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金佛回家
回到城裡，天已經擦黑。
何雨柱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了個彎，去了中國佛教協會所在的廣濟寺。
廣濟寺在西四牌樓附近，是北京城裡數得著的大廟。寺里燈火通明，晚課的誦經聲遠遠就能聽見。何雨柱把自行車停在山門外，從后座上卸下那個布包，拎在手裡往寺里走。
門房是個年輕僧人，看見他一身便裝，手裡拎著東西，連忙攔下：「施主，寺里不留外客。」
「我不住宿。」何雨柱說，「我找你們當家師父，有要緊事。」
「當家師父在做晚課，不便打擾。」
何雨柱從布包里露出半截金佛，在手電光下一晃，那年輕僧人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這……」
「去通報吧。」何雨柱淡淡地說，「就說有人送佛回家。」
年輕僧人連滾帶爬地進去了。
不一會兒，一個老和尚快步走了出來。
那老和尚七十多歲，鬚髮皆白，穿一身深褐色袈裟，步履穩健，雙目有神。他身後跟著三個僧人，年紀從三十到六十不等，一個個神情肅穆。
老和尚走到何雨柱面前，雙手合十，深深一禮：「老衲善因，施主方才說……送佛回家？」
何雨柱把布包放在地上，一層一層揭開，露出裡面的木箱。他打開箱蓋，一尊金佛在手電筒的光束下閃耀著柔和的金光。
善因老和尚的瞳孔猛地收縮，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他身後的三個僧人也驚呆了，最年輕那個嘴裡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聲音都在發抖。
善因蹲下身，雙手顫抖著捧起那尊釋迦牟尼坐像，對著燈光仔細端詳。他看了底座上的刻字，又翻過來看背面的鑄造紋路，眼眶一點點紅了。
「大明萬曆三十七年……慈聖皇太后賜……」善因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這是開化寺那八尊金佛？」
「是。」何雨柱說，「今晚剛請出來的。」
「請出來的？」善因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那口枯井底下的暗室？」
何雨柱沒說話，算是默認。
善因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身，整理袈裟，對著何雨柱深深鞠了一躬。他身後三個僧人跟著跪下，雙手合十，口中齊聲念誦佛號。最年輕的那個僧人已經淚流滿面，嘴裡反覆念叨著」阿彌陀佛」，膝蓋都在發抖。年長的那位把木箱抱在懷裡，像抱著失散多年的孩子，手在箱子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施主大德。」善因的聲音在顫抖，「老衲年輕時尚在開化寺修行，曾聽師祖說過那口枯井底下有東西，是當年為了躲避戰火和亂兵，由寺中前輩藏在暗室里的。可那口井的機關失傳多年，無人知曉開啟之法。師祖臨終前還念叨，說那八尊金佛怕是再也見不著天日了……」
他轉過身，從木箱裡一尊一尊地取出金佛，擺在院中的石階上。八尊金佛一字排開，在手電和月光的映照下金光流轉，莊嚴神聖。
善因老和尚」撲通」一聲跪下，老淚縱橫。
「佛回家了……佛回家了……」
他伏地不起，口中誦起《華嚴經》，一遍接一遍，聲音從哽咽到平靜，從低沉到洪亮。三個僧人跟著跪下誦經，晚課的鐘聲恰在此時敲響，「當」的一聲悠揚綿長，迴蕩在整個寺院上空。
何雨柱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上輩子，這八尊金佛被紅衛兵砸毀熔化，鑄成了像章。善因老和尚如果活到那個年代，親眼看著自己守護了一輩子的金佛被砸成碎片，不知道該有多心痛。
這輩子，他不會讓那種事發生了。
善因念完一遍經，站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施主，這八尊金佛價值連城，您就這麼送回來，可有什麼要求？」
「沒有。」
「您可知這八尊金佛若流入黑市，能換多少東西？」
何雨柱笑了笑：「師父，這話今兒晚上已經有個人問過我了。我的回答還是一樣：這些東西不屬於我，也不屬於任何人。它們是中國的國寶，是佛祖的造化，我只不過是把它們從暗無天日的地方請出來，送回該待的地方。」
善因盯著何雨柱看了很久，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施主，您要功德，老衲可以為您立碑刻名，讓後世都知道您的大德。」
「不用。」何雨柱擺擺手，「我不要名，不要碑，也不要什麼功德。師父，您要是真想謝我，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好好守著它們。」何雨柱指著那八尊金佛，「將來不管發生什麼，不管誰來要，不管用什麼名義，都不要交出去。就算天塌下來，也得守住。」
善因愣了一下，似乎不太明白這話的意思。但他還是從袈裟內袋裡取出一枚銅印，印面刻著」廣濟寺 Buddhist Association」幾個字。
