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裝聾與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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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聾老太太沒閒著。

  自從上次排骨的事兒落了地,她天天在院裡轉悠。早上端著尿盆去茅廁,慢悠悠路過何家灶房,抻著脖子往裡瞅。中午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眯著三角眼盯著何雨柱進進出出。晚上捻著佛珠在炕上坐著,嘴裡念經,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

  何雨柱全當沒看見。

  他在灶房燉肉,該燉燉,該炒炒,香氣飄得滿院都是。聾老太太在院門口晃悠第三趟的時候,何雨水忍不住了。

  「哥,她又來了。」

  「嗯。」何雨柱翻了個勺,「讓她轉。」

  「她到底想幹嘛呀?」

  何雨柱把肉盛出來,蓋上砂鍋蓋:「想找出咱們的把柄。」

  「把柄?」何雨水瞪大眼睛,「咱家有把柄嗎?」

  何雨柱笑了,揉揉妹妹的腦袋:「沒有。但她不信,所以她得找。」

  果然,聾老太太的試探說來就來。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剛出門倒泔水,聾老太太就」偶遇」了。

  「啊?」她把手攏在耳朵邊,「柱子啊,你說啥?」

  何雨柱提著泔水桶,面色如常:「我說早啊老太太,您今兒精神不錯。」

  「哦……早,早。」聾老太太湊上來,壓低聲音,「柱子,老太太我跟你說個事。」

  何雨柱把泔水桶放下:「您說。」

  「那個……」聾老太太三角眼往四下里一掃,「你爹走了,家裡就你跟雨水兩個人,不容易。老太太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風浪多了去了。這院裡的人啊,心眼多著呢,你一個小年輕,可得有人指點。」

  何雨柱點點頭:「您說得對。」

  聾老太太見他接茬,來了精神:「要不這樣,你每天下班回來,上我屋裡坐坐,老太太我給你說道說道這院裡的規矩。別的不說,易中海那點花花腸子,我比你清楚。」

  這話有意思。何雨柱挑了挑眉。

  聾老太太這是在挑撥呢。她跟易中海明面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背地裡各有各的算盤。現在看何雨柱扎手,就想拉他當槍使,借他的手去對付易中海。

  「老太太,」何雨柱一臉誠懇,「您說得太對了。我這人年輕,確實不懂規矩。可問題是……」

  他撓了撓頭,露出那種有點憨、有點傻的笑容:「我腦子笨,您說的那些彎彎繞,我聽不太明白。」

  聾老太太一愣。

  「要不這樣,」何雨柱繼續說,語氣誠懇得一塌糊塗,「您有啥事直接告訴我得了。比如誰要整我,您提前說一聲,我好有個準備。」

  聾老太太的臉抽了抽。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場面沒見過?可像何雨柱這樣的,她還真是頭一回碰見。說他傻吧,句句滴水不漏。說他精吧,又裝出一副憨樣。你給他下套,他跟你裝傻。你跟他來硬的,他跟你打太極。

  「柱子啊,」聾老太太壓低聲音,湊近了說,「你不傻。」

  何雨柱還是那副憨笑:「嗨,不傻是不傻,就是腦子轉得慢。您有啥話直說,別繞彎子,繞彎子我接不住。」

  聾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幾秒,三角眼微微眯起。

  這小子,軟硬不吃,油潑不進。

  「成,」她收回身子,點點頭,「那咱們就直來直去。」

  「直來直去」的試探來得更快。

  聾老太太開始到處」不經意」地提何雨柱。

  在自來水龍頭旁邊跟劉嬸聊天:「哎,聽說柱子最近在豐澤園可風光了,天天帶肉回來。你說他一個學徒工,哪來那麼多錢買肉?」

  劉嬸沒接茬,端著盆走了。

  在中院老槐樹下跟王嫂嘀咕:「雨水那丫頭最近胖了不少,臉色也紅潤了。你說柱子一個大小伙子,怎麼照顧得比大人還周到?」

  王嫂打了個哈哈,藉故躲了。

  聾老太太的話像水面的波紋,一圈一圈往外盪。院裡人聽了,嘴上不說,心裡都犯嘀咕。是啊,何雨柱一個學徒工,工資也就三十五塊,怎麼天天有肉吃?何雨水那丫頭前幾個月還面黃肌瘦的,現在居然白白嫩嫩的了。

