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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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東旭在第三車間幹了五年,是個四級鉗工。

  按說五年四級,不算快也不算慢,中規中矩。可賈東旭心裡一直憋著一股火。同車間的何雨柱,進廠才兩年就當了食堂副主任兼後勤科長,走到哪兒都有人點頭哈腰。而他賈東旭,幹了五年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四級工。

  這天早上,賈東旭又是踩著點進的廠門。

  他昨晚在院子裡跟幾個工友喝酒喝到半夜,早上起晚了,連早飯都沒吃,空著肚子就往車間跑。

  到了第三車間,班長老趙正在點名。

  「賈東旭,你又遲到!」

  「沒遲到沒遲到,這不還差兩分鐘嘛。」賈東旭嬉皮笑臉地打了個哈哈,換好工裝走進車間。

  老趙瞪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第三車間有四台衝壓機,負責衝壓鋼板零部件。這四台機器都是德國進口的舊設備,勁兒大但也危險,操作規程寫得清清楚楚:操作時必須雙手離開危險區,必須用夾具送料,必須精神集中。

  可賈東旭幹了五年,早就把這些規程當成了耳旁風。

  他嫌夾具慢,經常用手直接送料。他覺得自己技術好,不會出事。

  班長老趙警告過他好幾次。上個月老趙還因為他徒手送料的事扣了他五毛錢獎金,賈東旭嘴上認了錯,轉身就罵老趙」多管閒事」。王大山也勸過他,說」東旭,咱們幹這行的,命比錢重要」,賈東旭哈哈一笑,說」你懂個屁,這叫技術過硬」。

  車間裡跟他搭班的人都知道賈東旭手腳不乾淨。他在黑市上倒賣過公家的銅管,拿過廠里的邊角料出去換酒喝。這些破事要是擱在別的工人身上,早就被開除了。可賈東旭有賈張氏在院裡撒潑護著,再加上易中海從中說情,幾次都矇混過關。

  這天上午,賈東旭更是不在狀態。宿醉的頭疼一陣陣往上涌,胃裡空得直泛酸水。他的手有點抖,眼前的東西偶爾會出現重影。

  上午十點,賈東旭站在三號衝壓機前,衝壓一批鋼板零件。

  這批零件要的急,車間主任催了好幾回。賈東旭為了趕進度,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馬虎。

  他把一塊鋼板送進模具,按了啟動按鈕。衝壓機」哐當」一聲砸下來,鋼板被衝出一個標準的圓孔。

  賈東旭把沖好的零件拿下來,又抓起一塊新的鋼板。

  這時候,他聽見旁邊有人喊他。

  「東旭!」

  是同車間的王大山,舉著個茶缸:「過來喝口水!」

  賈東旭擺擺手:「忙著呢,等會兒!」

  他把鋼板往模具里放,可那塊鋼板邊角有點翹,卡了一下沒放正。賈東旭急著趕進度,左手去扶鋼板,右手直接按了啟動按鈕。

  他忘了,自己的左手還在模具里。

  「轟!」

  衝壓機的沖頭以每秒三次的速度砸下來。

  賈東旭只覺得左手一陣劇痛,像是被一座山壓住了。他低頭一看,自己的左手已經卷進了模具和鋼板之間。

  血肉模糊。

  「啊!!!」

  賈東旭的慘叫聲穿透了整個車間。

  王大山手裡的茶缸」咣當」一聲掉在地上。車間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轉過頭來。

  老趙第一個反應過來,一邊往這邊跑一邊大喊:「停機!拉閘!快拉閘!」

  有人衝過去拉下了三號機的總閘。沖頭停住了,可賈東旭的右手已經被壓在下面。

  老趙跑到近前,只看了一眼,臉色就白了。

  賈東旭的右手從手腕往上三寸的地方被衝壓機死死壓住,骨頭粉碎,血肉模糊,白色的骨碴子從肉里支出來,鮮血順著機器往下淌,在地面上匯成一片暗紅色。

  賈東旭疼得滿臉煞白,渾身抽搐,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快!叫廠醫!」老趙吼道,「還有,去後勤科找何副主任!他有車!」

