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7章：一期而紅，引爆巴黎街頭（4k）
三月初一，凌晨四點半。
萊昂·杜邦的5000份《勇士報》在印刷廠刊印完畢，報童小阿讓準時帶著20名報童來到萊昂面前。
隨即，萊昂為每名報童分發了200份報紙，讓他們根據自己安排的話術，沿街叫喊售賣。
與此同時，萊昂又交給小阿讓800份報紙。
這800份報紙屬於免費性質。
500份放在咖啡館或酒館的報欄，300份則是交給那些送報紙上門的報童，讓他們將《勇士報》夾帶在裡面。
報童們除了能拿到「一份報紙3生丁」的提成外，萊昂還提前額外給了他們50-100生丁的小費，故而他們肯定會賣力宣傳《勇士報》。
另外，萊昂·杜邦還讓報童們悄悄傳播這份報紙的創辦者疑似是當下法國的文壇頂流維克多·雨果。
之所以這樣做。
一方面是因當下的許多名流文人都在辦報紙且多匿名，萊昂需要借勢，需要讓自己的報紙多一個被人們購買的理由。
另一方面，這期報紙的內容與維克多·雨果的想法接近，萊昂故意模仿了他的文風，不過表達的觀點要犀利許多。
這些都是萊昂的宣發手段，但皆為輔助，要想這份報紙大賣，核心還是報紙的內容。
報童們離開後，萊昂手裡只剩下200份報紙。
他將這200份報紙裝進挎包，準備親自上街售賣，主要目的不是為了賣錢，而是了解一番巴黎市民看了《勇士報》後的反應。
他期待著，《勇士報》一期而紅。
……
凌晨五點半。
巴黎開始甦醒，走上街頭的市民逐漸增多。
今日，很多失業的工人都早早出門，奔向位於盧森堡宮的政府勞動委員會，即勞動部。
因為國家工廠今日開始報名。
臨時政府宣布：但凡失業的工人，只要進入國家工廠，有工作時，每日能領2法郎；無工作時，每日也能領1法郎50生丁（注1）。
很多工人都認為他們期待的社會主義即將到來。
國家工廠，乃是近幾日巴黎市民討論熱度最高的話題。
做新聞，自然要聚焦熱點。
萊昂這期《勇士報》的主題，就是抨擊國家工廠。
他知曉國家工廠的命運，他知曉他的預言將在數月後變成現實。
……
天色漸漸明亮。
報童們背著斜挎包站在街邊路口、咖啡館、酒館門口，叫賣著報紙。
「勇士報！勇士報！國家工廠，貶低勞動者尊嚴的政治圈套，屠戮無產者的國家騙局！」
「勇士報！勇士報！國家工廠，貶低勞動者尊嚴的政治圈套，屠戮無產者的國家騙局！」
……
此叫賣口號一出，立即就吸引了很多人。
國家工廠，與他們當下的命運息息相關。
目前，巴黎市民對臨時政府設立的國家工廠多為好評，即使有持懷疑態度的，也不會用如此鋒利的話語抨擊。
此話，是赤裸裸地質疑臨時政府的政策。
若放在七月王朝時期，敢刊載這種文字的報紙創辦人必然是要入獄的。
但現在，正是新聞自由階段，臨時政府不敢因言抓人。
聽到此叫賣口號的巴黎市民都很好奇為什麼能得出這樣的結論，紛紛開始購買。
「15生丁一份！」一名報童高聲喊道。
這份《勇士報》的排版很特別。
頭版沒有新聞，只有一個超大字號、字母間距很大的標題，正是報童們所喊的：國家工廠，貶低勞動者尊嚴的政治圈套，屠戮無產者的國家騙局！
第二版則是一副名為《囚籠》的黑白漫畫。
畫面是：
地表上層與下層中間放置著一個寫著「國庫」二字的巨大錢袋。
錢袋內的銀幣已經所剩無幾且底部破了一個洞，破洞的銀幣稀稀拉拉地落在地表下層一個掛著「國家工廠」木牌的牢籠中。
牢籠內，身穿破爛衣衫的工人或躺在地上或彎腰刨地，多如乞丐，無精打采。
地表上層，錢袋左側，一群身形很小的農民，有人種地，有人拿著小錢袋朝著國庫走去。
