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萊昂·杜邦萬歲！工人們又遊行了（4k，求追讀）
3月21日，清晨，八點鐘。
萊昂、波德萊爾、萊奧蒂娜、小阿讓四人圍坐在《勇士報》編輯部的長桌前。
桌上只放置了一樣東西。
那就是雅克街12號那棟五層小樓的戶型圖。
接下來，四人要商議出這五層樓各個房間的功用，然後做好預算後，開始裝修，添置各種家具與辦公器材。
四人經過長達一個小時的商議後，最終達成了共識。
一樓前廳設櫃檯。
一方面用於接待客人，另一方面內設一個咖啡角，提供咖啡、紅茶、巧克力、乾果等。
前廳左側放置《勇士報》的各期報紙樣刊，並安排數套桌椅，作為臨時休息處。
兩側的四個房間。
左側兩個，一個當雜物倉庫；一個充當發行部，即發行主管小阿讓的個人辦公室。
右側兩個，一個充當小型會客室；一個充當GG招商與訂閱部，即報社副主編波德萊爾的個人辦公室。
至於廁所，一樓最右側有一個，後院馬廄旁也有一個。
二樓四個房間。
一個編輯部，一個漫畫師室，一個會議室，還有一個印刷室。
其中印刷室只負責少量印刷任務，比如出個號外、增刊等，大批量印刷，萊昂還是選擇印刷質量更好的大型印刷廠。
三樓四個房間，一個財務室，一個內部會議室兼定稿室，一個內部咖啡間，一個存放各種書籍資料以及提供學習培訓的培訓室。
二樓、三樓都各有一個衛生間，已足夠用。
至於四樓和五樓，則是四個小公寓。
四樓左側作為主編、副主編的辦公室，目前是萊昂一人的辦公室，右側則是貴賓招待室。
五樓左側作為萊昂的個人公寓，右側算是一個客房公寓，以備報社內部高層或特別尊貴的客人使用。
至於閣樓上的數個小房間，目前僅作為倉庫使用。
規劃完畢後，接下來就是需要做預算，進行裝修了。
萊昂計劃一個月內就住進去。
一些貴重的大物件並不急著買，住進去後慢慢添置即可，像漫畫師與編輯也不急著招，待《勇士報》的預言成真後再招也不遲。
隨後，萊奧蒂娜開始做預算，萊昂三人則開始校對第八期的《勇士報》文稿。
……
近黃昏。
小阿讓告訴萊昂，商人羅貝爾下午跑了多家律師事務所和房產公證處，出來後，臉色越來越陰沉。
然後他在梅卡代夫人咖啡館外站了有15分鐘，沒敢進去，最後直奔火車站，買了明日一早前往魯昂的火車票。
「將羅貝爾明早即將離開巴黎之事告訴梅卡代夫人，這個羅貝爾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賣房了！」萊昂笑著說道。
當下法蘭西的法律都還是七月王朝時的法律，很多內容都需要調整。
像這種夫妻之間的房產糾紛，本就非常麻煩，律師們與房產公證處大概率是讓他在制憲國民議會結束後再打官司，爭奪房產。
無奈之下，他只能離開巴黎，去魯昂做他的生意。
……
翌日，即3月22日，清晨，《勇士報》照常出刊。
這是第八期勇士報。
《茶花女》將再有兩期便連載完畢，連載完畢後，報上會刊登波德萊爾寫的兩期揭露巴黎貴族養情人的紀實長文。
之後，萊昂就需要在第四版填充新內容，以維持《勇士報》的銷量。
與往期一樣，上午十點半，一萬張《勇士報》就徹底售罄。
《勇士報》的二十名正式賣報工們，售完報紙後，便開始擔當街頭通訊員，跑街找新聞。
這涉及到他們提成的高低以及以後的發展前景，故而人人都很努力。
近午時。
波德萊爾拿著萊維兄弟出版社送來的《茶花女》出版合同，放到萊昂面前。
萊維兄弟計劃首印5000冊標準八開精裝單行本，單本定價3法郎。
前5000冊，預付《勇士報》2000法郎，盈虧皆由萊維兄弟出版社負責。
若加印再版，《勇士報》可拿到15%的版稅，即一本書可拿45生丁，雙方合同期為三年。
萊昂看後，認可地點了點頭。
萊維兄弟已經非常有誠意了。
像大仲馬那樣的名家，與出版社談，版費也就12%-14%，《勇士報》能拿這麼多，是因萊昂最後選擇與他們合作，以及《茶花女》在報紙連載中已經大火，必定會加印再版。
