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突破後期
日子像流水一樣淌過去。
從那次演武場回來後，姜朔每天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清晨站樁，上午練拳，下午法紋課，傍晚和柳如龍對練，深夜打坐調息。
周錚那句「你的身法有問題」一直擱在他心裡。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觀察自己的步伐。
早晨站樁時，別人閉眼冥想，他睜著一隻眼盯著自己的腳尖，看每一步落地時的重心偏移。
下午練拳時，他不再追求出拳的速度，而是在意每一步踩實之後身體的協調性。
這種細微的調整一開始很不習慣。有好幾次他走神想事情，腳下就又回到了老路上，身體重心前傾，膝蓋微微彎曲，整個人像是一根繃緊的弓弦，隨時準備彈射出去。
「你那個毛病，改了有十天了吧？」某天傍晚，柳如龍靠在樹幹上，抱著胳膊看他練步法，「還是老樣子。」
姜朔停下腳步，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急不來。」他喘著氣說，「以前習慣了，現在要改成另一種習慣，哪有那麼快。」
「你倒是不急。」柳如龍撇撇嘴，「周錚師兄說你撐了四十九招，差一招過關，你心裡就沒點想法？」
姜朔沉默了一瞬。
四十九招，他當然有想法。那差的一招像根刺一樣扎在他心裡，每次想起來都隱隱作痛。
「想法歸想法，實力不濟就是實力不濟。」他彎腰撿起搭在樹枝上的汗巾，擦了擦臉，「再練就是。」
柳如龍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知道姜朔的性子，這人看著悶不吭聲的，其實骨子裡倔得很，認準了一條道就走到黑，從不半途而廢。
「行吧。」柳如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既然你這麼說了，那今晚的對練加點料。」
「什麼料？」
「圖騰對戰。」柳如龍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上次在演武場沒打完的，今天補上。」
姜朔看著他，片刻後也笑了。
「行。」
兩人相對而立，暮色從山間漫上來，將後山空地染成一片昏黃。
柳如龍率先動了。
他的身形一晃，金石圖騰在體內嗡鳴，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與此同時，一股寒意從他拳頭上蔓延開來，那是寒潮訣在經脈中運轉的徵兆。
姜朔沒有大意，江河圖騰應聲而動，幽藍靈光在手掌間流轉如潮。他側身避開柳如龍的第一拳，同時反手一掌拍向對方的手腕。
兩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圖騰對戰了。半年的對練讓他們的配合愈發默契，一個眼神、一個步伐的變化，對方就能猜到下一步的意圖。
但今天不一樣。
柳如龍的速度比以往更快了。
姜朔的掌風堪堪擦過對方的手腕，柳如龍已經變招，一記掃堂腿橫掃而來，腿風裹著刺骨的寒意，直取姜朔的下盤。
姜朔後跳躲避，卻沒料到柳如龍的攻勢如影隨形。他剛剛站穩腳跟，一記重拳已經砸到了眼前。
拳頭上裹著寒霜，在暮色中泛著幽藍的冷光。
姜朔來不及閃避，只能硬接。他雙手交叉格擋，江河圖騰的力量灌注雙臂，試圖卸掉這一拳的力道。
「砰！」
悶響聲中，姜朔連退三步，雙臂微微發麻。
「好！」他低喝一聲，穩住身形，眼中的戰意反而更濃了。
柳如龍的寒潮訣比三個月前又精進了不少。那一拳裹著的寒意已經能滲透進他的經脈，讓他的動作微微遲滯。
「再來！」姜朔主動出擊，江河圖騰的力量在體內奔涌，化作一道水波般的掌風推向柳如龍。
柳如龍沒有硬接，而是側身避開，同時身形一轉，從側面繞到了姜朔的身後。
他的速度太快了。
姜朔只來得及轉身，柳如龍的拳頭已經貼近了他的後心。
「中！」
一拳落下。
姜朔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轟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盯著頭頂逐漸暗下來的天空，一時沒爬起來。
柳如龍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抹得意的笑。
「怎麼樣？服不服？」
姜朔沒說話。
他慢慢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剛才那一拳，他確實接不住。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速度。柳如龍的速度比三個月前快了至少一成，而他……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
他閉上眼睛，細細感知著體內的變化。
丹田中，那株草木幼苗依舊在輕輕搖曳。而在幼苗旁邊，那道若隱若現的第二道光芒，比前幾天更亮了一些。
甚至在剛才那場對練中，他能感覺到那道光芒在丹田裡微微顫動，像是一顆即將破殼的種子，正在積蓄最後的力量。