錢袋右側，則坐了一桌身穿禮服、頭戴絲絨禮帽、大頭短身的貴族男人，他們正在享用美食，每個人的肚子都鼓鼓的，腰間的錢袋都是鼓鼓的。
即使不認字的工人看到這副漫畫，也能看出——
此漫畫想要表達的是：國家工廠的本質不是解決工人們的失業問題，而是為了控制工人，用農民的土地稅養活國家工廠，國庫沒錢後，國家工廠必然倒閉，工人與農民也會被資產階級分裂。
第三版、第四版，則是萊昂以「勇士」為筆名寫的一篇長文。
他從用工制度、人身管控、財政稅制、臨時政府階層內鬥等多個角度解釋了為何國家工廠是政治圈套與國家騙局。
作為一名新聞博士生，他最擅長的就是寫這種文章。
最後，他還得出一個確切的結論——
「國家工廠最多存活半年，待議會大選，資產階級掌權、工農矛盾被挑起，政府會立即拋棄工人，廢除各種惠民設施，二月革命的果實將完全被大資產階級竊取。」
萊昂分析得很細緻，邏輯清晰，條理通順，讀完此文者，都會認為這篇文章不是無的放矢，不是奪人眼球，而是非常值得思考。
文章的最後，表達更為犀利。
萊昂稱：若此文的預測結果有假，他願以死謝罪，他希望臨時政府給出回答，並且表示若臨時政府沒有行動或搪塞問題，他將在下一期報紙中繼續抨擊國家工廠，讓人民看到真相。
此文篤定的表達口吻以及不要命的下結論方式，在報刊評論中已不是稀有，而是沒有。
賭命式的預言，太瘋狂了！
這樣的文章，就像一把刀子扎在臨時政府的肺管子上。
這就是開天眼的好處。
這篇長文，足以引起諸多人的討論，足以讓無數人認識《勇士報》。
……
聚焦熱點，抨擊政府，話題有爭論，圖文夠犀利，這樣的報紙怎麼可能不大賣！
不到一個小時，這篇文章就在巴黎街頭傳開了。
「有《勇士報》嗎？給我來一份！」
「先生，你手中的《勇士報》能讓我看一看嗎？我願出一個法郎！」
「昨晚小阿讓找我賣的報紙就是《勇士報》，我卻推掉了，真是太可惜了，賣出二百份，足足能拿到6法郎酬勞啊！」
……
與此同時。
一些日日都訂閱《辯論報》《改革報》這些大報並讓報童送到家中報箱的貴族人士，看到訂閱的報紙里夾著《勇士報》，起初有些生氣，但看到內容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然後迅速出門。
……
上午十點左右。
報童們手中的《勇士報》逐漸售罄，萊昂手裡的二百份報紙也在街頭被一群青年搶購一空。
咖啡館裡、酒館裡、街頭上，越來越多人開始討論國家工廠，討論臨時政府籌建國家工廠是為了解決工人的工作，還是為了安撫工人，解決暴動。
上午十一點鐘，市政廳旁的一處咖啡館內。
波德萊爾坐在角落，正認真地閱讀著《勇士報》。
一旁，他創辦的第二期《公共安全報》放置在一旁。
因為報童不給力，他親自跑街售賣，但跑了三個小時，也僅僅賣出去三份，其中兩個還是熟人。
「夠膽量！夠魄力！報紙就該這樣辦，有理有據地罵臨時政府，過癮啊！相比較，我做的算什麼玩意！」波德萊爾長呼一口氣，道：「他竟敢稱國家工廠存活不了半年，若應驗，即使此報被封，這個人也將揚名巴黎，他是真敢賭啊，有機會，我一定要認識認識他！」
波德萊爾坐了一會兒後，拿起《勇士報》離開了咖啡館，而將那厚厚一沓的《公共安全報》留在了那裡。
沒人看的報紙，只能成為擦屁股紙。
……
近午時，巴黎瑪萊區，一座豪華宅邸內。
一個額頭高聳、眸子泛藍、身材有些發福的中年人拿著一份《勇士報》，正在認真閱讀。
他看完後，朝著一旁一個身材高挑的青年人說道：「這……這……不是我寫的！」
這個中年人就是七月王朝時期的貴族院議員、法蘭西學士院院士維克多·雨果。
