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死老鼠掛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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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擦黑。

  何雨柱蹲在灶房門口,手裡拎著個布包。布包里是那三隻死老鼠,泡了一晚上,臭氣更濃了。他用兩根麻繩拴住老鼠尾巴,打了個死結。

  何雨水在旁邊看著他,小臉皺成一團:「哥,你要幹啥呀?」

  「看戲。」何雨柱把布包系好,站起身,「雨水,你在家待著,不管外頭有啥動靜,都不許出門。」

  「哦。」何雨水乖乖點頭,端著碗坐到灶膛邊喝粥。

  何雨柱拎起布包,推門出去。秋風颳過中院,捲起幾片枯葉子。他腳步輕快,貼著牆根走,像只夜行的貓,半點聲響都沒弄出來。

  賈家住西廂房,門口有棵歪脖子棗樹,樹皮皴裂,枝椏橫斜。何雨柱走到樹下,抬頭看了看賈家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門板上去年貼的對聯還殘著半拉,紅紙褪成了粉紅色,被風吹得嘩啦響。

  他把三隻死老鼠從布包里掏出來,麻繩往門環上一搭,打了個活扣。三隻老鼠並排吊在門板上,灰褐色的毛在月光下泛著油光,肚皮鼓脹,眼珠子半睜半閉,尾巴垂下來,像三把小掃帚。

  風一吹,老鼠晃晃悠悠,影子投在門上,張牙舞爪。

  何雨柱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他從兜里掏出那根柴火棒,在門板旁邊寫了幾個大字:

  「送禮還禮,天經地義。」

  石灰粉寫的,白花花一排,夜裡格外顯眼。

  他拍拍手上的灰,轉身走了。腳步輕快,嘴裡還哼著小曲兒。

  五更天,雞還沒叫。

  賈張氏就醒了。她這人心窄,夜裡睡不著,翻來覆去地琢磨那幾隻死老鼠的事。何雨柱那句」我有的是辦法」像根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來。

  她爬起來,披上那件油膩膩的大棉襖,心想出去透口氣。

  走到門口,伸手拉門栓。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晨風吹進來,帶著一股子腐臭。賈張氏下意識抬頭,三隻灰褐色的東西懸在她眼前,肚皮朝天,眼珠子瞪著她,鬍鬚根根直立。

  賈張氏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雷劈了。

  她張著嘴,想喊,嗓子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兩隻三角眼瞪得溜圓,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她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一步,腳脖子被門檻一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

  這一嗓子,撕心裂肺,半個四合院都驚了。

  賈東旭直接從炕上彈起來,腦袋撞在房樑上。秦淮茹抱著棒梗,煤油燈差點摔地上。棒梗嚇得哇哇大哭,尿了一褲子。

  「媽!咋了?」賈東旭披件衣服衝出來。

  賈張氏坐在地上,手指著門口,渾身哆嗦,嘴唇發紫。她活了五十多歲,潑辣了大半輩子,從沒像今天這樣嚇破過膽。

  賈東旭往外一看,也倒吸一口涼氣。

  三隻死老鼠吊在門板上,晃晃悠悠。旁邊白花花幾個大字,在晨曦中格外刺眼:

  「送禮還禮,天經地義。」

  賈張氏那一嗓子,把整個四合院的人都嚎起來了。

  前院的閻埠貴鞋都沒穿好,趿拉著布鞋跑過來。中院的劉海中拎著褲子從茅房衝出來,腰帶都沒繫緊。後院的劉嬸、王嫂、張大爺,全擠到了中院西廂房門口。

  三隻死老鼠吊在門板上,臭氣熏天。白字黑影,活像一出鬼戲台。

  「哎喲我的娘……」三大媽捂住嘴。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湊近看了看那幾個字,又退後三步,臉色發白。他想起自己被何雨柱當眾對帳的慘狀,後脊梁骨一陣發涼。

  劉海中系好腰帶,清了清嗓子:「這個事兒啊,有點過了。有話好好說嘛,搞這種封建迷信的惡作劇,成何體統!」

  沒人接話。院子裡的人都在交頭接耳。

  「這也太嚇人了……」

  「賈家這是得罪誰了?」

  「還用問?前因後果連著呢。」

  「就是,誰讓她往人家水缸里扔死老鼠的?」

  「活該,這叫一報還一報。」

  賈張氏還坐在地上,兩腿發軟站不起來。她那張橫肉縱橫的臉,此刻慘白如紙,嘴裡嘟囔著:「不是我……不是我……」


  秦淮茹從屋裡出來,看見門口的場面,胃裡一陣翻騰。她強忍著噁心,蹲下去扶婆婆:「媽,進屋吧,外頭冷。」

  「我不進屋!」賈張氏突然尖叫,一把推開秦淮茹,「有人要殺我!」

  她這反應把周圍人嚇了一跳。棒梗在屋裡哭得更厲害了。

  秦淮茹被推了個趔趄,差點摔倒。她穩住身形,看著婆婆瘋瘋癲癲的樣子,再看看門口那三隻死老鼠,心裡又羞又惱。

  人群後面,何雨柱牽著何雨水的手,慢悠悠走過來。

  他穿著乾淨的藍布工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精神頭十足。他走到人群外沿,踮起腳往裡看:「喲,這是怎麼了?賈家門口掛什麼呢?」