  這些話傳到何雨柱耳朵里,他只是笑笑。

  「哥,她這是要壞你名聲啊。」何雨水氣鼓鼓的。


  「隨她說。」何雨柱在灶台前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發出均勻的篤篤聲,「咱們過咱們的日子。」

  「可她……」

  「雨水,」何雨柱停下手裡的刀,「你知道對付這種人最好的辦法是什麼嗎?」

  「是什麼?」

  「讓她拳頭打在棉花上。」何雨柱繼續切菜,「她用十分力,你接住了,她就還有下一招。她用了十分力,打了個空,她自己就難受了。」

  何雨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聾老太太見謠言沒什麼效果,換了招。

  她開始」關心」何雨水。

  那天何雨水放學回來,剛進院門,聾老太太就迎上去了。

  「喲,雨水回來了?來,老太太這兒有塊糖,給你吃。」

  她從兜里掏出一塊麥芽糖,遞到何雨水面前。

  何雨水沒接。

  她記得哥哥的話:聾老太太給的東西,一律不要。

  「謝謝老太太,我不愛吃糖。」

  聾老太太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來:「哎呀,孩子家的,哪有不愛吃糖的?拿著。」

  「真不要。」何雨水往後退了一步。

  聾老太太還想往前湊,何雨柱的聲音從灶房傳出來:「雨水,回來洗手,飯好了。」

  何雨水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

  聾老太太站在原地,手裡的糖還舉著,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陰冷。

  這小子,連自己妹妹都管得死死的。滴水不漏啊。

  試探接連碰壁,聾老太太終於按捺不住了。

  這天傍晚,何雨柱正在灶房燉湯,聾老太太徑直走了進來。

  她沒有裝聾。

  「何雨柱,」她的聲音低沉陰冷,完全不是一個七十多歲老人該有的中氣,「你到底想怎樣?」

  何雨柱頭也不回:「老太太,您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別跟我裝傻。」聾老太太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灶台前,「你比易中海聰明,比閻埠貴狠,比劉海中有城府。這院裡的人,你看透了,對不對?」

  何雨柱蓋上鍋蓋,轉過身,臉上還是那副憨憨的笑容:「老太太,您高看我了。我就是個廚子,會炒倆菜,別的啥也不懂。」

  聾老太太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笑,但眼底沒有溫度。

  「你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清楚。」聾老太太一字一頓,「咱們何必裝來裝去呢?」

  何雨柱收斂了笑容。

  他看著聾老太太,慢慢地說:「老太太,是您先開始的。」

  「什麼?」

  「裝聾。」何雨柱的聲音很平靜,「您在院裡裝了幾十年的聾,靠著這層皮,躲了多少事,占了多少便宜,您自己心裡清楚。」

  聾老太太的臉色變了。

  「我不想揭穿您。」何雨柱繼續說,「咱們各過各的日子,互不相干,這多好啊。可您非要來試探我,非要找出我的把柄。」

  他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乾瘦的老太太。

  「我跟您說句實話。」

  聾老太太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沒有把柄。」何雨柱說,「就算有,您也找不著。」

  灶房裡安靜極了。砂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響,香氣瀰漫。

  聾老太太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歸於一種奇異的平靜。

  「好。」她點點頭,「何雨柱,你有種。」

  她轉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老太太我活了七十歲,沒見過你這麼硬的後生。」

  何雨柱重新拿起鍋鏟:「那是您見得少。」

  聾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何雨柱掀開鍋蓋,舀了一勺湯嘗了嘗,點點頭。

  「哥,」何雨水從耳房探出頭來,「她剛才是不是……沒裝聾?」

  「嗯。」

  「那她……」

  「急了。」何雨柱給妹妹盛了一碗湯,「狗急跳牆之前,總會先齜齜牙。」

  何雨水接過湯碗,小口喝著,忽然說:「哥,她會不會使壞啊?」

  何雨柱望著窗外聾老太太離去的方向,嘴角浮起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會。」他說,「但她使什麼壞,我都接著。」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四合院裡各家點燈,昏黃的燈光從窗紙里透出來。

  後院的西南角,聾老太太的屋裡也亮了燈。她坐在炕上,佛珠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何雨柱,」她低聲說,「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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