「怎麼了？」柳如龍見他不說話，蹲下身來，「傷到哪兒了？」
姜朔睜開眼睛，搖了搖頭。
「沒有。」他頓了頓，「我好像……快要突破了。」
柳如龍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瞪大。
「突破？你說鍛凡後期？」
「嗯。」姜朔點點頭，「丹田裡的那道光，比前幾天更亮了。我估摸著，最多再有十天半月，應該就能水到渠成。」
柳如龍看著他，眼中的神色複雜得很。
半年考核的時候，姜朔還和他一樣是鍛凡中期。這才過去多久？他居然已經摸到鍛凡後期的門檻了？
「你這進度……」柳如龍忍不住咂了咂嘴，「有點嚇人啊。」
姜朔笑了笑，沒接話。
其實姜朔心裡清楚，他之所以能進步這麼快，一方面是因為五象圖騰的加持，另一方面則是周素衣那句「你有秘密」一直在背後推著他。
自從那晚談話之後，他就隱隱感覺到了某種壓力。周素衣顯然已經察覺到他身上有不對勁的地方，只是不點破而已。而那個所謂的「第三象」，就像懸在頭頂的一把刀，讓他不得不加快腳步。
他需要變強。
不只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那些在乎他的人。
「行了，既然你快要突破了，那今天就練到這兒。」柳如龍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來，「回去好好休息，別熬夜。」
「知道了。」
兩人並肩往山下走去，夜風從林間穿過，帶著幾分涼意。
走到半路，柳如龍忽然開口：「對了，劉錚那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姜朔腳步微頓。
劉錚，那個在法紋課上被他當眾打臉的小家族子弟。
「劉錚的事，我會找機會處理。」他的聲音平靜，「不過不是現在。」
「為啥？」柳如龍挑了挑眉，「那小子明顯是故意的，你不管管？」
姜朔搖了搖頭。
「姜坤升入一班，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誰的庇護。」他看著前方的路，聲音低沉，「他想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就不能總指望別人幫他出頭。劉錚這種小角色，遲早要姜坤自己來收拾。」
柳如龍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姜朔說的是實話。修行這條路，最終還是要靠自己。別人能幫一時，幫不了一世。
「行吧，你是當哥的，你說了算。」
兩人沉默著走回松風院，各自回房休息。
接下來的日子，姜朔進入了某種特殊的狀態。
白天修煉時，他能明顯感覺到體內的靈氣比以往更加充沛，經脈中流轉的力量也比以前更加渾厚。站樁時，雙腳紮根大地的感覺比以前更加清晰，仿佛整個人和這片天地之間的聯繫變得更加緊密了。
但最明顯的還是丹田裡的那道光芒。
那光芒一天比一天亮，從最初的若隱若現，到現在已經幾乎凝成了實質。姜朔能感覺到，那道光芒就像一顆即將孵化的蛋，裡面蘊含著巨大的力量，只等著最後一下的破殼而出。
第十天的夜裡。
姜朔像往常一樣盤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
今夜和往常有些不同。
他的心跳比平時更快，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聲音清晰可聞。丹田中，那道光芒正在劇烈地跳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拼命掙扎，想要衝破束縛。
姜朔深吸一口氣，引導著體內的靈氣向丹田匯聚。
那股力量順著經脈流淌，所過之處，經脈像是被溫熱的泉水浸潤，酥酥麻麻的。草木幼苗在丹田中輕輕搖曳，像是在歡呼雀躍。而那道光芒，在靈氣的灌注下，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來了。」姜朔心中一凜。
他集中精神，引導著靈氣衝擊那道光芒。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次衝擊，那道光芒都會微微顫動，但始終沒有破開。
姜朔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多。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氣正在飛速消耗，如果不儘快突破，等靈氣耗盡，今晚就白費了。
他咬緊牙關，繼續引導靈氣衝擊。
第四下。
「轟！」
一聲悶響在丹田中炸開。
那道光芒終於破碎了。
無盡的光芒從丹田中心向四周蔓延，照亮了整個識海。姜朔只覺得渾身一震，無數的信息湧入腦海，那是關於力量、關於速度、關於靈氣感知的全新認知。
他的經脈在一瞬間擴張了三成，丹田的容量也擴大了數倍。天地間的靈氣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填補著剛才的消耗。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於平靜。
姜朔睜開眼睛。