「老衲答應您。」善因把銅印雙手奉上，「這是本寺的印信，從今日起，這八尊金佛由廣濟寺永久供奉。老衲以這座寺廟、這身袈裟、這條老命起誓，人在佛在，佛亡人亡。」
何雨柱接過銅印，看了看，塞回善因手中：「印您留著。我信您。」
何雨柱轉身要走，善因叫住了他。
「施主，天色已晚，寺里有素齋便飯，吃了再走吧。」
何雨柱本想推辭，可肚子確實餓了，也沒矯情，跟著善因進了齋堂。
齋堂里簡單，一桌一椅，一碗白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何雨柱坐下來就吃，三兩口喝完一碗粥，又掰了半個饅頭塞進嘴裡。
善因坐在對面，也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吃。
「施主，老衲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說。」
「您身上……有殺氣。」善因的聲音很輕，「老衲活了七十多歲，見過的人不少。您看著和善，說話也客氣，可骨子裡頭有一股勁兒，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老衲猜，您手上沾過血。」
何雨柱嚼饅頭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嚼，咽下去，喝了一口粥。
「師父好眼力。」他說。
「但您的心是善的。」善因說，「殺氣重的人，心善的更難得。老衲不懂什麼大道理，但知道一件事：您把佛送回來，佛也會保佑您。這八尊金佛在寺里供奉一日，就有您一日的福報。」
何雨柱放下碗，笑了笑：「師父，我不求福報。這輩子我就一個念想：把該做的事都做了，把該守的人都守好。其他的，隨緣。」
善因點點頭，雙手合十，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何雨柱吃完，抹抹嘴，起身告辭。善因送他到山門口，又深深鞠了一躬。
「施主，老衲明天起，率全寺僧人為這八尊金佛誦經七日。這七日的功德，都回向給您。」
「不用。」何雨柱騎上自行車，回頭說了一句，「真要有功德，回向給那些該守的人吧。」
他蹬了一腳，自行車滑入夜色之中。
善因站在山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盡頭，轉身回了寺里。
據說那天晚上，善因老和尚一夜未眠，帶著全寺僧人圍著八尊金佛誦了整整一夜的經。木魚聲敲到天亮，經文念到嗓子沙啞。第二天白天又接著誦，第三天、第四天……連續誦了七天七夜。
有人問他為什麼，善因只說了八個字：「佛回家了，大德無言。」
而那個送佛回家的人，早已把這件事拋在腦後，回軋鋼廠炒菜去了。
何雨柱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了個彎，去了中國佛教協會所在的廣濟寺。
廣濟寺在西四牌樓附近，是北京城裡數得著的大廟。寺里燈火通明，晚課的誦經聲遠遠就能聽見。何雨柱把自行車停在山門外，從后座上卸下那個布包，拎在手裡往寺里走。
門房是個年輕僧人，看見他一身便裝，手裡拎著東西，連忙攔下：「施主，寺里不留外客。」
「我不住宿。」何雨柱說，「我找你們當家師父，有要緊事。」
「當家師父在做晚課，不便打擾。」
何雨柱從布包里露出半截金佛，在手電光下一晃，那年輕僧人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這……」
「去通報吧。」何雨柱淡淡地說，「就說有人送佛回家。」
年輕僧人連滾帶爬地進去了。
不一會兒，一個老和尚快步走了出來。
那老和尚七十多歲，鬚髮皆白，穿一身深褐色袈裟，步履穩健，雙目有神。他身後跟著三個僧人，年紀從三十到六十不等，一個個神情肅穆。
老和尚走到何雨柱面前，雙手合十，深深一禮：「老衲善因，施主方才說……送佛回家？」
何雨柱把布包放在地上，一層一層揭開，露出裡面的木箱。他打開箱蓋，一尊金佛在手電筒的光束下閃耀著柔和的金光。
善因老和尚的瞳孔猛地收縮，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他身後的三個僧人也驚呆了，最年輕那個嘴裡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聲音都在發抖。
善因蹲下身，雙手顫抖著捧起那尊釋迦牟尼坐像，對著燈光仔細端詳。他看了底座上的刻字，又翻過來看背面的鑄造紋路，眼眶一點點紅了。
「大明萬曆三十七年……慈聖皇太后賜……」善因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這是開化寺那八尊金佛？」
「是。」何雨柱說，「今晚剛請出來的。」
「請出來的？」善因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那口枯井底下的暗室？」
何雨柱沒說話，算是默認。
