
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何雨柱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走進後廚。
下午還要炒菜呢。
一開始是低燒，三十八度多。醫生說這是術後正常反應，讓家屬多給喝水，注意休息。
到了第五天，燒到了三十九度。傷口開始紅腫，滲出一種渾濁的黃綠色液體，散發著難聞的臭味。
醫生皺著眉頭給傷口換藥，拆開繃帶一看，臉色就變了。
「感染了。」
秦淮茹站在床邊，聲音發顫：「大夫，嚴重嗎？」
「傷口感染引發了敗血症。」醫生說，「就是細菌進了血液，在全身擴散。」
賈張氏在一旁咋呼：「什麼叫敗血？不就是發炎嗎？打個針吃點藥不就好了！」
醫生沒理她，轉頭對秦淮茹說：「我們醫院條件有限，沒有特效的抗生素。只能盡力而為……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秦淮茹兩腿一軟，差點又坐到地上。
第六天夜裡，賈東旭開始說胡話。
他時而喊疼，時而叫罵，時而又莫名其妙地笑起來。那雙原本還算精神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瞳孔渙散。
秦淮茹守在床邊，一夜沒合眼。
第七天清晨，賈東旭忽然清醒了。他看著守在床邊的秦淮茹，嘴唇動了動。
「淮茹……」
秦淮茹趕緊湊過去：「東旭，我在，我在。」
「手……我的手……」賈東旭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秦淮茹的眼淚唰地下來了。她不敢說，那隻手已經沒有了，只剩下一截空蕩蕩的斷肢。
「東旭，你別想了，好好養病……」
「我疼……」賈東旭的眼角滑下一滴淚，「疼得厲害……」
這是秦淮茹第一次看見賈東旭流淚。結婚這些年，他從來不哭，受了傷也不哭。可現在，這個四尺高的漢子，躺在病床上，像個孩子一樣流淚。
「東旭，你撐著點，大夫馬上就來……」
賈東旭搖搖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嘴裡喃喃自語：
「不該……不該用手直接送料……班長說過……不能用手……」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聲嘆息。
第八天上午，賈東旭死了。
死的時候只有二十七歲。
醫生宣布死亡的時候，秦淮茹沒有哭。她就那麼呆呆地坐在床邊，握著賈東旭已經冰涼的手，眼睛空洞得像兩個窟窿。
倒是賈張氏，聽見兒子死了，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撲到賈東旭身上又哭又嚎：
「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留下媽一個人怎麼活啊！老天爺你不長眼啊！」
她捶胸頓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秦淮茹的兩個孩子，棒梗和小當，站在病房門口。棒梗八歲了，看見爸爸躺在床上不動了，似乎明白了什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當才兩歲，被哥哥一嚇，也跟著哭。
病房裡哭聲一片。
賈東旭死後第二天，廠里派人來慰問，同時宣布了撫恤政策。
按照規定，因工傷死亡的職工，家屬可以領取一筆撫恤金。賈東旭是四級工，撫恤金標準是四百塊，另外還有三個月的工資作為喪葬費，一共是五百多塊。
來送通知的是廠辦的李幹事。
李幹事前腳剛走，賈張氏後腳就變了臉。
「四百塊？」她瞪著秦淮茹，「東旭可是為廠里乾死的！就值四百塊？」
秦淮茹還沒從丈夫死亡的打擊中緩過神來，呆呆地說：「媽，這是廠里的規定……」
「什麼規定！」賈張氏一巴掌拍在桌上，「我不管什麼規定！東旭是我兒子，他的錢就是我的錢！那四百塊撫恤金，全歸我！」
秦淮茹猛地抬起頭：「媽，那錢……那錢是要養家用的……棒梗和小當還要吃飯……」
「吃飯吃飯，就知道吃飯！」賈張氏指著秦淮茹的鼻子罵，「你這個喪門星，剋死了我兒子，現在還惦記他的賣命錢？」
秦淮茹臉色煞白。
賈張氏又撒起潑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