「將此合同交給小仲馬少爺看一看，他若沒意見，咱們就簽訂合同，交付書稿！」萊昂說道。
「行！」波德萊爾笑著說道。
其實，《勇士報》與小仲馬已簽有《茶花女》的運營分成協議，萊昂賣給出版社多少，根本無須小仲馬同意或知曉。
但萊昂做事喜歡公開透明化，更不喜在金錢上算計，故而總是將所有合作細節擺在桌面上，以表誠意。
……
午時。
就在萊昂吃罷午飯在大街上溜達時，臨時政府又傳來兩條關於國家工廠的新法令。
其一，為填補國庫虧空，支付國家工廠工人薪資，臨時政府財政部將出台45生丁附加稅。
即在原有每1法郎直接稅基礎上額外再增45生丁，相當於增稅45%。
法蘭西的正稅有四種。
分別是土地稅、人頭財產稅、門窗房屋稅、營業動產稅。
面向的對象主要是農民和小資產階級。
無房產、無資產的失業工人可申請免稅，而那些靠著股市、國債賺錢的大金融資本家則無須繳稅。
每年五月與九月統一收稅。
如今的萊昂已屬於小資產階級，也需要根據《勇士報》的營收以及租房的租金進行繳稅。
此條法令一出，又和萊昂的預言相撞了。
小資產階級、農民都將會憎恨國家工廠那些失業的工人們。
其二，勞動部宣布，自四月份起，國家工廠工人工作日再無保底工資，而要改為按勞計酬。
即挖土、修路、河道清淤、垃圾清運都按照面積結算。
此法令一出，無疑會使得國家工廠工人們的到手收入再次降低。
因為城市土方與市政基建根本沒有太多工作量。
一旦工人們連溫飽都難以實現，那距離國家工廠倒閉就不遠了。
萊昂聽到這兩條新法令後，並未曾感到意外。
如今的臨時政府本就是拼湊起來的，無錢無權。
當時同意籌建國家工廠是為了取悅工人，維持社會穩定，而今國庫銀錢不足，他們只能從其它地方想辦法了。
不過這次，臨時政府那些官員們比上次聰明了一些。
在宣告這兩條法令的同時，《國民報》與《改革報》同時在號外上發聲，以兩篇署名財政部與勞動部的長文，解釋了執行這兩條法令的原因。
原因其實很簡單。
增加附加稅與按勞計酬，是因國家工廠在冊工人已超過六萬人且還在持續增加，再不增稅降酬，國庫就承擔不起來了。
臨時政府將增稅降酬歸罪於外省工人湧入巴黎太多，一些本有工作的工人為搶占保障金，選擇失業進入國家工廠，以及很多工人的工作效率太低，熬時間而不出活兒……
與此同時。
兩張報紙上宣稱：臨時政府知曉巴黎民眾對這兩條法令有異議，故而已開始組織工人代表前往市政廳談判，談判將於明日進行。
談判結果將於後日上午九點，由外交部長拉馬丁在市政廳宣布。
到時將邀請數百名工人代表前往，呼籲工人們莫再上街遊行，此舉不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使得臨時政府更難以解決問題。
萊昂對這個談判與拉馬丁將宣布談判結果的理解就是：接著畫餅接著哄。
……
很快，波德萊爾與阿讓來到萊昂面前。
「萊昂，這兩條法令出台後，各家報社都有動靜，咱們接下來應該做什麼？」波德萊爾說道。
萊昂想了想，道：「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波德萊爾與阿讓皆面帶不解。
這個答案，他們著實沒想到。
這兩條法令一出，幾乎是將萊昂的五條預言照進現實一大半。
此時，《勇士報》若發社論，再次抨擊臨時政府，名聲絕對大增，且會被無數工人所喜。
萊昂想要打造的「法蘭西公民的報紙」的目標，將邁出非常重要的一步。
萊昂看出了二人的疑惑，當即解釋道：「這次，臨時政府與工人們的矛盾更大，我們若發聲，無論說什麼都會加劇這種矛盾，甚至再次引發街壘戰。如此，只會造成兩敗俱傷。」
「以前，我寫五大預言是提醒臨時政府不能唯利是圖，言行不一，是提醒工人們唯有自力更生，才能免於掉入國家工廠的陷阱。如今，臨時政府很快就要被取代，那些未曾掉入陷阱的工人也已經掉進去了，此時不發聲，避免社會傷害加大，才是最好的選擇！」
