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8章:雨果父子!萊昂:報紙的價值是公布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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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黃昏,巴黎市政廳。

  會議室內。

  臨時政府的11位首腦因一份《勇士報》聚集在一起。

  為首的是81歲高齡的內閣主席(榮譽性)雅克·夏爾·杜邦·德·魯爾,他屬於共和派元老,是臨時政府的吉祥物,完全不理實務。

  其餘十人可分為三大派系。

  一派是溫和資產階級共和派,主要靠《國民報》發聲。

  六位代表人物分別是:外交部長、對外發言人、實權一把手拉馬丁;司法部長、著名律師阿道夫・克雷米厄;海軍與殖民地部長、天文學家弗朗索瓦・阿拉戈;財政部長、金融家加尼耶·帕熱斯;公共工程部長、律師皮埃爾・馬利;巴黎市長、《國民報》總編阿爾芒・馬拉斯特。

  一派是小資產階級激進民主派,主要靠《改革報》發聲。

  兩位代表人物分別是:內政部長、大律師賴德律·羅蘭;政府秘書、《改革報》主編費迪南・弗洛孔。

  還有一派則是主張社會主義的工人代表。

  兩位代表人物分別是:勞動部部長路易・勃朗;勞動部副部長、機械工人阿爾貝。

  這二人沒有任何實權,僅僅是代表工人在臨時政府象徵性占據席位。

  ……

  此刻,十一人面前都放著一份《勇士報》。

  除了兩位工人代表外,其餘九人其實都明白國家工廠的真正用意不是解決工人失業問題,而是為了暫時控制失業的工人,防止暴動。

  待大選後,資產階級徹底掌控了議會與軍隊,就會廢除國家工廠,並用輿論造勢,瓦解工人與農民的同盟勢力,防止再次暴動。

  表面上,他們稱國家工廠會建設生產型國營工坊、教工人使用機器、學各種機器,製造各種產品等。

  實際上,失業工人進入國家工廠後,只能挖荒地、拆廢路、填深溝、搬運垃圾,還必須接受軍事化管理。

  就像畫了個西瓜,但只能給一粒芝麻。

  之所以言行不一,是因為政府沒錢,也無法迫使那些大資本家們犧牲個人利益。

  他們沒想到國家工廠剛成立,還未運行,就有人曝丑,將國家工廠批判得一文不值。

  這儼然是推動失業工人在巴黎再次掀起暴動,意圖推翻臨時政府。

  拉馬丁見眾人都低著腦袋,思索片刻後,朝著桌子上重重一拍,站起身來。

  「誹謗!完全是誹謗!」

  「國家工廠剛剛成立,工人們還未曾工作,就有人敢造謠稱這是一場騙局,就敢預測國家工廠存活不過半年,是他了解法蘭西還是我們了解法蘭西?」

  「雖然當下我們都不知道國家工廠能存續多久,未來會變成什麼機構,但臨時政府組建國家工廠的目的,是為了解決全法蘭西失業工人的生計,這不是騙局,不是圈套!」

  拉馬丁緩了緩,看向巴黎市長、《國民報》總編阿爾芒・馬拉斯特和政府秘書、《改革報》主編費迪南・弗洛孔。

  「阿爾芒、斐迪南,這份報紙已引起巴黎諸多工人恐慌。我建議,你們兩家報紙聯合發聲,駁斥這篇誹謗之言,告知民眾臨時政府組建國家工廠到底是為了什麼!」

  阿爾芒・馬拉斯特眼珠一轉,開口道:「拉馬丁先生,《國民報》可以發聲,但我建議您先發聲,如今您是臨時政府的臨時發言人,您開口,才能代表政府,才能澄清謠言!」

  「我同意!」費迪南・弗洛孔緊接著說道。

  這兩家國民大報的主編都是老狐狸。

  他們清楚國家工廠堅持不了太久,他們在報紙上發聲,日後工人嫉恨的會是他們,而若拉馬丁率先發聲,兩家報紙不過是轉述拉馬丁的意見,挨罵的將會是拉馬丁。

  二人都想著競選議會議員甚至成為共和國的總統,不願這盆髒水最後倒在自己頭上。

  要背鍋,也是拉馬丁背鍋。

  拉馬丁面色慍怒,但又無可奈何,作為外交部部長,他有責任代表政府澄清謠言。

  他想了想,說道:「可以。在我發聲後,除了《國民報》與《改革報》跟著發聲外,希望公用工程部與勞動部的人都能走到工人中間去解釋,安撫工人。」

