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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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聾老太太出手了。

  她沒有再繞彎子。前幾天的試探全落了空,再拖下去只會讓自己越來越被動。七十歲的人了,什麼風浪沒見過?該撕破臉的時候,絕不能手軟。

  星期天下午,何雨柱正在院裡劈柴。

  聾老太太拄著拐棍走過來,站在旁邊看了半天。何雨柱一斧子一斧子地劈,木柴裂開的脆響在院裡迴蕩。

  「柱子。」

  何雨柱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了她一眼。聾老太太這次沒裝聾,聲音清清楚楚。

  「老太太,您說。」

  「我屋裡的灶壞了,煙囪不冒煙。你手巧,過來幫我看看。」

  何雨柱盯著她看了兩秒。

  這老太太的屋子他去過,灶是街道辦去年統一給五保戶新砌的,結實得很,哪兒那麼容易壞?

  但他沒拒絕。

  「行,我放下斧子就過去。」

  聾老太太點點頭,轉身往後院走,拐棍敲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何雨水從屋裡跑出來,拉著哥哥的袖子:「哥,別去。」

  「沒事。」何雨柱把斧子靠在牆根,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在家待著,把門鎖上。不管聽見什麼動靜,都別出來。」

  「哥……」

  「聽話。」

  何雨柱揉了揉妹妹的腦袋,轉身往後院走去。

  聾老太太的屋子比上次來更暗。

  窗簾拉著,炕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把牆上的人影拉得老長。那張烈士照片還掛在炕頭上方,相框嶄新,照片發黃。

  何雨柱站在屋中央,四下看了看。

  「老太太,灶在哪兒呢?」

  聾老太太沒回答。她走到門口,把門閂咔噠一聲插上了。

  何雨柱眉毛都沒動一下。

  「柱子,」聾老太太轉過身,三角眼裡閃著冷光,「老太太我今天不跟你繞彎子。」

  何雨柱點點頭:「您說。」

  「這院裡的規矩,是幾十年攢下來的。易中海管事,我坐鎮,劉海中閻埠貴跑腿,各家各戶按規矩辦事。」聾老太太一字一頓,「你來了,規矩亂了。」

  何雨柱笑了:「老太太,規矩不是我亂的。是您的規矩本來就不講道理。」

  「少跟我油嘴滑舌!」聾老太太猛地提高嗓門,聲音尖利得像砂紙擦鍋底,「何雨柱,你以為你有點小聰明就了不得了?你以為這院裡沒人治得了你?」

  何雨柱還是笑:「沒人說我有多了不得。我就是護著我妹妹,過好自己的日子。」

  「放屁!」聾老太太往前走了兩步,拐棍戳在地上咚咚響,「你逼走何大清,收拾閻埠貴,整治賈張氏,擠兌易中海,攪黃劉海中的局。你以為我不知道?這院裡的事,我什麼不知道?」

  何雨柱不說話了。

  他看著這個乾瘦的老太太,忽然覺得她有點可憐。裝聾賣傻幾十年,算計來算計去,就為了那點五保戶的待遇,那點全院人的孝敬。她的世界裡只有這些,所以她覺得別人也跟她一樣,都在算計。

  「老太太,」何雨柱語氣平淡,「您到底想說什麼?」

  聾老太太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湊到他面前。

  「從明天起,你每個月給我送十斤白面、五斤肉、二斤油。」

  何雨柱笑了:「憑什麼?」

  「就憑我知道你的秘密。」

  空氣安靜了一瞬。

  何雨柱挑了挑眉:「我的秘密?」

  「別裝了。」聾老太太冷笑著,三角眼裡閃著得意的光,「你爹跑了以後,你家的日子反而越過越好。雨水那丫頭從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可憐,變得白白胖胖。你天天從豐澤園帶肉帶菜回來,可你一個學徒工,工資就那麼點。」

  她頓了頓,往前湊得更近,口臭撲面而來:「你的東西從哪兒來的?」

  何雨柱面不改色:「豐澤園管飯,剩菜剩飯我帶回來。」

  「放屁!剩菜剩飯能讓雨水胖成這樣?」聾老太太嗤笑一聲,「你肯定有來錢的路子。黑市倒賣?投機倒把?還是偷了豐澤園的東西?」


  她盯著何雨柱的眼睛,一字一頓:「你說,要是街道辦知道了,會怎麼著?」

  何雨柱沉默了。

  聾老太太以為他怕了,更加得意:「柱子,老太太我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孝敬我,我就替你保守秘密。十斤白面、五斤肉、二斤油,對你來說不難。」