而站在他對面的青年是他的兒子，目前在臨時政府內閣秘書處任職的夏爾·雨果。
《勇士報》的內容已傳到了臨時政府實際掌權人、外交部長拉馬丁的面前。
他與維克多·雨果是老相識，雖然政見不和，但私交一直不錯。
他聽街頭傳言稱《勇士報》是維克多·雨果創辦的報紙，不由得大怒，覺得維克多·雨果是想推翻臨時政府，故而派夏爾·雨果去詢問他有何目的。
「父親，真不是您寫的？前日吃晚飯時，您還質疑國家工廠，稱其虛耗財政，欺騙工人，且這篇文章與您的文風相近……」
「不是！」維克多·雨果瞪眼說道。
他確實對國家工廠有異議，也很欣賞這篇文章，但他一直都是溫和共和派，寫不出這樣鋒利的文字，更說不出「若國家工廠依照這種趨勢在半年內不倒閉，便自殺謝罪」的話語。
夏爾·雨果看向維克多·雨果，還是有些不相信。
「夏爾，真的不是我，我若如此發聲，不是逼著臨時政府倒台嗎？不是想讓巴黎工人繼續暴動嗎？你告訴拉馬丁先生，我會將這個人找出來！」維克多·雨果想了想，又道：「你提醒拉馬丁先生，待找到這個人，絕對不能傷害他，臨時政府不能亂抓人！」
維克多·雨果是認可這篇文章的。
他清楚，若此文的作者被臨時政府重懲，巴黎的工人們將會更加相信這篇文章，甚至還會發生動亂。
「是，父親！」夏爾·雨果躬身點頭，然後迅速朝著外面走去。
……
下午一點鐘，涉及國家工廠好壞的輿論依舊在發酵。
萊昂坐在羅貝爾之家咖啡館的一個隔間內，為自己點了一杯加方糖的咖啡。
他想到《勇士報》會售罄，但是沒想到會引發如此熱鬧的討論。
臨時政府的那些首領們，今晚定然是睡不著覺了。
萊昂覺得自己目前還改變不了什麼法蘭西。
但作為一個新聞人，他必須要讓底層人民知曉真相。
他在《勇士報》上雖然用了筆名，但只要有心人順著印刷廠去查，很快就能查到他。
萊昂也不懼。
他說的全是實話，若真被抓進監獄，待六月國家工廠倒閉後，事實真相會還他清白，會讓他成為無數巴黎人心中的勇士。
……
約一刻鐘後。
小阿讓抱著一個沉甸甸的挎包，興奮地來到萊昂的面前。
他拉起絨布簾後，將扣除提成後的賣報總收入放在萊昂的面前。
他帶著報童們一共售賣了4000份報紙，一份15生丁，扣除3生丁提成，還有480法郎。
「尊敬的杜邦先生，這一共是480法郎，您數一數！」小阿讓恭敬地說道。
此刻，在小阿讓眼裡，萊昂就是他的老闆。
萊昂微微一笑，拿出10法郎，道：「小阿讓，這是給你的獎勵，跟著我，你很快就能成為阿讓先生。」
小阿讓高興地收下銀幣，與萊昂聊了數句後，離開了咖啡館。
……
萊昂望著桌上的470法郎，從中拿出自己今日賣報賺的30法郎，出租屋內還有45法郎。
他目前的資產是545法郎，還掉欠羅貝爾太太的320法郎，他還餘225法郎。
自他記事起到現在，今日是最有錢的一天。
接下來，再做第二期《勇士報》，萊昂靠著第一期的口碑，可以承接GG，可以賣完報紙後再結帳。
走出第一步，接下來就容易多了，他也該組建自己的報社團隊了。
……
一刻鐘後，萊昂將320法郎放在羅貝爾太太的面前。
「羅貝爾太太，非常感謝您的資助，咱們兩清了！」萊昂笑容燦爛。
羅貝爾太太望著面前的320法郎，微微撇嘴，很不情願地拿出欠條，然後說道：「親愛的萊昂，我多希望你還不上啊！」
萊昂臉色一紅，接過欠條後，快步朝著外面走去。
後面很快傳來羅貝爾太太清脆的笑聲，她就喜歡撩撥萊昂。
……
注1：此處信息來自1995年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出版的《法蘭西第二共和國史》，詳見第84頁。
