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潭王朱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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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壑川看了那方向一眼:」充公了。還給當地百姓。」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叫好聲。

  那個喊話的人又追問了一句:」那縣衙那個師爺呢?」

  程壑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師爺跟他一起判了。流放三千里。」

  台下掌聲一下子起來了,有人拍大腿,有人直呼」活該」。

  程壑川等掌聲落下去之後,又把《大誥》里另外兩個案例用同樣的方式講了。

  一個是書吏在公文上做手腳、幫大戶瞞田逃稅;一個是地方官借修河堤之機剋扣工錢、強征民夫。

  每一個案例他都沒有照本宣科,而是拆開了揉碎了,用街坊鄰居之間傳閒話的方式,把前因後果、來龍去脈、誰幹了什麼、最後怎麼樣了,講得清清楚楚。

  講到最後,他合上桌上的《大誥》,看了一眼台下那些還在低聲議論的面孔,聲音放平了一些。

  」《大誥》里寫的這些東西,不是什麼深奧的道理,就是咱們身邊發生過的事。貪官怎麼貪的,百姓怎麼受的,朝廷怎麼查的,都寫在裡頭了。書不厚,字不難認。你們回家之後,讓家裡識字的人念給你們聽。聽完之後想一想,那個趙糧長做那些事的時候,如果有人早點站出來告他,他會不會少貪幾年?」

  底下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有人在點頭。

  後面有人喊了一聲:」程大人,下回還講嗎?」

  程壑川朝那個方向看去,笑了笑:」下回的事,看朝廷安排。但你們手裡要是有《大誥》,自己回去看,道理都在上面寫著。」

  散場的時候,蔡夢冉從側門繞出來,站在他身邊,低頭翻了翻手裡的記錄,密密麻麻記了三四頁,寫滿了她觀察到的細節和百姓的反應。

  程壑川側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伸手接過她手裡那沓紙,折好收進懷裡。

  人群漸漸散了。

  最後只剩下幾個上了年紀的人還坐在台階上翻著《大誥》,低聲議論著什麼。

  程壑川正要轉身回都察院,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學堂側面的牆角站著兩個人。

  朱標和朱允炆還站在那裡,沒有走近,也沒有走遠。

  朱標朝他招了招手,程壑川整了整衣袖,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朱標站在牆角旁的一棵老槐樹下面,陽光透過新葉在他肩上落了一片細碎的影子。

  朱允炆仰著臉看著他,目光里還帶著幾分剛才看熱鬧時的興奮。

  朱標等程壑川走到近前,目光在程壑川那件卷著袖口的青布棉袍上停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本宮站在後面聽了一整場。比你那些奏摺管用。」

  程壑川笑了笑:」殿下過獎了。只是換了個說法,講給想聽的人聽。」

  朱標轉頭看了一眼那間已經空了大半的學堂,說:」你這法子,可以推出去。讓各地學官照著做,書是死的,人是活的。」

  程壑川點了點頭。朱允炆在旁邊插了一句嘴:」程大人,你剛才說的那個趙糧長,是郭桓案里的嗎?」

  程壑川蹲下來,跟他平視:」不是郭桓案,是比郭桓更早的一個案子。《大誥》里寫了好幾個,殿下回去翻到第三篇就能看到。」

  朱允炆認真地點了點頭。

  朱標看著他,沒有打斷他們。

  站了一會兒,他直起身,對程壑川說:」下回再講,本宮還來。」

  說完,他領著朱允炆往街口走了,順手在街邊的包子鋪買了兩個包子,一個遞給兒子。

  父子倆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朱允炆咬了一口包子,抬著頭問了一句什麼,朱標低頭回了句話,兩個人就像最尋常的父子一樣穿過長街,並肩走進了暮色里。

  程壑川站在老槐樹底下,看著那一高一矮兩個背影慢慢消失在街角,低頭看了一眼袖口卷邊處露出的青布線頭,伸手把它掖了回去。

  他轉過身,看到蔡夢冉正靠在學堂側門的門框上,懷裡抱著那本寫滿筆記的《大誥》,下巴微微抬著,那雙杏眼裡全是笑意。

  程壑川朝她走過去,她也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的筆記遞給他,轉身先往家的方向走了。

  ……

  洪武十八年秋,朝廷又封了一個藩王。

  朱元璋第十八子朱梓,被封為潭王,封地湖廣長沙。


  冊封大典辦得不算隆重,但在早朝上宣布的時候,程壑川站在隊列里,聽到」朱梓」這個名字,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

  朱梓?

  那個《傳奇皇帝朱元璋》里陳友諒的」遺腹子」?

  他在穿越前看過那部電視劇,裡面把朱梓寫成陳友諒的遺腹子,還編了一堆狗血劇情。

  但那是文藝作品瞎編杜撰的,當不得真。

  他笑著搖了搖頭,把這念頭甩了出去。

  可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刺扎在了他的腦子裡,怎麼也拔不出來。

  程壑川說不清為什麼,他只是隱隱覺得心裡不踏實。

  幾天後,消息傳來說朱梓明天出發去長沙,今晚要單獨面見朱元璋。

  程壑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坐在都察院的值房裡批公文。

  他放下筆,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

  」大哥,」他起身走到門口,對靠在廊柱上的沈放說,」今晚陪我去一趟乾清宮。」

  沈放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去做什麼?」

  」說不清楚。」程壑川說,」就是心裡不踏實。」

  那天晚上,程壑川和沈放悄悄摸到了乾清宮附近的暗處。

  沈放的輕功極好,借著夜色無聲無息地掠上了屋頂,像一隻落在檐角上的夜鳥,在瓦片之間極輕地挪了幾步,找到一處鬆動的瓦沿,用手指極輕地挑開了一條細縫。

  他側身俯臥在殿頂的陰影里,眯著眼往下看。

  殿內燈火通明。

  朱元璋坐在御案後面,穿著一件深色的常服,正低頭看一份奏摺。

  朱梓站在他面前,身量清瘦,穿著一件嶄新的四爪蟒袍,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緊張。

  」父皇,」朱梓的聲音有點發緊,」兒臣明日就要去長沙了。此去千里,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父皇。兒臣……有個東西想送給父皇。」

  朱元璋放下奏摺,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什麼東西?」

  朱梓伸手往懷裡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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