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玄角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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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隻通體漆黑的異獸,形似野牛但體型大了一倍不止,肩高逾五尺,四肢粗壯如柱,渾身的黑色皮毛下隱隱流動著暗紅色的紋路,像是岩漿在皮膚下涌動。最醒目的是它頭頂兩隻彎角,角上密布著暗紅色的晶體顆粒,每一顆都在微微發光。

  「玄角兕。「柳如龍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鍛凡後期,比咱們高兩個小境界。「

  姜朔的心沉了一下。

  鍛凡後期的靈紋獸,以他們目前鍛凡初期巔峰的實力,二對一,有些吃力。

  但他沒有退。

  山川圖騰的氣運線依然繃著,甚至比剛才更緊了。這是它在對姜朔說:這隻靈紋獸,是氣運指引他找到的,是「該拿「的獵物。

  「打不打?「柳如龍問。

  他也在猶豫。理智告訴他應該退,鍛凡後期的靈紋獸不是兩個鍛凡初期巔峰的少年能輕鬆拿下的。但他也知道,玄角兕的獸血價值極高,一隻頂得上外面三四隻,如果錯過這次,再想碰到同級別的靈紋獸就難了。

  「打。「姜朔說。

  柳如龍沒有猶豫太久,點頭:「怎麼打?「

  姜朔快速回憶了一下這幾天和柳如龍配合的模式,腦子裡轉了幾轉,開口道:「玄角兕的力量和防禦應該都在鐵脊狼之上,正面硬打行不通。寒潮訣對它應該有用,但效果會比鐵脊狼弱得多,它體內的靈氣太盛,寒意滲透不了太深。「

  柳如龍接過話:「所以關鍵是讓它露出破綻。「

  「對!我先用草木圖騰牽制它的行動,你在側面找機會,寒潮訣打在關節和眼睛上,這些地方沒有厚皮保護。等它被寒意影響行動變慢,我再以江河神力正面強攻。「

  柳如龍想了想,補充了一點:「玄角兕衝起來速度很快,不能讓它跑起來,得把它困住。你草木圖騰控場的時候儘量封它的腳下,我來引它低頭——它低頭時角上的晶石會亮,那是它在蓄力,蓄力時是它最慢的時候。「

  「你怎麼知道?「

  「書上看的。「

  姜朔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傢伙到底看了多少書。

  「行,就這麼打。「

  兩人分頭行動。柳如龍繞向淺谷左側,姜朔走在右側,借著蕨草和亂石的掩護慢慢靠近。

  玄角兕似乎在假寐,半闔著眼,呼吸緩慢而沉重,鼻腔里偶爾噴出一股白霧。它看起來像一座黑色的石山,沉穩、不可撼動。

  姜朔在距離玄角兕約十五步的位置停了下來。這個距離,草木圖騰的生機抽取與灌注可以精確操控,這是他近期研究出來的圖騰使用方法。

  他深吸一口氣,雙掌猛地按在地面上。

  草木圖騰的生機之力灌入大地,灰白色的苔蘚下,一堆原本只有拇指粗細的藤蔓直立而起,像十幾條蟒蛇一樣纏向玄角兕的四蹄。

  玄角兕瞬間暴起!

  它的反應比預想中快了不止一倍,四蹄一蹬便彈了起來,粗壯的前腿一掃,直接扯斷了三條藤蔓。但姜朔早有準備,第二批藤蔓緊接著從地面竄出,這次不是纏蹄,而是橫在玄角兕身前,形成一道綠色的柵欄。

  玄角兕低頭一撞,彎角上的暗紅晶石驟然亮起,角尖轟在藤蔓柵欄上,綠色的藤蔓瞬間炸裂,碎片四散。

  「它在蓄力!「柳如龍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姜朔看到了,玄角兕低頭時,角上的晶石亮得刺眼,這意味著它正在將體內的靈氣灌注到角上進行衝撞,這是它最強也最慢的時刻。

  柳如龍動了...