萊昂·杜邦的5000份《勇士報》在印刷廠刊印完畢，報童小阿讓準時帶著20名報童來到萊昂面前。
隨即，萊昂為每名報童分發了200份報紙，讓他們根據自己安排的話術，沿街叫喊售賣。
與此同時，萊昂又交給小阿讓800份報紙。
這800份報紙屬於免費性質。
500份放在咖啡館或酒館的報欄，300份則是交給那些送報紙上門的報童，讓他們將《勇士報》夾帶在裡面。
報童們除了能拿到「一份報紙3生丁」的提成外，萊昂還提前額外給了他們50-100生丁的小費，故而他們肯定會賣力宣傳《勇士報》。
另外，萊昂·杜邦還讓報童們悄悄傳播這份報紙的創辦者疑似是當下法國的文壇頂流維克多·雨果。
之所以這樣做。
一方面是因當下的許多名流文人都在辦報紙且多匿名，萊昂需要借勢，需要讓自己的報紙多一個被人們購買的理由。
另一方面，這期報紙的內容與維克多·雨果的想法接近，萊昂故意模仿了他的文風，不過表達的觀點要犀利許多。
這些都是萊昂的宣發手段，但皆為輔助，要想這份報紙大賣，核心還是報紙的內容。
報童們離開後，萊昂手裡只剩下200份報紙。
他將這200份報紙裝進挎包，準備親自上街售賣，主要目的不是為了賣錢，而是了解一番巴黎市民看了《勇士報》後的反應。
他期待著，《勇士報》一期而紅。
……
凌晨五點半。
巴黎開始甦醒，走上街頭的市民逐漸增多。
今日，很多失業的工人都早早出門，奔向位於盧森堡宮的政府勞動委員會，即勞動部。
因為國家工廠今日開始報名。
臨時政府宣布：但凡失業的工人，只要進入國家工廠，有工作時，每日能領2法郎；無工作時，每日也能領1法郎50生丁（注1）。
很多工人都認為他們期待的社會主義即將到來。
國家工廠，乃是近幾日巴黎市民討論熱度最高的話題。
做新聞，自然要聚焦熱點。
萊昂這期《勇士報》的主題，就是抨擊國家工廠。
他知曉國家工廠的命運，他知曉他的預言將在數月後變成現實。
……
天色漸漸明亮。
報童們背著斜挎包站在街邊路口、咖啡館、酒館門口，叫賣著報紙。
「勇士報！勇士報！國家工廠，貶低勞動者尊嚴的政治圈套，屠戮無產者的國家騙局！」
「勇士報！勇士報！國家工廠，貶低勞動者尊嚴的政治圈套，屠戮無產者的國家騙局！」
……
此叫賣口號一出，立即就吸引了很多人。
國家工廠，與他們當下的命運息息相關。
目前，巴黎市民對臨時政府設立的國家工廠多為好評，即使有持懷疑態度的，也不會用如此鋒利的話語抨擊。
此話，是赤裸裸地質疑臨時政府的政策。
若放在七月王朝時期，敢刊載這種文字的報紙創辦人必然是要入獄的。
但現在，正是新聞自由階段，臨時政府不敢因言抓人。
聽到此叫賣口號的巴黎市民都很好奇為什麼能得出這樣的結論，紛紛開始購買。
「15生丁一份！」一名報童高聲喊道。
這份《勇士報》的排版很特別。
頭版沒有新聞，只有一個超大字號、字母間距很大的標題，正是報童們所喊的：國家工廠，貶低勞動者尊嚴的政治圈套，屠戮無產者的國家騙局！
第二版則是一副名為《囚籠》的黑白漫畫。
畫面是：
地表上層與下層中間放置著一個寫著「國庫」二字的巨大錢袋。
錢袋內的銀幣已經所剩無幾且底部破了一個洞，破洞的銀幣稀稀拉拉地落在地表下層一個掛著「國家工廠」木牌的牢籠中。
牢籠內，身穿破爛衣衫的工人或躺在地上或彎腰刨地，多如乞丐，無精打采。
地表上層，錢袋左側，一群身形很小的農民，有人種地，有人拿著小錢袋朝著國庫走去。
錢袋右側，則坐了一桌身穿禮服、頭戴絲絨禮帽、大頭短身的貴族男人，他們正在享用美食，每個人的肚子都鼓鼓的，腰間的錢袋都是鼓鼓的。