波德萊爾與阿讓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們有時聽萊昂說話，就像聽教士念誦聖經一樣，且二人一直感覺，萊昂若成為法蘭西總統，一定是個有為的好總統。
當日晚，巴黎的各種晚報以及號外陸續出刊。
有報紙批評臨時政府此舉將造成工人與農民對立且會加劇失業工人的困境。
也有報紙為臨時政府發聲，寫雞湯文，稱如今的法蘭西已經到了黎明的前夜，待所有人眾志成城，熬到正式共和國成立，一切都會好起來。
還有報紙跟風萊昂的五大預言，稱國家工廠是一次失敗的嘗試，倒閉之後，臨時政府必將付出代價，而來自工人的第二次革命已醞釀成形。
……
唯有《勇士報》立於漩渦之外，一言不發。
……
翌日清晨，許多工人代表被請進市政廳。
這些人美其名曰是工人代表。
其實是管理工人的小頭目，比如一些工人俱樂部的負責人、國家工廠工人隊伍的隊長、與工人關係較為親近，高呼為工人爭取利益的社會名流等。
他們若被臨時政府說服，自會說服下面的工人。
臨時政府的官員們覺得這次做的很好。
為防工人遊行包圍市政廳，他們設置了三道閘。
第一道閘，報紙明文解釋。
第二道閘，邀請工人代表討論。
第三道閘，討論結果將由國防部長拉馬丁在明日九點宣布。
可惜，他們低估了工人們對金錢的渴望。
國家工廠的失業工人們能接受新增45生丁附加稅，因為他們作為無產階級可以免稅。
但卻無法接受按勞計酬。
如今，身在國家工廠的工人們都清楚，人多活少，且人會越來越多。
他們之所以幹活越來越慢。
一條五十米的路能修五天且還要返工三日修整，甚至有人暗地裡將其破壞，是因為幹完就沒工作也沒工資了。
一部分工人成為「懶漢」，不是身懶，不是不想為法蘭西的公共事業奉獻，而是幹得越快，幹得越好，收益越少，越餓肚子。
早上八點鐘，一大批國家工廠的失業工人再次走上街頭。
這一次，他們沒有奔向市政廳，而是選擇在巴黎街頭遊行。
他們想以此向臨時政府施壓，逼迫臨時政府取消「國家工廠以勞計酬」的法令。
很多青年學生見失業工人們湧上街頭，都忍不住罵臨時政府無能。
若臨時政府一開始不那麼討好工人，而是直接取消「以勞計酬」，如今的國家工廠絕對沒有那麼多人。
上午十點鐘，失業工人至少已形成了五支隊伍，每一支都在千人以上。
與上次相比，人數規模上不算多，但今天才是剛剛開始，如果明日拉馬丁宣布的結果和解釋令工人們憤怒，那巴黎聚起十萬工人僅在半日之間。
如今，巴黎內只有兩千人的護衛隊，十萬工人要鬧起來，不到半日就能占領市政廳，就能將臨時政府推翻，重新選舉代表。
……
日近午時。
萊昂遊走在大街上，聽著街頭巷尾的討論聲，看著牆壁上貼著的各種宣傳報。
就在這時。
萊昂聽到前方街巷裡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萊昂·杜邦萬歲！工人階級萬歲！」
萊昂一愣，本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仔細一聽，發現前方一群人確實呼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想了想，頓時恍然。
工人們呼喊「萊昂·杜邦萬歲」，不是將萊昂視為領袖，而是因為萊昂·杜邦四個字代表著五大預言，預示國家工廠會倒閉，預示著工人將與臨時政府再次戰鬥起來。
這聲「萊昂·杜邦萬歲」想要表達的意思其實是：「來吧，我們不怕你們，一起玉石俱焚吧！」
此乃戰鬥的口號。
萊昂聽著工人們震耳欲聾的吶喊，不由得覺得脖頸發涼。
他覺得自己還是待在家裡比較好。
如果被這些人認出他，沒準兒能拉著他遊行，將他作為批判國家工廠的吉祥物。
處於第一次工業革命時期的法蘭西工人階層，瘋狂得像沸騰翻湧的海嘯，像一頭頭飢餓的獅子……