眼前的世界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他能看到房間角落裡落著的灰塵，能聽到窗外蟲鳴的細微聲響，能感覺到空氣中流動的微弱靈氣。這些在以前都需要刻意感知的東西，現在卻自然而然地湧入他的感官。
「這就是……鍛凡後期？」他喃喃自語，抬起手來，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心處，一道幽藍的光芒若隱若現，那是江河圖騰的靈光。但比起以前，那道靈光更加凝實，更加明亮。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渾身輕盈得像是沒有重量，但又充滿了力量。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氣血比以前渾厚了至少五成，經脈中的靈氣運轉也更加順暢。
「突破了。」他輕聲說，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窗外，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修煉了一整夜。
第二天的法紋課上，周素衣的目光在姜朔身上多停了一瞬。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姜朔知道她沒有點破的意思——或許她還在等，等他主動開口。
姜朔沒有多想，專心聽著課上的內容。
下午的練拳時間，他照例去了後山空地。
柳如龍已經等在那裡了。
「聽說你昨晚通宵修煉？」他斜靠在樹幹上，抱著胳膊看著姜朔，「怎麼？不怕把自己練廢了？」
姜朔笑了笑，沒有解釋。
柳如龍見他不說話，眉頭微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突破了？！」
姜朔點點頭。
「昨夜。」
柳如龍愣了好幾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這速度，是人嗎？」
「練出來的。」姜朔走到空地中央，活動了一下手腕，「別廢話了，來打一場。」
柳如龍咽了口唾沫。
他雖然嘴上不服，心裡卻清楚得很。姜朔剛突破，體內的靈氣正處於最充沛的狀態，這個時候和他對練，無異於找死。
但他還是走上前去，擺好了架勢。
「來就來，誰怕誰！」
話音未落，他已經沖了出去。
姜朔站在原地，看著衝過來的柳如龍，嘴角微微上揚。
他的感知比以前敏銳了太多。柳如龍的速度、力量、出拳的軌跡，在他眼中都清晰無比。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因為對方的意圖已經寫在了一舉一動之間。
他側身，避開柳如龍的第一拳。
然後他動了。
「砰！」
一掌拍在柳如龍的胸口。
柳如龍只覺得一股柔和卻渾厚的力道湧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三步。
「這……」他穩住身形，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姜朔。
剛才那一掌，他甚至沒看清姜朔是怎麼出手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姜朔的掌心已經貼在了他的胸口。
太快了。
「你的速度變快了。」柳如龍揉著胸口，表情複雜，「不是快了一點，是快了很多。」
「鍛凡後期的靈氣感知比以前強了不少。」姜朔說，「你的出拳軌跡，我看得很清楚。」
柳如龍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忽然笑了。
「行，你厲害。」他轉身往回走，「不過別得意太早，我遲早追上來。」
姜朔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知道柳如龍說的是實話。這傢伙的修煉速度雖然比不上他，但也絕對不慢。而且他身上還有金石圖騰加持，根骨和經脈的提升速度本來就比常人快。
「等著吧。」姜朔輕聲說，「下次對練，我會讓你見識真正的江河之力。」
柳如龍揮了揮手，頭也沒回。
突破後的第三天，姜朔在演武場又遇見了周錚。
周錚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站在場邊看著幾個師弟對練。目光掃過姜朔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突破了？」他問。
「是。」姜朔恭敬地行了一禮。
周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點了點頭。
「不錯，進度比我預想的快。」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不過你現在只是初入鍛凡後期，離巔峰還遠得很。想要在兩年後的東苑選拔中出頭，至少要達到鍛凡巔峰才行。」
「弟子明白。」姜朔說。
周錚看著他，欲言又止。
最終他只是拍了拍姜朔的肩膀，轉身離去。
「繼續努力。」