  他從側面高速突進,身形矮了下去,幾乎貼著地面滑行到玄角兕身側,右拳裹著寒潮訣的冰藍拳勁,一拳轟在玄角兕的前腿膝關節上。

  「咔。「

  一聲細微的脆響。

  玄角兕的左前腿微微一軟,蓄力中的衝撞偏離了方向,角尖擦著地面犁出一道深溝,帶起大片泥土和碎石。

  寒潮訣的寒意從關節處滲入,玄角兕的左前腿明顯僵硬了一瞬,但這隻靈紋獸的內臟靈氣太過充沛,寒意只是讓它的動作遲滯了半息,便被體內涌動的靈氣驅散了。

  半息夠了。

  姜朔欺身而上,江河圖騰的幽藍靈光在他體表流轉如潮,他一拳轟在玄角兕的側肋。

  這一拳用了全力。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淺谷中迴蕩,玄角兕龐大的身軀被打得橫移了兩步,側肋處的黑色皮毛下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暗紅色的紋路在那裡閃爍不定,像是受傷後本能地在修復。

  玄角兕發出一聲怒吼,聲音如同悶雷,震得淺谷兩側的碎石簌簌落下。它扭頭朝姜朔頂來,彎角上的晶石再次亮起。

  姜朔翻身後退,同時腳下催動藤蔓從地面竄出,纏向玄角兕的右後蹄。藤蔓沒能纏住,被玄角兕一腳踩斷,但這一腳也讓它的沖勢頓了一頓。

  柳如龍又貼上來了。

  他這次打的是玄角兕的右眼。寒潮訣的拳勁裹著冰霜,精準地轟在眼眶邊緣。玄角兕吃痛甩頭,巨大的彎角擦著柳如龍的肩膀掠過,柳如龍側身避開,但角上晶石釋放的靈氣餘波還是把他掃了出去,整個人翻滾了三四丈遠才停住。

  「沒事!「柳如龍翻身站起,右肩的衣料碎裂,皮膚上一道紅痕,但金石之軀的肉身硬度替他扛住了大部分衝擊。

  姜朔不再猶豫,連續催動草木圖騰,從地面冒出更多的藤蔓。他不再試圖纏住玄角兕的蹄子,而是把藤蔓橫七豎八地鋪在它腳下和身前,形成一片亂糟糟的絆網。

  玄角兕左衝右突,每一步都會踩斷幾根藤蔓,但新的藤蔓不斷從地面冒出來。它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不是被藤蔓絆住的,而是因為腳下始終不穩固,不敢全力奔跑。

  姜朔趁機貼上去,又打了三拳。

  三拳都轟在玄角兕的側肋,第一拳擴大了裂縫,第二拳打穿了皮毛,第三拳終於觸及了皮下的肌肉。

  玄角兕咆哮著甩頭反擊,姜朔以江河圖騰的神力化勁,將角上衝來的力量引開,但衝擊力實在太大,他的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痕,虎口震裂,鮮血滲了出來。

  柳如龍第四次突進,這次他沒有打關節,也沒有打眼睛,而是一拳轟在了玄角兕側肋上姜朔打出的傷口上。

  寒潮訣的冰藍拳勁穿透傷口,直接灌入玄角兕體內。

  玄角兕的身體猛地一僵。

  寒意從傷口處向內擴散,玄角兕體內的靈氣本能地湧向傷口驅寒,但這恰恰造成了體內靈氣的紊亂。一頭靈紋獸再強,也不過是一頭憑本能驅使力量的異獸,體內靈氣的運轉沒有修煉者那麼有序,一旦被外力攪亂,就需要時間重新調整。

  這段時間,就是它的死穴。

  「現在!「柳如龍大喝。

  姜朔雙拳齊出,江河圖騰的靈光暴漲,兩道拳勁一上一下,同時轟在玄角兕側肋的傷口上。

  「嘭!「

  傷口炸開,鮮血飛濺。

  玄角兕的身軀晃了晃,前腿一軟,轟然跪倒在地。它還在掙扎,低吼著試圖站起來,但體內的靈氣已經被寒潮訣攪得七零八落,傷口處的鮮血又帶走了大量靈氣,力氣在飛速流失。

  姜朔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一步跨到它頭頂,雙拳高舉,江河圖騰的靈光在拳面上凝成一點幽藍的光芒,重重砸下。