萊昂、波德萊爾、萊奧蒂娜、小阿讓四人圍坐在《勇士報》編輯部的長桌前。
桌上只放置了一樣東西。
那就是雅克街12號那棟五層小樓的戶型圖。
接下來，四人要商議出這五層樓各個房間的功用，然後做好預算後，開始裝修，添置各種家具與辦公器材。
四人經過長達一個小時的商議後，最終達成了共識。
一樓前廳設櫃檯。
一方面用於接待客人，另一方面內設一個咖啡角，提供咖啡、紅茶、巧克力、乾果等。
前廳左側放置《勇士報》的各期報紙樣刊，並安排數套桌椅，作為臨時休息處。
兩側的四個房間。
左側兩個，一個當雜物倉庫；一個充當發行部，即發行主管小阿讓的個人辦公室。
右側兩個，一個充當小型會客室；一個充當GG招商與訂閱部，即報社副主編波德萊爾的個人辦公室。
至於廁所，一樓最右側有一個，後院馬廄旁也有一個。
二樓四個房間。
一個編輯部，一個漫畫師室，一個會議室，還有一個印刷室。
其中印刷室只負責少量印刷任務，比如出個號外、增刊等，大批量印刷，萊昂還是選擇印刷質量更好的大型印刷廠。
三樓四個房間，一個財務室，一個內部會議室兼定稿室，一個內部咖啡間，一個存放各種書籍資料以及提供學習培訓的培訓室。
二樓、三樓都各有一個衛生間，已足夠用。
至於四樓和五樓，則是四個小公寓。
四樓左側作為主編、副主編的辦公室，目前是萊昂一人的辦公室，右側則是貴賓招待室。
五樓左側作為萊昂的個人公寓，右側算是一個客房公寓，以備報社內部高層或特別尊貴的客人使用。
至於閣樓上的數個小房間，目前僅作為倉庫使用。
規劃完畢後，接下來就是需要做預算，進行裝修了。
萊昂計劃一個月內就住進去。
一些貴重的大物件並不急著買，住進去後慢慢添置即可，像漫畫師與編輯也不急著招，待《勇士報》的預言成真後再招也不遲。
隨後，萊奧蒂娜開始做預算，萊昂三人則開始校對第八期的《勇士報》文稿。
……
近黃昏。
小阿讓告訴萊昂，商人羅貝爾下午跑了多家律師事務所和房產公證處，出來後，臉色越來越陰沉。
然後他在梅卡代夫人咖啡館外站了有15分鐘，沒敢進去，最後直奔火車站，買了明日一早前往魯昂的火車票。
「將羅貝爾明早即將離開巴黎之事告訴梅卡代夫人，這個羅貝爾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賣房了！」萊昂笑著說道。
當下法蘭西的法律都還是七月王朝時的法律，很多內容都需要調整。
像這種夫妻之間的房產糾紛，本就非常麻煩，律師們與房產公證處大概率是讓他在制憲國民議會結束後再打官司，爭奪房產。
無奈之下，他只能離開巴黎，去魯昂做他的生意。
……
翌日，即3月22日，清晨，《勇士報》照常出刊。
這是第八期勇士報。
《茶花女》將再有兩期便連載完畢，連載完畢後，報上會刊登波德萊爾寫的兩期揭露巴黎貴族養情人的紀實長文。
之後，萊昂就需要在第四版填充新內容，以維持《勇士報》的銷量。
與往期一樣，上午十點半，一萬張《勇士報》就徹底售罄。
《勇士報》的二十名正式賣報工們，售完報紙後，便開始擔當街頭通訊員，跑街找新聞。
這涉及到他們提成的高低以及以後的發展前景，故而人人都很努力。
近午時。
波德萊爾拿著萊維兄弟出版社送來的《茶花女》出版合同，放到萊昂面前。
萊維兄弟計劃首印5000冊標準八開精裝單行本，單本定價3法郎。
前5000冊，預付《勇士報》2000法郎，盈虧皆由萊維兄弟出版社負責。
若加印再版，《勇士報》可拿到15%的版稅，即一本書可拿45生丁，雙方合同期為三年。
萊昂看後，認可地點了點頭。
萊維兄弟已經非常有誠意了。
像大仲馬那樣的名家，與出版社談，版費也就12%-14%，《勇士報》能拿這麼多，是因萊昂最後選擇與他們合作，以及《茶花女》在報紙連載中已經大火，必定會加印再版。
「將此合同交給小仲馬少爺看一看，他若沒意見，咱們就簽訂合同，交付書稿！」萊昂說道。