  她轉過身,慢慢走到炕邊坐下,語氣緩和下來:「再者說了,你是烈屬後代,我也是烈屬。咱們本就該互相照應。你照顧我這個孤寡老人,天經地義。」

  何雨柱還是沒說話。

  聾老太太以為他在考慮,趁熱打鐵:「老太太我不要你的現錢,就要點吃的。你每個月給我送一回,我保你平安。這買賣划算吧?」

  何雨柱終於開口了。

  「老太太,」他的聲音很平靜,「您說完了嗎?」

  聾老太太一愣:「什麼?」

  「我問您,」何雨柱慢慢地說,「說完了嗎?」

  聾老太太皺起眉頭:「你什麼意思?」

  何雨柱走到炕桌前,伸手拿起那盞煤油燈,舉起來看了看燈芯。

  「我的意思是,」他把燈放下,轉身看著聾老太太,「您的戲演完了,該我了。」

  何雨柱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他把紙展開,放在炕桌上,推到聾老太太面前。

  聾老太太低頭一看,臉色微微變了。

  那是何大清簽的字據。放棄撫養權的聲明,財產轉讓書,上面有何大清的簽名和紅手印。

  「老太太,您認得字吧?」何雨柱問。

  聾老太太沒說話。

  「這是我爹簽的字據。」何雨柱說,「他把房子、存款、菜譜,全留給我和雨水了。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有簽名,有手印。」

  他指著字據上的一條:「您看這兒,何大清自願放棄何雨柱、何雨水的撫養權,由何雨柱作為戶主自立門戶。這是他自己寫的,沒人逼他。」

  聾老太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您想跟街道辦告發我?」何雨柱笑了,「您拿什麼告?說我一個十八歲的戶主,自己打工養活妹妹,日子過得好了點?」

  他把字據收起來,放回懷裡:「老太太,我勸您一句。想整人,得先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

  聾老太太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怕,是氣的。

  她在這個院裡縱橫了幾十年,從來只有她拿捏別人,還沒被人這麼當面頂撞過。何雨柱的語氣不急不躁,臉上還帶著笑,可每一句話都像巴掌,扇在她臉上。

  「何雨柱,」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別太得意。」

  「我沒得意。」何雨柱說,「我就是跟您講道理。您要我十斤白面五斤肉,我拿不出來。我的東西都是辛辛苦苦掙的,憑什麼給您?」

  「憑我!」聾老太太猛地站起來,拐棍指著何雨柱的鼻子,「憑我是烈屬!憑我是五保戶!憑我活了七十歲!這院裡誰不敬著我?誰敢跟我這麼說話?」

  何雨柱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

  「老太太,」他說,「您不累嗎?」

  聾老太太愣住了:「什麼?」

  「我說您不累嗎?」何雨柱重複了一遍,「裝聾裝了這麼多年,時時刻刻得記著什麼時候該聽不見,什麼時候該聽得見。跟人說話得算計,看人臉色的揣摩。您就不覺得累?」

  聾老太太的臉色驟變。

  「我……」

  「您別急著否認。」何雨柱擺擺手,「您耳朵好使著呢,我心裡清楚。我不揭穿您,是給您留面子。可您非要逼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聾老太太盯著何雨柱,三角眼裡閃著凶光。

  她在這個院裡還沒輸過。易中海怕她,劉海中敬她,閻埠貴躲她,賈張氏都不敢在她面前撒潑。一個十八歲的後生,敢跟她叫板?

  「何雨柱,」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股子陰狠,「你是不是覺得,我拿你沒辦法?」

  何雨柱沒接話。

  「老太太我活了七十年,什麼手段沒見過?」聾老太太慢慢地說,「你以為就你有把柄?你以為我就這一張牌?」


  她走到牆角,伸手在牆縫裡摳了摳,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紙,泛黃,卷著邊。

  「知道這是什麼嗎?」聾老太太把紙舉起來,三角眼裡閃著得意,「烈屬證。」

  何雨柱的瞳孔微微一縮。

  「我兒子,為國捐軀的烈士。」聾老太太把那張紙貼在胸口,聲音忽然變得悲愴,「我守了幾十年的寡,靠著這個證,街道辦照顧我,院裡人孝敬我。誰敢動我?誰敢?」

  她盯著何雨柱,聲音又變回陰冷:「你是戶主又怎麼樣?你有字據又怎麼樣?我是烈屬!在這四九城,烈屬的身份比你的字據好用一百倍!」

  何雨柱看著那張貼在老太太胸口的紙,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種發自內心的、覺得特別好笑的笑。

  聾老太太被他笑懵了:「你笑什麼?」

  何雨柱笑夠了,直起身,看著聾老太太的眼睛。

  「老太太,」他說,「您的烈屬證,是真的嗎?」

  屋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聾老太太的手僵在半空,那張泛黃的紙從她胸口滑落,飄到地上。

  何雨柱彎腰把紙撿起來,撣了撣上面的灰,重新放回聾老太太手裡。

  「您收好了。」他說,「這東西要是丟了,可就麻煩了。」

  然後他轉身走到門口,拔開門閂,拉開門。

  「老太太,灶我看了,沒壞。您要是真覺得煙囪不冒煙,那是您心裡頭有煙。散了就好。」

  何雨柱邁步出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聾老太太站在屋裡,手裡攥著那張烈屬證,渾身發抖。

  不是氣的。

  是怕的。

  何雨柱最後那個笑容,那個問題,像一把刀,精準地插進了她的心臟。

  「您的烈屬證,是真的嗎?」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紙,指節發白。

  不會的。他不可能知道。這東西跟了她幾十年,從來沒人懷疑過。

  可他為什麼要那麼問?

  聾老太太慢慢坐到炕上,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把她佝僂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個巨大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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