姜朔看著他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周錚今天的態度比上次和善了不少。或許是因為他突破了，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在這個學宮裡，實力才是說話的底氣。
他深吸一口氣，走向場中央的木樁，開始今日的修煉。
傍晚，松風院門口。
姜坤早早地等在那裡，看到姜朔回來，立刻迎了上去。
「哥！我聽說你突破了？」
姜朔笑著點了點頭。
「消息傳得挺快。」
「那當然！」姜坤一臉興奮，「你現在可是咱們一班第一個突破鍛凡後期的，師兄們都在議論呢！」
姜朔挑了挑眉。
他還真沒想到，自己突破的事這麼快就傳開了。
「沒什麼好議論的。」他淡淡道，「鍛凡後期而已，離真正的強者還差得遠。」
姜坤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哥你說的對，是我大驚小怪了……對了，晚飯時間到了，一起去飯堂吧？」
「走吧。」
兩人並肩往飯堂走去，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上，姜坤忽然開口：「哥，我想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劉錚那事……我想自己處理。」
姜朔腳步微頓，側頭看著堂弟。
姜坤的表情很認真，沒有了以前那種憨厚中帶著怯懦的神態。
「你欺負我的事，我心裡一直記著。」他說，「但你上次說得對，想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不能總指望別人幫我。所以……我想靠自己的本事，讓他心服口服。」
姜朔看著他，片刻後笑了。
「行。」他拍了拍姜坤的肩膀，「不過有一點——打不過就跑，別逞強。」
「我知道。」姜坤咧嘴一笑，「哥你放心，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姜朔沒再多說，繼續往飯堂走去。
他看著堂弟挺直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半年前，姜坤還是個連松風一班門檻都夠不上的毛頭小子。半年後，他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成長這種東西，有時候比修煉突破更讓人欣慰。
「鍛凡後期……」他抬頭看著遠處漸漸暗下去的天空，「這只是開始。」
東苑選拔還有兩年。
在那之前，他要走的路還有很長很長。
但他不急。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而他已經準備好邁出下一步了。
從那次演武場回來後，姜朔每天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清晨站樁，上午練拳，下午法紋課，傍晚和柳如龍對練，深夜打坐調息。
周錚那句「你的身法有問題」一直擱在他心裡。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觀察自己的步伐。
早晨站樁時，別人閉眼冥想，他睜著一隻眼盯著自己的腳尖，看每一步落地時的重心偏移。
下午練拳時，他不再追求出拳的速度，而是在意每一步踩實之後身體的協調性。
這種細微的調整一開始很不習慣。有好幾次他走神想事情，腳下就又回到了老路上，身體重心前傾，膝蓋微微彎曲，整個人像是一根繃緊的弓弦，隨時準備彈射出去。
「你那個毛病，改了有十天了吧？」某天傍晚，柳如龍靠在樹幹上，抱著胳膊看他練步法，「還是老樣子。」
姜朔停下腳步，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急不來。」他喘著氣說，「以前習慣了，現在要改成另一種習慣，哪有那麼快。」
「你倒是不急。」柳如龍撇撇嘴，「周錚師兄說你撐了四十九招，差一招過關，你心裡就沒點想法？」
姜朔沉默了一瞬。
四十九招，他當然有想法。那差的一招像根刺一樣扎在他心裡，每次想起來都隱隱作痛。
「想法歸想法，實力不濟就是實力不濟。」他彎腰撿起搭在樹枝上的汗巾，擦了擦臉，「再練就是。」
柳如龍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知道姜朔的性子，這人看著悶不吭聲的，其實骨子裡倔得很，認準了一條道就走到黑，從不半途而廢。
「行吧。」柳如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既然你這麼說了，那今晚的對練加點料。」
「什麼料？」
「圖騰對戰。」柳如龍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上次在演武場沒打完的，今天補上。」
姜朔看著他，片刻後也笑了。
「行。」
兩人相對而立，暮色從山間漫上來，將後山空地染成一片昏黃。
柳如龍率先動了。
他的身形一晃，金石圖騰在體內嗡鳴，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與此同時，一股寒意從他拳頭上蔓延開來，那是寒潮訣在經脈中運轉的徵兆。
姜朔沒有大意，江河圖騰應聲而動，幽藍靈光在手掌間流轉如潮。他側身避開柳如龍的第一拳，同時反手一掌拍向對方的手腕。
