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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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安臉上堆著笑:」是下官出的,程大人覺得不妥?」

  」不妥?」程壑川笑了笑,」我覺得很妥。這道題出得太好了,好到我必須親自呈給陛下看看。陛下要是覺得可以,咱們就用這道題。」

  劉安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當然知道這道題有多敏感,真要是呈到御前,朱元璋第一個要問的就是」誰出的題」。

  他連忙擺手:」程大人息怒!是下官考慮不周!下官這就回去重出!」

  程壑川看著劉安慌慌張張退出去的背影,冷笑了一下。

  他沒有追究,因為他還不知道這背後是誰在指使。

  但他把劉安的名字記下來了,工工整整地寫在了值房的暗格里。

  之後有人遞了三百多份報名材料進來,全是同一個縣,同一個村子的人。

  程壑川翻了翻,發現這些人的籍貫、年齡、籍貫地、戶籍證明全部對得上,但有一個問題,他們報名的筆跡,全部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三百多份報名材料,三百多個不同的名字,卻全是同一個人代寫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想組織」槍手」替考,或者更乾脆,這三百多人全是假的,是有人想用他們來占名額,擠壓真正考生的機會。

  程壑川沒有聲張,而是讓人暗中查了那三百多份材料的來源。

  順藤摸瓜查了三天,查到了一個人。

  京城最大的書鋪老闆,姓王,平日裡專門替人代寫書信、偽造文書。

  程壑川讓沈放去」拜訪」了一下王老闆,第二天,那三百多份報名材料就悄悄撤了回去,換成了真正的三百多個考生。

  兩天後程壑川把考官名單擬定好,鎖進了書房的暗格里。

  結果第二天打開一看,名單上多了幾個名字,都是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官,但他查了一下背景,這幾個人全是劉安的同鄉。

  程壑川心裡一沉,他書房的門鎖是完好的,窗戶也是關著的,唯一的解釋是有人配了他書房的鑰匙。

  他不動聲色地把那幾個名字劃掉,換上了幾個他信任的老儒生。

  然後他把書房的鎖換了,鑰匙只有兩把,一把他自己拿著,一把交給了沈放。

  開考第二天,程壑川正在貢院巡場,忽然聽到一陣喧譁,一個考生在號舍里大聲喊冤,說自己的試卷被人換過了。

  程壑川趕過去,看到那個考生手裡拿著一張試卷,上面的字跡確實不是他的。

  考生哭得聲淚俱下:」大人!草民寫的文章是《論君子之道》,可這張試卷上寫的是《論忠臣之義》!這不是草民寫的!有人換了草民的卷子!」

  程壑川讓巡場士兵把前後左右號舍的考生全部叫來,把他們的試卷全部對了一遍。

  結果發現,不光這一個考生,還有五個人的試卷也被人換過。

  六個人的卷子被調包,全部換成了內容相近但主題不同的文章。

  如果程壑川沒有及時發現,這六個人交卷的時候就會發現自己」寫偏題了」,成績自然作廢。

  程壑川把六個被換卷的考生帶到貢院的值房裡,一個一個地問,問他們昨晚做了什麼,看到了什麼,有沒有聽到什麼異常的聲音。

  其中一個考生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句:」昨晚我迷迷糊糊聽到隔壁號舍有動靜,像是有人在翻東西。但我沒敢看,以為是巡場士兵在查房。」

  程壑川心裡有了數。

  他讓人暗中搜查了所有巡場士兵的住處,結果在一個姓趙的士兵枕頭底下,找到了一份抄寫的六人名單,名單上的順序,正好對應那六張被換的卷子。

  那個士兵當晚就被抓了,審了一刻鐘就招了。

  有人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趁考生睡著的時候調包卷子。

  給他銀子的人,他沒見過臉,只記得對方穿了一雙黑色的靴子,靴筒上繡著一朵暗紋的雲。

  程壑川把那雙」繡雲黑靴」的線索記了下來。

  這種靴子,是內務府供應給三品以上官員的。

  但最麻煩的,不是這些使絆子的人,是命案。

  第四天早上,一個巡場士兵慌慌張張地跑來找程壑川:」程大人!三號號舍的考生……死了!」


  程壑川趕到現場的時候,三號號舍外面已經圍了一圈人。

  他撥開人群走進去,看到一個考生趴在桌子上,手裡還握著筆,面前的試卷只寫了開頭幾行字,墨跡洇開了一大團。

  考生的臉是青灰色的,嘴唇發紫,眼珠微微凸出,半睜著的瞳孔里凝固著一種扭曲的驚恐。

  程壑川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鼻息,早就涼透了,皮膚冰涼僵硬。

  他仔細端詳死者的臉,嘴角有一絲淡淡的白沫,瞳孔放大,面色青紫,這些症狀讓他心裡一沉。

  他又看了看死者的手,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發紺,呈暗紫色。

  他站起來,環顧了一圈號舍。

  號舍很小,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蒲團。

  桌上除了試卷還有一盞油燈、一個硯台、一支筆。

  油燈里的燈油燒乾了,燈芯蜷在燈盞底部,剩下一小截焦黑。

  硯台里的墨還剩半池,顏色正常。

  筆擱在筆架上,筆尖還帶著墨。

  程壑川俯下身,湊近油燈聞了聞。

  雖然燈油燒乾了,但燈盞底部殘留著幾滴油漬,帶著一種淡淡的刺鼻氣味,跟普通的燈油不太一樣。

  他又湊近死者的嘴唇聞了聞,那股淡淡的刺鼻氣味也隱約殘留著。

  他直起身,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這是毒殺。

  毒不是下在食物里,也不是下在酒水裡,而是下在燈油里。

  考生每天晚上點燈熬夜讀書,燈油燒起來產生煙霧,煙霧裡帶著毒氣,吸入之後無聲無息地中毒,等到第二天早上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這種死法不會引起恐慌,因為乍看像是猝死,只有仔細檢查燈油才能發現問題。

  他又低頭看了看死者攥著筆的那隻手。

  發現死者無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跡,像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

  但死者的手上現在沒有戒指。

  一枚戴了很多年的戒指,突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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