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半夜不睡覺,跑來踹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程壑川站在下面仰頭看著屋檐上的沈放,心裡那種不踏實的感覺越來越重。

  他忽然想到朱梓如果真像那部電視劇里寫的那樣,不是朱元璋的兒子,是陳友諒的遺腹子……那他今晚來的目的,難道是……

  他來不及多想。因為下一瞬,沈放的手指輕輕一動,比了一個手勢,意思是他在掏東西。

  程壑川的腦子裡嗡了一聲,他從暗處沖了出來,大步跨上台階,一把推開乾清宮的大門。

  殿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

  殿內的燭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朱元璋和朱梓同時看向門口。

  程壑川站在門口,氣喘吁吁,官袍的下擺還沾著夜裡的露水,臉上的表情凝固在」焦急」和」準備撲上去」之間。

  朱梓的手停在半空中,已經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巧的錦盒,錦盒的蓋子半開,露出一枚青玉雕成的壽桃,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玉質極好,雕工精細,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做的東西。

  朱梓被程壑川那一推嚇得手一抖,錦盒差點掉在地上。

  他趕緊攥住,轉過頭看著程壑川,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幾分不悅:」程大人,你……」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程壑川身上,像一把慢慢擰緊的鎖。

  他沒有發火,但那種平靜的注視比發火更讓人心裡發毛。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程壑川,你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朕的乾清宮踹門?」

  程壑川站在門口,後背的冷汗已經一層接一層地滲了出來。

  他跪下來:」臣……臣知罪。」

  朱元璋沒有讓他起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程壑川,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朕問你,你衝進來,是想做什麼?」

  程壑川的額頭貼著地磚,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不能說實話。

  難道說」臣以為潭王殿下是陳友諒的遺腹子,他要來刺殺陛下」?

  這種話說出來,就算朱元璋不當場砍了他,也會把他當作妖言惑眾的瘋子關起來。

  」臣……」

  他腦子裡飛速轉著,從牙縫裡擠出幾句勉強能聽的話。

  」臣近日在都察院審閱了一批密報,說是長沙一帶有前朝餘孽活動,意圖在潭王殿下離京之前製造事端。臣聽說潭王殿下今晚獨自入宮面聖,一時心急,怕有人混入宮中行刺,所以失了分寸。臣罪該萬死。」

  殿內安靜了片刻。

  朱元璋盯著他,目光像一柄緩緩出鞘的刀,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密報?什麼密報?誰送來的?」

  程壑川硬著頭皮接下去:」是……是錦衣衛的密報,臣還沒來得及核實,所以未敢上呈陛下。臣……臣一時魯莽,才做了這等蠢事。」

  朱元璋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程壑川,目光里的審視並沒有因為那句解釋而消退。

  過了許久,他開口了:」程壑川,你在朕面前撒過謊嗎?」

  程壑川心裡一凜:」臣不敢。」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朕覺得你在撒謊。但朕不想深究。你有你的理由,朕有朕的判斷。」

  他頓了頓,語氣冷淡了幾分:」不過你今晚的行為,實在魯莽。朕的兒子來給朕送東西,你衝進來踹門,傳出去像什麼話?」

  程壑川額頭貼地:」臣知罪。」

  」知罪就好。」朱元璋的聲音不緊不慢,」罰你一個月俸祿。下回做事之前,先動動腦子。」

  程壑川叩首:」臣,領罰。」

  他站起來,低著頭退出了乾清宮。

  夜風迎面撲來,冰涼的風灌進後頸,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

  沈放從宮牆的陰影里走出來,看到他鐵青的臉色,沒有問,只是並肩跟他走出了宮門。

  兩個人沿著宮道往回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一左一右。

  程壑川走了很久,忽然停下腳步,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以後絕對不能相信電視劇劇情了。」


  沈放皺眉:」什麼劇?」

  程壑川苦笑了一下,擺了擺手:」沒什麼。」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沉了幾分。

  月亮掛在半空中,照著他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回家的路。

  程壑川走了一會兒,自己忍不住又笑了一聲。

  他被一部電視劇害得賠了一個月俸祿,這事要是傳出去,周垣他們怕是要笑到下輩子。

  他在心裡默默地記了一筆:朱梓是朱元璋的親兒子,朱梓是朱元璋的親兒子,朱梓是朱元璋的親兒子。

  然後他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荷包,嘆了口氣,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程壑川被扣了一個月俸祿的事,在都察院傳開了。

  周垣拍著他的肩膀笑了半天:」程大人,您這是為了哪出?」

  程壑川面無表情地推開他的手:」別問了。我腦子進水了。」

  但程壑川還沒來得及心疼那一個月的俸祿,朝堂上又出了一件大事。

  朱元璋下了一道旨意。

  除社稷、城隍等官方認可的祭祀之外,民間私自供奉的神廟一律拆除。

  尤其嚴打」師公」」巫覡」等民間宗教人士,凡以神鬼之名斂財惑眾者,一經查獲,重則斬首,輕則流放。

  聖旨的語氣極重,措辭嚴厲,末尾還附了一句話:」民間淫祀,蠱惑人心,壞朕之良民。有司不辦者,以同罪論處。」

  旨意一下,地方上立刻動了起來。

  各地官府為了完成指標,開始瘋狂拆廟。

  剛開始還只是拆那些確實有問題的,比如騙財騙色的野廟、供著不知名野神的破屋、借神佛之名行騙的巫婆神漢。

  但執行了不到一個月,就開始變味了。

  地方官為了湊數、為了向上峰交差,開始縱容地痞流氓打著」拆廟」的旗號四處打砸搶。

  有些原本合法的地方先賢祠,因為廟裡供著本地清官,就被地痞潑了糞、砸了匾、拆了梁。

  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半個月後,一封封告急文書從各地遞進京城。

  程壑川看到來自江西的文書時,正在都察院翻看秋審的卷宗。

  文書里夾著一封信,是江西一個老秀才寫的,措辭淒切,說當地為了完成拆廟指標,連供奉朱熹的祠堂都被砸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