  院子裡的人齊刷刷回頭。

  賈張氏看見何雨柱,像見了鬼,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她想往後縮,可身後就是門檻,退無可退。她用手指著何雨柱,嘴唇哆嗦:「是你……是你乾的!」

  何雨柱挑了挑眉毛,一臉無辜:「賈大媽,我一早就起來了,跟我妹妹做早飯呢。不信您問雨水。」

  何雨水仰著小臉,認真點頭:「我哥一直在家。」

  「那……那這字……」賈張氏指著門板。

  何雨柱湊過去看了看,念出聲來:「送禮還禮,天經地義。寫得不錯,挺工整的。」

  他轉過臉看著賈張氏,笑了笑:「賈大媽,您說這人奇不奇怪,給您送禮還送上門了。看來您在院裡人緣不錯啊。」

  賈張氏瞪著他,想罵,想撒潑,可她不敢。何雨柱那雙眼睛,冷、靜、像兩口深井,直直地看進她心裡去。她所有的蠻橫,在那雙眼睛面前,都像泥巴撞上了鐵板。

  院子裡議論聲越來越大。

  「賈張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劉海中擺出二大爺的派頭。「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賈張氏低著頭,不說話。她要是承認了往何家水缸里扔死老鼠的事,全院人都能啐她一臉。

  可她不說,不代表別人不知道。

  劉嬸抱著胳膊冷笑:「還能咋回事?自己不乾不淨,遭人報復了唄。」

  「就是,」王嫂接茬,「前幾天柱子家水缸里漂著死老鼠,三隻呢。」

  「嘖嘖,原來是這樣啊。」

  「自己幹缺德事,還怕人報復?」

  「老不要臉的,往後誰還敢跟她住一個院?」

  議論聲像一把把小刀子,往賈張氏耳朵里扎。她坐在地上,頭越垂越低。她這輩子撒潑打滾、罵街吵架,從沒輸過陣,可今天,她輸得一敗塗地。

  不是因為那三隻死老鼠有多嚇人。是因為全院人看她的眼神:嫌棄、厭惡、鄙視,像在看一堆垃圾。

  秦淮茹站在一旁,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看著婆婆縮在地上的窩囊樣,再看看周圍鄰居的冷眼,心裡一橫,往前走了一步。

  「柱子兄弟。」她柔聲開口,眼眶紅紅的,「我婆婆年紀大了,腦子糊塗,做事沒個分寸。要是她哪兒得罪了你,我給你賠個不是。」

  她說完,竟真的彎下腰,給何雨柱鞠了一躬。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何雨柱看著她,沒說話。

  秦淮茹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腰彎得低低的,頭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半邊臉。她身形單薄,姿態楚楚可憐。

  何雨柱看了她三秒鐘,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秦姐,您這躬,我受不起。」

  秦淮茹直起身,眼眶更紅了:「柱子兄弟……」

  「您婆婆做的事,您心裡清楚。」何雨柱打斷她,「水缸里三隻死老鼠,要是我妹妹年紀小不懂事,早晨起來舀水喝,您想想是啥後果?」

  秦淮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不欺負老人,也不欺負寡婦。」何雨柱環顧四周,聲音提了起來,「但誰要是碰我家人一根汗毛,我讓他十倍奉還。」

  院子裡鴉雀無聲。

  何雨柱說完,牽起何雨水的手,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時,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賈大媽,門上那禮物,我勸您趁早收了。掛久了,招蒼蠅。」

  五


  何雨柱走後,院子裡的人又議論了好一陣,才漸漸散去。

  賈東旭黑著臉,踩著凳子把三隻死老鼠從門板上解下來,隨手扔進了後院垃圾堆。賈張氏還坐在地上,兩眼發直,嘴裡念叨著」他要殺我」。

  「媽!您別嚎了!」賈東旭煩躁地吼了一聲,「還不夠丟人嗎?」

  秦淮茹把棒梗哄睡下,回到自己屋裡,坐在炕沿上發呆。她看著窗外那棵歪脖子棗樹,樹葉都掉光了,枝幹光禿禿的,像只枯手伸向天空。

  何雨柱這個人,她看不透了。

  以前她聽人說傻柱是個愣頭青,好糊弄。可現在呢?他手狠、心細、腦子快,最重要的是,他不吃道德綁架那一套。自己剛才那個躬,換了別的男人,早就心軟了,可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想起何雨柱臨走時的眼神。不是嘲諷,不是得意,而是一種徹底的漠然。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秦淮茹打了個冷戰。

  賈家門口,門板上的白字還在。秋風一吹,石灰粉簌簌往下掉,「天經地義」四個字模糊了一半,但還能辨認。

  中院天井裡,落葉打著旋兒飄過去。

  全院人的目光,從此看賈家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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