兩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圖騰對戰了。半年的對練讓他們的配合愈發默契，一個眼神、一個步伐的變化，對方就能猜到下一步的意圖。
但今天不一樣。
柳如龍的速度比以往更快了。
姜朔的掌風堪堪擦過對方的手腕，柳如龍已經變招，一記掃堂腿橫掃而來，腿風裹著刺骨的寒意，直取姜朔的下盤。
姜朔後跳躲避，卻沒料到柳如龍的攻勢如影隨形。他剛剛站穩腳跟，一記重拳已經砸到了眼前。
拳頭上裹著寒霜，在暮色中泛著幽藍的冷光。
姜朔來不及閃避，只能硬接。他雙手交叉格擋，江河圖騰的力量灌注雙臂，試圖卸掉這一拳的力道。
「砰！」
悶響聲中，姜朔連退三步，雙臂微微發麻。
「好！」他低喝一聲，穩住身形，眼中的戰意反而更濃了。
柳如龍的寒潮訣比三個月前又精進了不少。那一拳裹著的寒意已經能滲透進他的經脈，讓他的動作微微遲滯。
「再來！」姜朔主動出擊，江河圖騰的力量在體內奔涌，化作一道水波般的掌風推向柳如龍。
柳如龍沒有硬接，而是側身避開，同時身形一轉，從側面繞到了姜朔的身後。
他的速度太快了。
姜朔只來得及轉身，柳如龍的拳頭已經貼近了他的後心。
「中！」
一拳落下。
姜朔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轟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盯著頭頂逐漸暗下來的天空，一時沒爬起來。
柳如龍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抹得意的笑。
「怎麼樣？服不服？」
姜朔沒說話。
他慢慢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剛才那一拳，他確實接不住。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速度。柳如龍的速度比三個月前快了至少一成，而他……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
他閉上眼睛，細細感知著體內的變化。
丹田中，那株草木幼苗依舊在輕輕搖曳。而在幼苗旁邊，那道若隱若現的第二道光芒，比前幾天更亮了一些。
甚至在剛才那場對練中，他能感覺到那道光芒在丹田裡微微顫動，像是一顆即將破殼的種子，正在積蓄最後的力量。
「怎麼了？」柳如龍見他不說話，蹲下身來，「傷到哪兒了？」
姜朔睜開眼睛，搖了搖頭。
「沒有。」他頓了頓，「我好像……快要突破了。」
柳如龍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瞪大。
「突破？你說鍛凡後期？」
「嗯。」姜朔點點頭，「丹田裡的那道光，比前幾天更亮了。我估摸著，最多再有十天半月，應該就能水到渠成。」
柳如龍看著他，眼中的神色複雜得很。
半年考核的時候，姜朔還和他一樣是鍛凡中期。這才過去多久？他居然已經摸到鍛凡後期的門檻了？
「你這進度……」柳如龍忍不住咂了咂嘴，「有點嚇人啊。」
姜朔笑了笑，沒接話。
其實姜朔心裡清楚，他之所以能進步這麼快，一方面是因為五象圖騰的加持，另一方面則是周素衣那句「你有秘密」一直在背後推著他。
自從那晚談話之後，他就隱隱感覺到了某種壓力。周素衣顯然已經察覺到他身上有不對勁的地方，只是不點破而已。而那個所謂的「第三象」，就像懸在頭頂的一把刀，讓他不得不加快腳步。
他需要變強。
不只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那些在乎他的人。
「行了，既然你快要突破了，那今天就練到這兒。」柳如龍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來，「回去好好休息，別熬夜。」
「知道了。」
兩人並肩往山下走去，夜風從林間穿過，帶著幾分涼意。
走到半路，柳如龍忽然開口：「對了，劉錚那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姜朔腳步微頓。
劉錚，那個在法紋課上被他當眾打臉的小家族子弟。
「劉錚的事，我會找機會處理。」他的聲音平靜，「不過不是現在。」
「為啥？」柳如龍挑了挑眉，「那小子明顯是故意的，你不管管？」
姜朔搖了搖頭。
「姜坤升入一班，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誰的庇護。」他看著前方的路，聲音低沉，「他想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就不能總指望別人幫他出頭。劉錚這種小角色，遲早要姜坤自己來收拾。」
柳如龍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姜朔說的是實話。修行這條路，最終還是要靠自己。別人能幫一時，幫不了一世。
「行吧，你是當哥的，你說了算。」
兩人沉默著走回松風院，各自回房休息。
接下來的日子，姜朔進入了某種特殊的狀態。
白天修煉時，他能明顯感覺到體內的靈氣比以往更加充沛，經脈中流轉的力量也比以前更加渾厚。站樁時，雙腳紮根大地的感覺比以前更加清晰，仿佛整個人和這片天地之間的聯繫變得更加緊密了。