善因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身，整理袈裟，對著何雨柱深深鞠了一躬。他身後三個僧人跟著跪下，雙手合十，口中齊聲念誦佛號。最年輕的那個僧人已經淚流滿面，嘴裡反覆念叨著」阿彌陀佛」，膝蓋都在發抖。年長的那位把木箱抱在懷裡，像抱著失散多年的孩子，手在箱子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施主大德。」善因的聲音在顫抖，「老衲年輕時尚在開化寺修行，曾聽師祖說過那口枯井底下有東西，是當年為了躲避戰火和亂兵，由寺中前輩藏在暗室里的。可那口井的機關失傳多年，無人知曉開啟之法。師祖臨終前還念叨，說那八尊金佛怕是再也見不著天日了……」
他轉過身，從木箱裡一尊一尊地取出金佛，擺在院中的石階上。八尊金佛一字排開，在手電和月光的映照下金光流轉，莊嚴神聖。
善因老和尚」撲通」一聲跪下，老淚縱橫。
「佛回家了……佛回家了……」
他伏地不起，口中誦起《華嚴經》，一遍接一遍，聲音從哽咽到平靜，從低沉到洪亮。三個僧人跟著跪下誦經，晚課的鐘聲恰在此時敲響，「當」的一聲悠揚綿長，迴蕩在整個寺院上空。
何雨柱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上輩子，這八尊金佛被紅衛兵砸毀熔化，鑄成了像章。善因老和尚如果活到那個年代，親眼看著自己守護了一輩子的金佛被砸成碎片，不知道該有多心痛。
這輩子，他不會讓那種事發生了。
善因念完一遍經，站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施主，這八尊金佛價值連城，您就這麼送回來，可有什麼要求？」
「沒有。」
「您可知這八尊金佛若流入黑市，能換多少東西？」
何雨柱笑了笑：「師父，這話今兒晚上已經有個人問過我了。我的回答還是一樣：這些東西不屬於我，也不屬於任何人。它們是中國的國寶，是佛祖的造化，我只不過是把它們從暗無天日的地方請出來，送回該待的地方。」
善因盯著何雨柱看了很久，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施主，您要功德，老衲可以為您立碑刻名，讓後世都知道您的大德。」
「不用。」何雨柱擺擺手，「我不要名，不要碑，也不要什麼功德。師父，您要是真想謝我，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好好守著它們。」何雨柱指著那八尊金佛，「將來不管發生什麼，不管誰來要，不管用什麼名義，都不要交出去。就算天塌下來，也得守住。」
善因愣了一下，似乎不太明白這話的意思。但他還是從袈裟內袋裡取出一枚銅印，印面刻著」廣濟寺 Buddhist Association」幾個字。
「老衲答應您。」善因把銅印雙手奉上，「這是本寺的印信，從今日起，這八尊金佛由廣濟寺永久供奉。老衲以這座寺廟、這身袈裟、這條老命起誓，人在佛在，佛亡人亡。」
何雨柱接過銅印，看了看，塞回善因手中：「印您留著。我信您。」
何雨柱轉身要走，善因叫住了他。
「施主，天色已晚，寺里有素齋便飯，吃了再走吧。」
何雨柱本想推辭，可肚子確實餓了，也沒矯情，跟著善因進了齋堂。
齋堂里簡單，一桌一椅，一碗白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何雨柱坐下來就吃，三兩口喝完一碗粥，又掰了半個饅頭塞進嘴裡。
善因坐在對面，也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吃。
「施主，老衲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說。」
「您身上……有殺氣。」善因的聲音很輕，「老衲活了七十多歲，見過的人不少。您看著和善，說話也客氣，可骨子裡頭有一股勁兒，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老衲猜，您手上沾過血。」
何雨柱嚼饅頭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嚼，咽下去，喝了一口粥。
「師父好眼力。」他說。
「但您的心是善的。」善因說，「殺氣重的人，心善的更難得。老衲不懂什麼大道理，但知道一件事：您把佛送回來，佛也會保佑您。這八尊金佛在寺里供奉一日，就有您一日的福報。」
何雨柱放下碗，笑了笑：「師父，我不求福報。這輩子我就一個念想：把該做的事都做了，把該守的人都守好。其他的，隨緣。」
善因點點頭，雙手合十，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何雨柱吃完，抹抹嘴，起身告辭。善因送他到山門口，又深深鞠了一躬。
「施主，老衲明天起，率全寺僧人為這八尊金佛誦經七日。這七日的功德，都回向給您。」
「不用。」何雨柱騎上自行車，回頭說了一句，「真要有功德，回向給那些該守的人吧。」
他蹬了一腳，自行車滑入夜色之中。
善因站在山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盡頭，轉身回了寺里。
據說那天晚上，善因老和尚一夜未眠，帶著全寺僧人圍著八尊金佛誦了整整一夜的經。木魚聲敲到天亮，經文念到嗓子沙啞。第二天白天又接著誦，第三天、第四天……連續誦了七天七夜。
有人問他為什麼，善因只說了八個字：「佛回家了，大德無言。」
而那個送佛回家的人，早已把這件事拋在腦後，回軋鋼廠炒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