「老天爺啊！你看看啊！兒媳婦欺負婆婆啦！要搶我兒子的賣命錢啦！」
消息很快傳到了四合院。
易中海背著手站在中院，聽著賈張氏在後院的嚎叫聲，眉頭緊鎖。
一大媽在旁邊說：「老易，你去看看吧。賈家這事鬧得實在不像話。」
易中海嘆了口氣，往後院走。
賈家屋裡亂成一團。賈張氏坐在地上又哭又嚎，秦淮茹縮在角落裡發抖，棒梗抱著小當，兩個孩子哭成一團。
「賈家嫂子，你起來。」易中海說，「有事好好說，鬧成這樣像什麼話。」
賈張氏看見易中海，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手：
「一大爺！你來得正好！你給評評理！東旭的撫恤金，是不是該我這個當媽的拿？」
易中海皺著眉頭：「按說……」
「按說什麼？」賈張氏不等他說完就打斷，「東旭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我養了他二十七年！現在他死了，他的錢不該歸我？」
秦淮茹在角落裡抬起頭，聲音沙啞：「一大爺，棒梗和小當還小，沒有這錢，我們娘仨怎麼活？」
賈張氏轉過頭，啐了秦淮茹一口：
「活不了就回娘家！改嫁！別賴在我賈家吃白飯！」
秦淮茹渾身一震，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撫恤金的事鬧到了街道辦。
街道辦的劉主任聽完雙方的哭訴，最後拍板：撫恤金一分為二，賈張氏拿二百塊，秦淮茹拿二百塊，剩下的喪葬費歸秦淮茹，用於安葬賈東旭和後續孩子的生活。
賈張氏不干，拍著桌子罵街：
「我不服！憑什麼分給那個喪門星！那是我兒子的錢！」
劉主任冷冷地說：「賈家嫂子，秦淮茹是賈東旭的合法妻子，棒梗和小當是賈東旭的兒女，按法律，她們是第一順位繼承人。您這個婆婆，排後面。」
「什麼法律！什麼順位！」賈張氏撒起潑來，「我不管！錢不給我，我就死在這裡！」
她說著就往牆上撞，被旁邊的人攔住了。
劉主任皺著眉頭，揮揮手：「攔著她，別讓她傷著。賈家嫂子，我再跟你說一遍：這錢是秦淮茹和孩子的撫養費，不是你的養老錢。你要是再鬧，我就報派出所，以擾亂公共秩序處理你。」
賈張氏一聽」派出所」三個字，頓時蔫了。她不敢真鬧到派出所去，只能坐在地上，拍打著大腿嚎哭：
「我的兒啊！你睜開眼看看啊！你媽被人欺負成什麼樣了！」
秦淮茹站在一旁，看著婆婆的表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眼淚早就哭幹了。
賈東旭出殯那天，下著小雪。
秦淮茹抱著小當，棒梗跟在旁邊，三個人穿著孝衣，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面。賈張氏被人攙扶著跟在後面，一路哭一路嚎。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還有院裡的一些老鄰居，都來了。
何雨柱沒有去。
那天早上，他正常去軋鋼廠上班，正常給工人們做午飯，正常檢查食堂的衛生。賈家的事，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只是中午休息的時候，他獨自坐在後廚的門檻上，抽了半根煙。
賈東旭死了。
那個曾經偷公家銅管去黑市倒賣的賈東旭。那個曾經幫著他媽翻窗戶偷臘肉的賈東旭。那個在全院大會上跟著易中海一起數落何雨柱的賈東旭。
他死了。二十七歲。斷了一隻手，發了幾天燒，就這麼沒了。
何雨柱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因果報應。
他不信佛，但這四個字卻在這個時候浮現在腦海里。
賈東旭用那隻手偷東西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這隻手會被機器壓碎？賈張氏翻窗戶偷臘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兒子會死於非命？
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何雨柱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走進後廚。
下午還要炒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