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擊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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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聾老太太一夜沒睡。

  何雨柱那句話像根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來。翻來覆去地琢磨,越想越怕。那小子到底知道多少?是隨口詐她,還是真掌握了什麼?

  天蒙蒙亮她就起了,坐在炕上盯著那張烈屬證發呆。

  證是真的。紙是真的,章子是真的,連字跡都是真的。可證上的人不是她兒子。

  那還是民國時候的事兒了。她在山東鄉下守寡,日子過不下去,經人介紹認識了一個傷兵。那傷兵快不行了,臨死前把一張烈屬證和一張照片塞給她,說這些東西值五塊大洋。她咬咬牙,賣了娘家陪嫁的銀鐲子,把證和照片買了下來。

  那時候兵荒馬亂的,誰還查這個?她改頭換面,冒名頂替,一路輾轉來了北京。憑著這張證落了戶,成了五保戶,幾十年的吃喝拉撒全指著這張紙。

  她隱藏得太好了。幾十年過去,連她自己有時候都覺得,那照片裡的年輕人真是她兒子。每次裝聾的時候,她就盯著那張照片看,看著看著就信以為真了。

  可何雨柱是怎麼看出來的?

  那小子才十八歲。她在這個院裡裝聾賣傻的時候,他還沒出生呢。

  聾老太太攥著烈屬證,手心裡全是汗。

  她得探個底。何雨柱到底知道多少,必須弄清楚。要不然她睡不踏實,吃不香甜,這輩子就毀在這小子手裡了。

  何雨柱正在中院打水。

  深秋的早晨,水龍頭裡的水冰涼刺骨。他把水桶接滿,提起來往家走,一轉身就看見聾老太太站在身後。

  她沒拄拐棍,背也沒那麼駝了,站得筆直,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他。

  何雨柱把水桶放下:「老太太,起這麼早?」

  聾老太太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面前。她比何雨柱矮兩個頭,仰著臉看他,但那眼神里沒有半點老態,全是狠勁。

  「何雨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昨晚你說的那句話,什麼意思?」

  何雨柱一臉茫然:「哪句話?」

  「別跟我裝糊塗!」聾老太太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就是那句……那句關於烈屬證的話!」

  何雨柱低頭看著她,臉上的茫然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哦,」他說,「那句話啊。」

  「對!」聾老太太的手在發抖,「你什麼意思?」

  何雨柱左右看了看。中院已經有幾家開門了,劉嬸端著尿盆出來,王嫂在晾衣服。他彎腰提起水桶,朝聾老太太偏了偏頭。

  「老太太,這兒人多。您要是真想聊,上您屋去?」

  聾老太太求之不得:「走!」

  她轉身就往後院走,步子邁得比年輕人還快。何雨柱跟在後面,嘴角微微一動。

  魚兒上鉤了。

  進了屋,聾老太太把門閂插上。

  何雨柱把水桶放在牆角,自己拉過一把破椅子坐下,蹺起二郎腿,從兜里摸出菸捲,慢悠悠地點上。

  聾老太太站在他對面,三角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說吧,」她說,「你到底知道什麼?」

  何雨柱抽了口煙,吐出一個煙圈,看著它慢慢散去。

  「老太太,」他說,「您那張烈屬證,上面寫的烈士叫什麼名字?」

  聾老太太的臉色唰地變了:「你……你怎麼知道上面有名字?」

  「我還知道更多呢。」何雨柱把菸捲在椅腿上敲了敲,灰落在地上,「烈士叫王德山,山東臨沂人,1942年在台兒莊戰役中犧牲,享年二十二歲。」

  聾老太太的腿開始發軟。她扶著炕沿,慢慢坐下。

  「您冒名頂替了他的母親,」何雨柱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拿著他的烈屬證和照片,跑到北京裝孤寡老人。一裝就是三十多年。」

  「你……你胡說!」聾老太太的聲音在發抖,「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胡說,您心裡清楚。」何雨柱把菸捲叼在嘴裡,「老太太,我給您數數。」

  他伸出手指,一個一個地掰:「第一,您屋裡的那張烈士照片,相框嶄新嶄新,照片卻發黃髮舊。新框配舊照,這本身就說不通。一個真把兒子照片當寶貝的母親,會捨得把舊照片鑲進新框裡?不應該是從頭到尾都原樣供著嗎?」


  聾老太太的臉色從白變青。

  「第二,」何雨柱伸出第二根手指,「您的歲數。您說自己七十了,可您手腳利落、眼神好使、記性也不錯。七十歲的老太太,大半夜還能光著腳走路不出聲?七十歲的老太太,能天天在院裡轉悠三四個鐘頭不喊累?」