  公用工程部負責建造國家工廠,勞動部主席與副主席則是工人代表,他們出面,最合適不過,也能為拉馬丁分擔一些壓力。


  到時挨罵時,不是只罵他一個人。

  眾人都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這時。

  內政部長、律師賴德律·羅蘭開口道:「除了發聲解釋外,我們該如何處理出版這份報紙的人?新聞自由,不代表可以胡說八道!」

  放在七月王朝時期,萊昂早就入獄了。

  拉馬丁眉頭緊皺。

  若嚴懲,不符合他們剛提出的新聞自由準則且會讓失業工人們更相信這份報紙的內容;若不懲,則會引發更多人利用報紙質疑臨時政府的決策。

  若報紙創辦者是一位巴黎名流,就更難辦了。

  臨時政府不過是個拼盤政府,他們的權力有限,不敢做太多得罪人的事情。

  就在這時,內閣秘書夏爾·雨果從外面走了進來。

  「拉馬丁先生,我父親找到這份《勇士報》的創辦者了,是一個來自外鄉、剛滿18歲的街頭通訊員,叫做萊昂·杜邦。」

  聽到此話,拉馬丁眼前一亮,心情輕鬆起來。

  「一個18歲的外鄉人,怎能明白國家工廠的價值,大概率是道聽途說了一些偏見,將其融合起來,出這份報紙,是為了錢,為了名而已!」

  「我建議,公開此人身份,對他不予懲戒,以此表示臨時政府對新聞自由的尊重,然後也要表態出希望民眾說實話而非危言聳聽博取名利的態度。」

  在拉馬丁眼裡,一個18歲的外鄉底層人,人微言輕,很容易處理。

  公布其身份,外加不懲戒,會讓工人更相信臨時政府。

  表面上,他自然要彰顯臨時政府對新聞自由的尊重;私下裡,他還會派人警告萊昂·杜邦,令其不再攻擊國家工廠。

  其他人都紛紛點頭,表示無異議。

  ……

  此刻。

  在香榭里大街一家名為「里什」的高級咖啡館包間內。

  維克多·雨果與萊昂·杜邦正在共進晚餐。

  當雨果得知,這份《勇士報》的所有內容都出自一個18歲的街頭通訊員後,他感到難以置信。

  他見到萊昂後,再三詢問後者幕後有沒有老闆,又問詢了萊昂關於報紙上的內容,才確定萊昂就是《勇士報》的創辦者。

  他對這個年輕人的談吐與文筆都感到驚訝。

  「抱歉,雨果先生,我模仿了您的文風,我只是想藉助您的名氣讓更多人看到這份報紙而已。」萊昂說道。

  「無妨,你是我見過模仿我最像的年輕人,且你的文字比我更犀利,但你也捅了天大的窟窿,你的文章已令臨時政府的官員們感到憤怒,你需要躲一躲嗎?」

  萊昂微微搖頭。

  「我說的都是實話,為何要躲?難道雨果先生您覺得我說錯了嗎?」萊昂端起面前的奶油咖啡,喝下一大口。

  平時他自己是不捨得買這種昂貴咖啡的。

  維克多·雨果不由得一愣,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如此自信。

  「實話?國家工廠剛剛成立,誰也無法預料它的結局,你這種推論,只會讓失業的工人們更加恐慌,使得臨時政府的威信進一步降低,有何益處?」

  「雨果先生,報紙的作用是讓更多人看到真相,而不是成為某些派系的工具,我只是履行一個報刊從業者的職責,根據實際情況推斷結果,我的推論是否正確,半年之內,自有分曉,如果有誤,我願以死謝罪!如果推論正確,我可能會挽救無數工人的性命,可能讓法蘭西少走一大段彎路,我覺得非常有價值!」

  聽到此話,維克多·雨果竟無法反駁。

  他見過很多報刊從業者,誰都能說出「報刊的作用是讓更多人看到真相」這樣的話語,但執行起來,就是另外一副模樣。

  維克多·雨果打心裡對萊昂的推論是認可的,只是覺得他太激進。

  「接下來,你打算如何做?」雨果問道。

  萊昂抬起頭,說道:「正如報紙上所言,如果臨時政府不給出一個有誠意的解釋,下一期《勇士報》將會繼續抨擊國家工廠。」

  「真是個有趣的年輕人,祝您好運,祝法蘭西好運!」維克多·雨果優雅地站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萊昂望著餐桌上的煎小牛排、鵝肝佐土司、火腿三明治、熱巧克力,不由得大快朵頤起來。