但最明顯的還是丹田裡的那道光芒。
那光芒一天比一天亮，從最初的若隱若現，到現在已經幾乎凝成了實質。姜朔能感覺到，那道光芒就像一顆即將孵化的蛋，裡面蘊含著巨大的力量，只等著最後一下的破殼而出。
第十天的夜裡。
姜朔像往常一樣盤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
今夜和往常有些不同。
他的心跳比平時更快，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聲音清晰可聞。丹田中，那道光芒正在劇烈地跳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拼命掙扎，想要衝破束縛。
姜朔深吸一口氣，引導著體內的靈氣向丹田匯聚。
那股力量順著經脈流淌，所過之處，經脈像是被溫熱的泉水浸潤，酥酥麻麻的。草木幼苗在丹田中輕輕搖曳，像是在歡呼雀躍。而那道光芒，在靈氣的灌注下，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來了。」姜朔心中一凜。
他集中精神，引導著靈氣衝擊那道光芒。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次衝擊，那道光芒都會微微顫動，但始終沒有破開。
姜朔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多。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氣正在飛速消耗，如果不儘快突破，等靈氣耗盡，今晚就白費了。
他咬緊牙關，繼續引導靈氣衝擊。
第四下。
「轟！」
一聲悶響在丹田中炸開。
那道光芒終於破碎了。
無盡的光芒從丹田中心向四周蔓延，照亮了整個識海。姜朔只覺得渾身一震，無數的信息湧入腦海，那是關於力量、關於速度、關於靈氣感知的全新認知。
他的經脈在一瞬間擴張了三成，丹田的容量也擴大了數倍。天地間的靈氣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填補著剛才的消耗。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於平靜。
姜朔睜開眼睛。
眼前的世界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他能看到房間角落裡落著的灰塵，能聽到窗外蟲鳴的細微聲響，能感覺到空氣中流動的微弱靈氣。這些在以前都需要刻意感知的東西，現在卻自然而然地湧入他的感官。
「這就是……鍛凡後期？」他喃喃自語，抬起手來，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心處，一道幽藍的光芒若隱若現，那是江河圖騰的靈光。但比起以前，那道靈光更加凝實，更加明亮。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渾身輕盈得像是沒有重量，但又充滿了力量。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氣血比以前渾厚了至少五成，經脈中的靈氣運轉也更加順暢。
「突破了。」他輕聲說，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窗外，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修煉了一整夜。
第二天的法紋課上，周素衣的目光在姜朔身上多停了一瞬。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姜朔知道她沒有點破的意思——或許她還在等，等他主動開口。
姜朔沒有多想，專心聽著課上的內容。
下午的練拳時間，他照例去了後山空地。
柳如龍已經等在那裡了。
「聽說你昨晚通宵修煉？」他斜靠在樹幹上，抱著胳膊看著姜朔，「怎麼？不怕把自己練廢了？」
姜朔笑了笑，沒有解釋。
柳如龍見他不說話，眉頭微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突破了？！」
姜朔點點頭。
「昨夜。」
柳如龍愣了好幾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這速度，是人嗎？」
「練出來的。」姜朔走到空地中央，活動了一下手腕，「別廢話了，來打一場。」
柳如龍咽了口唾沫。
他雖然嘴上不服，心裡卻清楚得很。姜朔剛突破，體內的靈氣正處於最充沛的狀態，這個時候和他對練，無異於找死。
但他還是走上前去，擺好了架勢。
「來就來，誰怕誰！」
話音未落，他已經沖了出去。
姜朔站在原地，看著衝過來的柳如龍，嘴角微微上揚。
他的感知比以前敏銳了太多。柳如龍的速度、力量、出拳的軌跡，在他眼中都清晰無比。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因為對方的意圖已經寫在了一舉一動之間。
他側身，避開柳如龍的第一拳。
然後他動了。