即使不認字的工人看到這副漫畫，也能看出——
此漫畫想要表達的是：國家工廠的本質不是解決工人們的失業問題，而是為了控制工人，用農民的土地稅養活國家工廠，國庫沒錢後，國家工廠必然倒閉，工人與農民也會被資產階級分裂。
第三版、第四版，則是萊昂以「勇士」為筆名寫的一篇長文。
他從用工制度、人身管控、財政稅制、臨時政府階層內鬥等多個角度解釋了為何國家工廠是政治圈套與國家騙局。
作為一名新聞博士生，他最擅長的就是寫這種文章。
最後，他還得出一個確切的結論——
「國家工廠最多存活半年，待議會大選，資產階級掌權、工農矛盾被挑起，政府會立即拋棄工人，廢除各種惠民設施，二月革命的果實將完全被大資產階級竊取。」
萊昂分析得很細緻，邏輯清晰，條理通順，讀完此文者，都會認為這篇文章不是無的放矢，不是奪人眼球，而是非常值得思考。
文章的最後，表達更為犀利。
萊昂稱：若此文的預測結果有假，他願以死謝罪，他希望臨時政府給出回答，並且表示若臨時政府沒有行動或搪塞問題，他將在下一期報紙中繼續抨擊國家工廠，讓人民看到真相。
此文篤定的表達口吻以及不要命的下結論方式，在報刊評論中已不是稀有，而是沒有。
賭命式的預言，太瘋狂了！
這樣的文章，就像一把刀子扎在臨時政府的肺管子上。
這就是開天眼的好處。
這篇長文，足以引起諸多人的討論，足以讓無數人認識《勇士報》。
……
聚焦熱點，抨擊政府，話題有爭論，圖文夠犀利，這樣的報紙怎麼可能不大賣！
不到一個小時，這篇文章就在巴黎街頭傳開了。
「有《勇士報》嗎？給我來一份！」
「先生，你手中的《勇士報》能讓我看一看嗎？我願出一個法郎！」
「昨晚小阿讓找我賣的報紙就是《勇士報》，我卻推掉了，真是太可惜了，賣出二百份，足足能拿到6法郎酬勞啊！」
……
與此同時。
一些日日都訂閱《辯論報》《改革報》這些大報並讓報童送到家中報箱的貴族人士，看到訂閱的報紙里夾著《勇士報》，起初有些生氣，但看到內容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然後迅速出門。
……
上午十點左右。
報童們手中的《勇士報》逐漸售罄，萊昂手裡的二百份報紙也在街頭被一群青年搶購一空。
咖啡館裡、酒館裡、街頭上，越來越多人開始討論國家工廠，討論臨時政府籌建國家工廠是為了解決工人的工作，還是為了安撫工人，解決暴動。
上午十一點鐘，市政廳旁的一處咖啡館內。
波德萊爾坐在角落，正認真地閱讀著《勇士報》。
一旁，他創辦的第二期《公共安全報》放置在一旁。
因為報童不給力，他親自跑街售賣，但跑了三個小時，也僅僅賣出去三份，其中兩個還是熟人。
「夠膽量！夠魄力！報紙就該這樣辦，有理有據地罵臨時政府，過癮啊！相比較，我做的算什麼玩意！」波德萊爾長呼一口氣，道：「他竟敢稱國家工廠存活不了半年，若應驗，即使此報被封，這個人也將揚名巴黎，他是真敢賭啊，有機會，我一定要認識認識他！」
波德萊爾坐了一會兒後，拿起《勇士報》離開了咖啡館，而將那厚厚一沓的《公共安全報》留在了那裡。
沒人看的報紙，只能成為擦屁股紙。
……
近午時，巴黎瑪萊區，一座豪華宅邸內。
一個額頭高聳、眸子泛藍、身材有些發福的中年人拿著一份《勇士報》，正在認真閱讀。
他看完後，朝著一旁一個身材高挑的青年人說道：「這……這……不是我寫的！」
這個中年人就是七月王朝時期的貴族院議員、法蘭西學士院院士維克多·雨果。
而站在他對面的青年是他的兒子，目前在臨時政府內閣秘書處任職的夏爾·雨果。