「行！」波德萊爾笑著說道。
其實，《勇士報》與小仲馬已簽有《茶花女》的運營分成協議，萊昂賣給出版社多少，根本無須小仲馬同意或知曉。
但萊昂做事喜歡公開透明化，更不喜在金錢上算計，故而總是將所有合作細節擺在桌面上，以表誠意。
……
午時。
就在萊昂吃罷午飯在大街上溜達時，臨時政府又傳來兩條關於國家工廠的新法令。
其一，為填補國庫虧空，支付國家工廠工人薪資，臨時政府財政部將出台45生丁附加稅。
即在原有每1法郎直接稅基礎上額外再增45生丁，相當於增稅45%。
法蘭西的正稅有四種。
分別是土地稅、人頭財產稅、門窗房屋稅、營業動產稅。
面向的對象主要是農民和小資產階級。
無房產、無資產的失業工人可申請免稅，而那些靠著股市、國債賺錢的大金融資本家則無須繳稅。
每年五月與九月統一收稅。
如今的萊昂已屬於小資產階級，也需要根據《勇士報》的營收以及租房的租金進行繳稅。
此條法令一出，又和萊昂的預言相撞了。
小資產階級、農民都將會憎恨國家工廠那些失業的工人們。
其二，勞動部宣布，自四月份起，國家工廠工人工作日再無保底工資，而要改為按勞計酬。
即挖土、修路、河道清淤、垃圾清運都按照面積結算。
此法令一出，無疑會使得國家工廠工人們的到手收入再次降低。
因為城市土方與市政基建根本沒有太多工作量。
一旦工人們連溫飽都難以實現，那距離國家工廠倒閉就不遠了。
萊昂聽到這兩條新法令後，並未曾感到意外。
如今的臨時政府本就是拼湊起來的，無錢無權。
當時同意籌建國家工廠是為了取悅工人，維持社會穩定，而今國庫銀錢不足，他們只能從其它地方想辦法了。
不過這次，臨時政府那些官員們比上次聰明了一些。
在宣告這兩條法令的同時，《國民報》與《改革報》同時在號外上發聲，以兩篇署名財政部與勞動部的長文，解釋了執行這兩條法令的原因。
原因其實很簡單。
增加附加稅與按勞計酬，是因國家工廠在冊工人已超過六萬人且還在持續增加，再不增稅降酬，國庫就承擔不起來了。
臨時政府將增稅降酬歸罪於外省工人湧入巴黎太多，一些本有工作的工人為搶占保障金，選擇失業進入國家工廠，以及很多工人的工作效率太低，熬時間而不出活兒……
與此同時。
兩張報紙上宣稱：臨時政府知曉巴黎民眾對這兩條法令有異議，故而已開始組織工人代表前往市政廳談判，談判將於明日進行。
談判結果將於後日上午九點，由外交部長拉馬丁在市政廳宣布。
到時將邀請數百名工人代表前往，呼籲工人們莫再上街遊行，此舉不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使得臨時政府更難以解決問題。
萊昂對這個談判與拉馬丁將宣布談判結果的理解就是：接著畫餅接著哄。
……
很快，波德萊爾與阿讓來到萊昂面前。
「萊昂，這兩條法令出台後，各家報社都有動靜，咱們接下來應該做什麼？」波德萊爾說道。
萊昂想了想，道：「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波德萊爾與阿讓皆面帶不解。
這個答案，他們著實沒想到。
這兩條法令一出，幾乎是將萊昂的五條預言照進現實一大半。
此時，《勇士報》若發社論，再次抨擊臨時政府，名聲絕對大增，且會被無數工人所喜。
萊昂想要打造的「法蘭西公民的報紙」的目標，將邁出非常重要的一步。
萊昂看出了二人的疑惑，當即解釋道：「這次，臨時政府與工人們的矛盾更大，我們若發聲，無論說什麼都會加劇這種矛盾，甚至再次引發街壘戰。如此，只會造成兩敗俱傷。」
「以前，我寫五大預言是提醒臨時政府不能唯利是圖，言行不一，是提醒工人們唯有自力更生，才能免於掉入國家工廠的陷阱。如今，臨時政府很快就要被取代，那些未曾掉入陷阱的工人也已經掉進去了，此時不發聲，避免社會傷害加大，才是最好的選擇！」