「砰！」
一掌拍在柳如龍的胸口。
柳如龍只覺得一股柔和卻渾厚的力道湧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三步。
「這……」他穩住身形，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姜朔。
剛才那一掌，他甚至沒看清姜朔是怎麼出手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姜朔的掌心已經貼在了他的胸口。
太快了。
「你的速度變快了。」柳如龍揉著胸口，表情複雜，「不是快了一點，是快了很多。」
「鍛凡後期的靈氣感知比以前強了不少。」姜朔說，「你的出拳軌跡，我看得很清楚。」
柳如龍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忽然笑了。
「行，你厲害。」他轉身往回走，「不過別得意太早，我遲早追上來。」
姜朔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知道柳如龍說的是實話。這傢伙的修煉速度雖然比不上他，但也絕對不慢。而且他身上還有金石圖騰加持，根骨和經脈的提升速度本來就比常人快。
「等著吧。」姜朔輕聲說，「下次對練，我會讓你見識真正的江河之力。」
柳如龍揮了揮手，頭也沒回。
突破後的第三天，姜朔在演武場又遇見了周錚。
周錚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站在場邊看著幾個師弟對練。目光掃過姜朔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突破了？」他問。
「是。」姜朔恭敬地行了一禮。
周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點了點頭。
「不錯，進度比我預想的快。」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不過你現在只是初入鍛凡後期，離巔峰還遠得很。想要在兩年後的東苑選拔中出頭，至少要達到鍛凡巔峰才行。」
「弟子明白。」姜朔說。
周錚看著他，欲言又止。
最終他只是拍了拍姜朔的肩膀，轉身離去。
「繼續努力。」
姜朔看著他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周錚今天的態度比上次和善了不少。或許是因為他突破了，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在這個學宮裡，實力才是說話的底氣。
他深吸一口氣，走向場中央的木樁，開始今日的修煉。
傍晚，松風院門口。
姜坤早早地等在那裡，看到姜朔回來，立刻迎了上去。
「哥！我聽說你突破了？」
姜朔笑著點了點頭。
「消息傳得挺快。」
「那當然！」姜坤一臉興奮，「你現在可是咱們一班第一個突破鍛凡後期的，師兄們都在議論呢！」
姜朔挑了挑眉。
他還真沒想到，自己突破的事這麼快就傳開了。
「沒什麼好議論的。」他淡淡道，「鍛凡後期而已，離真正的強者還差得遠。」
姜坤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哥你說的對，是我大驚小怪了……對了，晚飯時間到了，一起去飯堂吧？」
「走吧。」
兩人並肩往飯堂走去，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上，姜坤忽然開口：「哥，我想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劉錚那事……我想自己處理。」
姜朔腳步微頓，側頭看著堂弟。
姜坤的表情很認真，沒有了以前那種憨厚中帶著怯懦的神態。
「你欺負我的事，我心裡一直記著。」他說，「但你上次說得對，想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不能總指望別人幫我。所以……我想靠自己的本事，讓他心服口服。」
姜朔看著他，片刻後笑了。
「行。」他拍了拍姜坤的肩膀，「不過有一點——打不過就跑，別逞強。」
「我知道。」姜坤咧嘴一笑，「哥你放心，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姜朔沒再多說，繼續往飯堂走去。
他看著堂弟挺直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半年前，姜坤還是個連松風一班門檻都夠不上的毛頭小子。半年後，他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成長這種東西，有時候比修煉突破更讓人欣慰。
「鍛凡後期……」他抬頭看著遠處漸漸暗下去的天空，「這只是開始。」
東苑選拔還有兩年。
在那之前，他要走的路還有很長很長。
但他不急。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而他已經準備好邁出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