《勇士報》的內容已傳到了臨時政府實際掌權人、外交部長拉馬丁的面前。
他與維克多·雨果是老相識，雖然政見不和，但私交一直不錯。
他聽街頭傳言稱《勇士報》是維克多·雨果創辦的報紙，不由得大怒，覺得維克多·雨果是想推翻臨時政府，故而派夏爾·雨果去詢問他有何目的。
「父親，真不是您寫的？前日吃晚飯時，您還質疑國家工廠，稱其虛耗財政，欺騙工人，且這篇文章與您的文風相近……」
「不是！」維克多·雨果瞪眼說道。
他確實對國家工廠有異議，也很欣賞這篇文章，但他一直都是溫和共和派，寫不出這樣鋒利的文字，更說不出「若國家工廠依照這種趨勢在半年內不倒閉，便自殺謝罪」的話語。
夏爾·雨果看向維克多·雨果，還是有些不相信。
「夏爾，真的不是我，我若如此發聲，不是逼著臨時政府倒台嗎？不是想讓巴黎工人繼續暴動嗎？你告訴拉馬丁先生，我會將這個人找出來！」維克多·雨果想了想，又道：「你提醒拉馬丁先生，待找到這個人，絕對不能傷害他，臨時政府不能亂抓人！」
維克多·雨果是認可這篇文章的。
他清楚，若此文的作者被臨時政府重懲，巴黎的工人們將會更加相信這篇文章，甚至還會發生動亂。
「是，父親！」夏爾·雨果躬身點頭，然後迅速朝著外面走去。
……
下午一點鐘，涉及國家工廠好壞的輿論依舊在發酵。
萊昂坐在羅貝爾之家咖啡館的一個隔間內，為自己點了一杯加方糖的咖啡。
他想到《勇士報》會售罄，但是沒想到會引發如此熱鬧的討論。
臨時政府的那些首領們，今晚定然是睡不著覺了。
萊昂覺得自己目前還改變不了什麼法蘭西。
但作為一個新聞人，他必須要讓底層人民知曉真相。
他在《勇士報》上雖然用了筆名，但只要有心人順著印刷廠去查，很快就能查到他。
萊昂也不懼。
他說的全是實話，若真被抓進監獄，待六月國家工廠倒閉後，事實真相會還他清白，會讓他成為無數巴黎人心中的勇士。
……
約一刻鐘後。
小阿讓抱著一個沉甸甸的挎包，興奮地來到萊昂的面前。
他拉起絨布簾後，將扣除提成後的賣報總收入放在萊昂的面前。
他帶著報童們一共售賣了4000份報紙，一份15生丁，扣除3生丁提成，還有480法郎。
「尊敬的杜邦先生，這一共是480法郎，您數一數！」小阿讓恭敬地說道。
此刻，在小阿讓眼裡，萊昂就是他的老闆。
萊昂微微一笑，拿出10法郎，道：「小阿讓，這是給你的獎勵，跟著我，你很快就能成為阿讓先生。」
小阿讓高興地收下銀幣，與萊昂聊了數句後，離開了咖啡館。
……
萊昂望著桌上的470法郎，從中拿出自己今日賣報賺的30法郎，出租屋內還有45法郎。
他目前的資產是545法郎，還掉欠羅貝爾太太的320法郎，他還餘225法郎。
自他記事起到現在，今日是最有錢的一天。
接下來，再做第二期《勇士報》，萊昂靠著第一期的口碑，可以承接GG，可以賣完報紙後再結帳。
走出第一步，接下來就容易多了，他也該組建自己的報社團隊了。
……
一刻鐘後，萊昂將320法郎放在羅貝爾太太的面前。
「羅貝爾太太，非常感謝您的資助，咱們兩清了！」萊昂笑容燦爛。
羅貝爾太太望著面前的320法郎，微微撇嘴，很不情願地拿出欠條，然後說道：「親愛的萊昂，我多希望你還不上啊！」
萊昂臉色一紅，接過欠條後，快步朝著外面走去。
後面很快傳來羅貝爾太太清脆的笑聲，她就喜歡撩撥萊昂。
……
注1：此處信息來自1995年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出版的《法蘭西第二共和國史》，詳見第8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