波德萊爾與阿讓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們有時聽萊昂說話，就像聽教士念誦聖經一樣，且二人一直感覺，萊昂若成為法蘭西總統，一定是個有為的好總統。
當日晚，巴黎的各種晚報以及號外陸續出刊。
有報紙批評臨時政府此舉將造成工人與農民對立且會加劇失業工人的困境。
也有報紙為臨時政府發聲，寫雞湯文，稱如今的法蘭西已經到了黎明的前夜，待所有人眾志成城，熬到正式共和國成立，一切都會好起來。
還有報紙跟風萊昂的五大預言，稱國家工廠是一次失敗的嘗試，倒閉之後，臨時政府必將付出代價，而來自工人的第二次革命已醞釀成形。
……
唯有《勇士報》立於漩渦之外，一言不發。
……
翌日清晨，許多工人代表被請進市政廳。
這些人美其名曰是工人代表。
其實是管理工人的小頭目，比如一些工人俱樂部的負責人、國家工廠工人隊伍的隊長、與工人關係較為親近，高呼為工人爭取利益的社會名流等。
他們若被臨時政府說服，自會說服下面的工人。
臨時政府的官員們覺得這次做的很好。
為防工人遊行包圍市政廳，他們設置了三道閘。
第一道閘，報紙明文解釋。
第二道閘，邀請工人代表討論。
第三道閘，討論結果將由國防部長拉馬丁在明日九點宣布。
可惜，他們低估了工人們對金錢的渴望。
國家工廠的失業工人們能接受新增45生丁附加稅，因為他們作為無產階級可以免稅。
但卻無法接受按勞計酬。
如今，身在國家工廠的工人們都清楚，人多活少，且人會越來越多。
他們之所以幹活越來越慢。
一條五十米的路能修五天且還要返工三日修整，甚至有人暗地裡將其破壞，是因為幹完就沒工作也沒工資了。
一部分工人成為「懶漢」，不是身懶，不是不想為法蘭西的公共事業奉獻，而是幹得越快，幹得越好，收益越少，越餓肚子。
早上八點鐘，一大批國家工廠的失業工人再次走上街頭。
這一次，他們沒有奔向市政廳，而是選擇在巴黎街頭遊行。
他們想以此向臨時政府施壓，逼迫臨時政府取消「國家工廠以勞計酬」的法令。
很多青年學生見失業工人們湧上街頭，都忍不住罵臨時政府無能。
若臨時政府一開始不那麼討好工人，而是直接取消「以勞計酬」，如今的國家工廠絕對沒有那麼多人。
上午十點鐘，失業工人至少已形成了五支隊伍，每一支都在千人以上。
與上次相比，人數規模上不算多，但今天才是剛剛開始，如果明日拉馬丁宣布的結果和解釋令工人們憤怒，那巴黎聚起十萬工人僅在半日之間。
如今，巴黎內只有兩千人的護衛隊，十萬工人要鬧起來，不到半日就能占領市政廳，就能將臨時政府推翻，重新選舉代表。
……
日近午時。
萊昂遊走在大街上，聽著街頭巷尾的討論聲，看著牆壁上貼著的各種宣傳報。
就在這時。
萊昂聽到前方街巷裡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萊昂·杜邦萬歲！工人階級萬歲！」
萊昂一愣，本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仔細一聽，發現前方一群人確實呼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想了想，頓時恍然。
工人們呼喊「萊昂·杜邦萬歲」，不是將萊昂視為領袖，而是因為萊昂·杜邦四個字代表著五大預言，預示國家工廠會倒閉，預示著工人將與臨時政府再次戰鬥起來。
這聲「萊昂·杜邦萬歲」想要表達的意思其實是：「來吧，我們不怕你們，一起玉石俱焚吧！」
此乃戰鬥的口號。
萊昂聽著工人們震耳欲聾的吶喊，不由得覺得脖頸發涼。
他覺得自己還是待在家裡比較好。
如果被這些人認出他，沒準兒能拉著他遊行，將他作為批判國家工廠的吉祥物。
處於第一次工業革命時期的法蘭西工人階層，瘋狂得像沸騰翻湧的海嘯，像一頭頭飢餓的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