  一拳。

  兩拳。

  三拳。

  第三拳落下時,玄角兕的角上晶石徹底暗了下去,龐大的身軀抽搐了兩下,不再動彈。

  淺谷里安靜了下來,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姜朔跪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渾身濕透,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獸血。虎口的傷口還在滲血,指節微微發顫。他看著倒在地上的玄角兕,胸口起伏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身。

  柳如龍靠在一塊石頭上,右肩的紅痕已經腫了起來,左手的拳面也磨破了皮。他的呼吸比姜朔更急促一些,但眼神卻出奇的亮。

  「取血吧。「柳如龍說。

  姜朔點了點頭,從包裹里取出銀針和玉瓶。

  取血的過程比想像中順利。玄角兕的體型雖然大,但心口的位置並不難找,銀針刺入後,暗紅色的獸血緩緩流入玉瓶,每一滴都泛著微光,比之前三隻靈紋獸的獸血都要濃郁。

  一隻玄角兕,裝滿了三瓶半的獸血,加上之前五瓶,總計八瓶半,兩人今後法紋修行的血液算是綽綽有餘了。

  姜朔封好最後一隻玉瓶,長長地出了口氣。

  「這次夠交差了。「

  柳如龍沒有接話。他走到玄角兕的屍體旁,蹲下來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它角上的晶石,晶石已經碎裂,殘留的微光在指尖一閃便滅了。


  「鍛凡後期的靈紋獸,被兩個鍛凡初期的人打下來了?「他低聲說,像是在確認一件不太真實的事。

  「差點沒打下來。「姜朔坐到旁邊,撕了塊布纏住虎口,「如果不是你打中眼睛讓它偏了那一頭,我第二拳就被角頂穿了。「

  「如果不是你的藤蔓絆住它,我根本貼不到它身邊。「柳如龍搖頭,「這東西太快了,沒有藤蔓減速,我連它身都近不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落在淺谷的苔蘚上,斑斑點點。玄角兕的屍體在光斑中漸漸變得安靜,像一座坍塌的小山。

  「我有個事要跟你說。「柳如龍頓了頓,「我的三象圖騰,沒有一樣能直接用在單打獨鬥上。金石頭騰讓肉身硬、修煉快,鳥獸圖騰讓我善於判斷戰場節奏和調配群體作戰,蟲魚圖騰讓我靈覺強、學法紋快、能跟萬獸溝通。但論打架,我比不過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今天這一戰,我發現了一件事。「柳如龍抬手指了指玄角兕的屍體,「我一個人絕對打不過它,你一個人也很難。但我們兩個配合,就打下來了。「

  「你的江河圖騰攻防一體,草木圖騰控場續航;我的金石頭騰讓我能扛得住靈紋獸的反擊,鳥獸圖騰讓我能看準時機出手,蟲魚圖騰讓我找得到靈紋獸的位置。單獨看,我哪一樣都比不過你的圖騰。但合在一起,我們比任何五人隊都強。「

  姜朔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了趙沉舟的那句話:「外頭有比石墩重得多的東西。「

  一個人扛不住的重量,兩個人扛,就扛住了。

  「以後法紋課的練習,「姜朔開口,「你教我畫紋的精細度,我教你借力引勁的手法。「

  柳如龍微微一愣,隨即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

  「行。「

  兩人在淺谷里歇了一炷香,等體力恢復得差不多了,便用柳如龍帶的麻繩拴住玄角兕的屍體,拖出了密林。獸屍太重,拖了半個時辰才到支脈外圍,又碰到了一隊回程的松風一班學員,七八個人搭了把手,總算在天黑前出了山。

  回到學宮時,周素衣正在法紋堂門口等著。

  她看了看兩人身上的傷和拖回來的獸屍,目光在玄角兕的角上停留了一息,微微挑眉。

  「鍛凡後期的玄角兕?「她看向姜朔和柳如龍,「就你們兩個人打的?「

  「是。「

  周素衣的嘴角彎了彎,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兩人的玉瓶收了過去,逐一檢查,確認獸血品質無誤後,在記錄簿上寫了幾筆。

  「八瓶半,全組最高。「她合上簿子,看了兩人一眼,「趙教習沒看錯你們。「

  姜朔和柳如龍對視了一眼。

  沒有得意,沒有炫耀,只是一種很安靜的默契。

  那種「下次還能一起上「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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