  何雨柱正在後廚燉湯,準備給錢老送第二鍋。

  一個工人慌慌張張跑進來:「何副主任!出事了!第三車間有人把手卷進衝壓機了!」

  何雨柱手裡的勺子一頓。

  「誰?」


  「賈東旭!」

  何雨柱沉默了兩秒,然後放下勺子,解下圍裙。

  「老劉,」他對後廚的一個幫工說,「鍋里這湯看著火,燉滿一個時辰再關火,不許掀蓋。」

  「好嘞!」

  何雨柱快步走出食堂,騎上自行車往第三車間趕。

  到了車間門口,他已經聽見裡頭傳來的慘嚎聲。那聲音悽厲得不像是人發出來的。

  何雨柱走進車間,工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他走到三號衝壓機前,看了一眼。

  賈東旭躺在地上,被人扶著,右手還卡在機器里。血已經流了一地,他的工裝半邊都被染紅了。那張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滾圓,嘴裡還在嚎。

  「柱子!柱子!」賈東旭看見何雨柱,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救我!快救我!我的手!我的手啊!」

  何雨柱蹲下身,仔細看了一下傷情。

  右手從手腕處被衝壓機壓碎,骨頭、肌肉、血管全部斷裂。以現在的醫療條件,這隻手保不住了。

  「去個人,把醫務室的孫大夫叫來。」何雨柱說,「再準備擔架,還有乾淨的布條,止血用。」

  工人們立刻動起來。

  何雨柱站起身,看了看衝壓機的結構。沖頭還壓在賈東旭的手上,要先把沖頭升起來才能把人救出來。

  「老趙,去配電室送電。」何雨柱說,「我操作機器把沖頭升起來。」

  「好!」

  何雨柱走到操作台前,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升頭按鈕。

  沖頭緩緩升起。

  賈東旭又是一聲慘叫。沖頭升起的瞬間,被壓碎的右手從模具里滑了出來,軟塌塌地垂著,像是一團爛肉。

  在場的人看得直咧嘴,有幾個年輕工人扭過頭去不敢看。

  孫大夫背著藥箱跑過來,看了一眼傷情,倒吸一口涼氣:「這……這隻手廢了。」

  「先止血。」何雨柱說,「然後送醫院。」

  賈東旭被抬上擔架的時候,已經疼暈過去了。

  何雨柱用廠里的吉普車把他送到了最近的職工醫院。醫生檢查後,結論和孫大夫一樣:右手粉碎性骨折,神經血管全部斷裂,必須截肢。

  手術做了三個小時。

  賈東旭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右手從手腕往上兩寸處被截掉了。麻醉還沒過,他昏睡著,臉色慘白,嘴唇乾裂。

  秦淮茹接到通知趕來醫院,看見賈東旭纏著厚厚繃帶的右手,當場就癱在了地上。

  「東旭……東旭的手……」

  賈張氏是後腳趕到的。她衝進來,看見兒子躺在病床上,右手只剩下一截空蕩蕩的袖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我的兒啊!天殺的機器啊!這叫東旭以後怎麼活啊!」

  她撲到病床邊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啕大哭。

  秦淮茹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何雨柱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這一幕。

  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氣息。賈東旭昏睡著,纏著繃帶的斷手擱在被子上,像是一段沒有生命的木頭。秦淮茹癱坐在床邊,兩眼發直。賈張氏還在嚎,聲音一聲高過一聲,整層樓都能聽見。

  何雨柱沒有進病房。他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賈東旭的右手沒了。那隻手,曾經在黑市上倒賣過公家的銅管。那隻手,曾經幫賈張氏翻過何家的窗戶偷臘肉。那隻手,也曾在全院大會上幫著易中海數落何雨柱。

  現在,那隻手沒了。

  何雨柱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落井下石。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然後轉身離開了醫院。

  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住院部的二樓。賈張氏的嚎叫聲還在風中飄蕩,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何雨柱騎上自行車,往軋鋼廠的方向去。

  賈東旭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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