  聾老太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第三,」何雨柱伸出第三根手指,「您那個』兒子』。您說他1942年犧牲的,可您連他小時候的事都說不上來。院裡人問起,您就裝聾打岔。一次兩次就算了,幾十年都這樣,那就不是傷心,是心虛。」

  他站起身,走到炕頭前,盯著牆上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

  「第四,也是最要緊的。」何雨柱轉過身,看著聾老太太,「您這屋子裡,從來沒有一樣您兒子留下的東西。沒有他小時候的衣服,沒有他寫的信,沒有他用過的物件。就一張照片一張證,別的什麼都沒有。」

  他慢慢走到聾老太太面前,彎下腰,湊近她的耳邊。他的聲音不高,但字字如刀。

  「您的烈屬證,是假的。」

  四

  聾老太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的手從炕沿上滑落,整個人像一灘爛泥,從炕沿滑到了地上。拐棍哐當一聲倒在一旁,她也不去扶,就那麼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三十多年的偽裝,三十多年的謊言,被何雨柱幾句話就撕了個粉碎。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的腦海里嗡嗡作響,幾十年前山東鄉下的那個破廟、那個傷兵臨死前的喘氣聲、那張沾著血的烈屬證,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完了。全完了。

  她這輩子就靠這張證活著。沒了這張證,她什麼都不是。五保戶沒了,街道辦的供給斷了,院裡人的孝敬也斷了。她一個孤老太太,連活路都沒有。

  何雨柱直起身,退後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癱坐在地上的聾老太太,哪還有半點」全院老祖宗」的威風?她縮成一團,滿臉褶子因為恐懼而扭曲,渾濁的眼睛裡全是絕望。

  「老太太,」何雨柱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她心上,「我不是要揭穿您。我說了,您過您的日子,我過我的日子,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他蹲下來,跟聾老太太平視。

  「可您非要招惹我。您想讓我每月給您送白面送肉,還想挑撥我跟易中海的關係。您甚至想用街道辦來壓我。」

  何雨柱搖搖頭:「這就過了。」

  聾老太太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你……你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何雨柱站起來,「我就是來跟您說一聲,從今往後,別再來找我麻煩。別打我的主意,也別打我妹妹的主意。您在院裡繼續當您的烈屬、當您的五保戶,我什麼都不說。」

  他走到門口,伸手去拉門閂。

  「但您要是再招惹我,」何雨柱回過頭,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我就把您的事兒捅出去。烈屬證是假的,五保戶是騙的,您在院裡騙吃騙喝騙孝敬三十多年。您想想,街道辦知道了會怎麼著?」

  聾老太太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不光街道辦,」何雨柱慢悠悠地說,「還有您那個』烈士兒子』。真要查起來,您說人家王德山的真家屬,會不會來找您算帳?」

  聾老太太」啊」地一聲,捂住胸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何雨柱打開門,回頭看了她最後一眼。

  「老太太,咱們各退一步,海闊天空。您好好活著,別折騰,比什麼都強。」

  他邁出門檻,把門輕輕帶上。

  屋裡安靜極了。

  聾老太太癱坐在地上,渾身冰冷,像被抽去了骨頭。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只有何雨柱那句話在反覆迴響。

  「您的烈屬證,是假的。」

  假的。假的。假的。

  三十多年了,她自己都快要忘記這個事實。可何雨柱一句話,就把她從美夢裡拽了出來,摔在冰冷的地磚上。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炕頭上方那張照片。照片裡的年輕人穿著軍裝,眉眼端正,意氣風發。那是王德山,不是她的兒子,不是任何人的兒子,就是一個陌生人。


  她連這個陌生人的真名實姓都不知道。

  聾老太太的眼眶紅了。不是傷心,是恐懼。是站在懸崖邊上、被人推了一把的那種恐懼。

  何雨柱說到做到。她再招惹他,他就把這事捅出去。到時候全完了,啥都沒了。

  她得想個辦法。得找個人幫忙。得……

  找誰?易中海?那老東西自身難保,在何雨柱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劉海中?那個官迷廢物,連何雨柱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閻埠貴?早就被嚇破了膽。

  聾老太太忽然發現,她在院裡經營了一輩子的人脈,在何雨柱面前全都不堪一擊。

  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扶著炕沿,顫顫巍巍地坐到炕上。

  那張烈屬證還攥在她手裡,已經被汗水浸得發軟。她低頭看著證上的字跡,看了很久,最後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牆縫裡。

  完了。她輸了。

  從今往後,在這個院裡,她只能裝聾到底,裝傻到底,再也不要招惹何雨柱。

  聾老太太躺倒在炕上,用被子蒙住頭,渾身發抖。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四合院裡開始有了人聲。各家開門、倒水、咳嗽、說話,一天的生活開始了。

  可對於聾老太太來說,這一天和昨天已經完全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老祖宗」了。

  她只是一個騙子,一個被何雨柱捏住了命脈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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