  維克多·雨果已經結過帳了。

  萊昂吃完後,還不忘將雨果那份打包起來。

  雨果只動了咖啡,其它的菜餚都是完好的,萊昂將其送給小阿讓,對方絕對能高興大半個月。

  隨後,萊昂在咖啡館服務員詫異以及略帶鄙視的目光下,將打包好的美食帶了出去。

  這種咖啡館,鮮有打包者,因為不符合貴族紳士的禮儀。

  但在萊昂眼裡,不浪費才是對食物最大的尊重,至於面子、禮儀,他根本不在乎。

  他尤為不喜巴黎上層貴族虛偽的那一套,表面上都是紳士君子,暗地裡都包養著情人,吸著底層工人的血。

  ……

  約晚上七點半,萊昂回到了出租的地方。

  剛走到一樓咖啡館,櫃檯的讓娜大嬸就告訴萊昂,有人在不遠處的隔斷等他。

  萊昂來到隔斷,看到一個身穿黑色大衣,腳踩牛皮靴,年齡約二十來歲的青年。

  「你好,我是萊昂·杜邦,是你在等我嗎?」

  青年站起身,先是上下打量了萊昂一下,然後說道:「你好,萊昂,我是夏爾·雨果,臨時政府內閣秘書,我父親剛見過你,今晚,我是代表拉馬丁先生來見你的!」

  「你好,雨果先生!」萊昂禮貌地打著招呼。

  隨即,二人相對而坐。

  夏爾·雨果開門見山地說道:「萊昂,臨時政府不會因為《勇士報》對你進行懲處,但需要你出面致歉,承認自己言語偏激並保證日後不再撰寫這種謠言。」

  夏爾·雨果這種頤指氣使的語氣,讓萊昂很不爽快。

  他微微搖頭。

  「秘書先生,我沒有撰寫謠言,我的推斷是否真實,半年之內,你便知曉。」

  夏爾·雨果睥睨一笑。

  「我曾經也做過報紙,懂你的心思,我可以給你500法郎或在臨時政府給你找個抄寫的工作,如何?」

  聽到此話,萊昂·杜邦「唰」的一下子站起身來。

  「我不需要骯髒的金錢與工作,雨果先生,我覺得我們已經沒有繼續聊下去的必要,你應該向你父親學一下規矩,再見!」

  說罷,萊昂轉身離開。

  夏爾·雨果有些發愣,他沒想到一個來自外鄉的街頭通訊員竟敢如此無禮地對待他。

  ……

  半個小時後。

  夏爾·雨果無比氣憤地回到家,向維克多·雨果抱怨了萊昂的粗魯與蠻橫。

  「夏爾,失禮的不是他而是你,對一個真正的報人而言,你用金錢、工作籠絡他,就是對他的侮辱,少學臨時政府某些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這個年輕人很有趣,若臨時政府那邊有人想害他,立即告訴我!」

  「是,父親!」夏爾·雨果恭敬地說道。

  ……

  翌日一大早。

  臨時政府發言人拉馬丁在市政廳陽台發表公開講話,抨擊《勇士報》所載皆為謠言,是一個18歲街頭通訊員的偏激之言,然後又重申了一遍國家工廠的價值與作用。

  很快,《國民報》與《改革報》的增刊(單版小報),便刊載了這條新聞。

  公用工程部與勞動部的官員也親自下場「畫餅」,將諸多情緒激烈的失業工人安撫了下來。

  與此同時。

  《勇士報》創辦人萊昂·杜邦的名聲也傳播了出去。

  有人很快就找到了羅貝爾之家咖啡館,想聽聽萊昂會如何解釋,想看看萊昂的背後是不是還有老闆。

  此刻,萊昂·杜邦就是流量,就是熱點。

  羅貝爾太太的咖啡大賣,邊賣邊誇讚萊昂。

  萊昂沒有理會這些人,而是開始思索第二期《勇士報》的內容。

  報紙需要持久性的好內容,才能暢銷,才能被大眾銘記。

  他要將《勇士報》的風格確立下來,做一份專為底層人民發言的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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