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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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達戈努斯星上,所有躲藏在巢都角落中的雞賊們全都逐漸開始活躍。

  雞賊們在下巢到處將感染擴散,而在上巢和中巢,越來也多的人突然消失在小巷裡,隨後又很快重新出現。但回來的人們全都面色蒼白,漸漸的,在沒有灰蠱幫的其他巢都中,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信仰四臂神皇。

  國教人員雖憑藉著對帝皇的信仰能夠勉強對抗雞賊們的靈能攻勢,但是雞賊們卻遵守了萬年前的帝國真理:他們埋伏在巢都里的各個角落,趁著國教人員落單,或是與外界沒有聯繫的情況下用尖牙和利齒而不是靈能將其剿滅。

  非常虔誠的國教人員們紛紛因公殉職,而沒那麼虔誠的國教人員們則是紛紛閉門不出,然後被雞賊精英單位刺殺而死。若是再這樣下去,不久之後成群結隊的雞賊和成體系的雞賊教派就會吸引來泰倫蟲群,整個星球就會完蛋。

  阿格里皮娜非常頭疼,她盯著檔案上關於雞賊的情報和達戈努斯上各地的奇怪人口失蹤案。整個達戈努斯現在到處都有莫名其妙的人口失蹤,再過了幾天後這些失蹤者都會自己回來。阿格里皮娜看了看左邊的雞賊情報,又看了看右邊的人口失蹤案。顯然,人口的失蹤絕對與雞賊有關,再這樣下去,那些雞賊們肯定會發動大叛亂的。

  「關於灰蠱幫的事怎麼樣了?」阿格里皮娜扶額問詢著,在安排完PDF的事項後,她需要去處理一下這個下巢幫派。如果能夠將其拉入己方陣營,就能把他們當作炮灰前去對付雞賊們。

  「大人,屬下已經為您向灰蠱幫首領阿爾法提出了會面請求,對外是以商談貿易往來為理由。」阿格里皮娜的助手此時正在和其他幾個文員處理行星事務,堆積如山的羊皮紙將他們圍困其中。

  阿格里皮娜皺了皺眉頭:「此次行程是否是由我的代理人出面?」

  「當然,大人。」助手回應道,阿格里皮娜聽到後站起身來,拍了拍外套。她雖然不會直接接觸灰蠱幫和他們的老大,但是她必須在幕後觀察,她想通過那個代理人看看灰蠱幫的大致立場是站在何方。

  「車駕已為您準備好了。」管家恭敬的鞠了一躬,阿格里皮娜轉身在兩個護衛的陪同下走出辦公室大門。

  現在,他們正坐在車上。阿格里皮娜的車架遠遠尾隨著前方的另一輛車,那便是代理人所乘坐的。

  兩支車隊向著上巢和中巢的交界處駛去,這次的會面地點被指定在約里克酒館的那條街道上的一處建築。早在灰蠱幫主動接觸約里克的時候阿格里皮娜就注意到了這個可疑的下巢幫派,只不過在聽說了灰蠱幫的事跡,以及上次那場宴會的情景不得不讓她重新考慮利用一切能夠利用的勢力,去對付那些即將成為整顆達戈努斯的心頭大患的雞賊們。

  代理人的車隊很快停在了一棟二層小樓前,阿格里皮娜的車隊則遠遠的停在一個拐角後。這棟建築門口站著幾位PDF士官和貴族私兵指揮官,以及一位看上去肌肉壯碩的灰蠱幫頭領,他們正在等候著代理人的到來。

  代理人下了車,他這次是代表阿格里皮娜和上巢態度而來。PDF士官和貴族私兵指揮官立刻敬了一個禮,而灰蠱幫頭領也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帝國天鷹禮以致意。

  灰蠱幫頭領帶領著一行人進入了建築,建築之內很空曠,沒有什麼雜物或是家具。只有建築一樓的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桌,阿爾法此刻就坐在長桌的另一端。雙方的護衛人員則站在兩邊,一些文職人員在一旁抄抄寫寫著什麼。

  代理人和一眾官員坐在了長桌的另一端,他們大都不屑的盯著附近的灰蠱幫成員。上巢的老爺們可從來都看不起下巢的哪怕任何一個人,在他們心中,就算是上巢的一張鼻涕紙掉到了下巢那也是不能與其他鼻涕紙同日而語的。

  只有代理人正視著前方的阿爾法,阿格里皮娜大人交給他的任務是探探虛實,小瞧這個規模龐大的下巢幫派是不可取的。而且他還需要儘可能確保灰蠱幫現在不會叛亂,法務部和PDF們現在忙於處理巢都中的基因竊取者們,如果此時這個灰蠱幫在法務部背後捅刀子,那麼情況將會變得很糟糕。

  長桌兩側的氣氛從一開始就談不上融洽。代理人身後坐著的那幾位上巢貴族代表,從踏入這棟建築的那一刻起就在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灰撲撲的牆壁,簡陋的照明,以及那些站在角落裡、身穿灰色長袍的灰蠱幫成員。他們的臉上寫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阿爾法先生。」代理人率先開口,聲音平穩而客氣,「感謝您抽出時間與我們見面。」

  阿爾法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代理人正要繼續說下去,他身後的一位貴族代表卻搶先開了口。那是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綴滿金線的深藍色外套,領口處別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紅寶石胸針。他的下巴堆疊著三層肥肉,每一層都隨著他說話的動作輕輕顫動。


  「你就是灰蠱幫的老大?」他的語氣像是在審問一個犯了錯的僕人,「聽說你們在下巢搞了不少事情,還吞併了死亡頭顱?」

  阿爾法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是。」

  「哼。」那個貴族代表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你知道死亡頭顱的走私渠道是誰給的嗎?是艾森伯格,我多年的老朋友。你們吞了他的生意,搞得他在上巢的聚會上都抬不起頭來。」

  「我告訴你,」那個貴族代表身體前傾,肥碩的手指在桌面上戳了兩下,「上巢的事情,不是你們這些下巢的老鼠能插手的。今天我們來這裡,是給你一個機會,把你們在中巢吞掉的那些商鋪吐出來,把你們在中巢的據點撤掉,然後乖乖回你的下巢去。」

  長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阿爾法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不。」

  那個貴族代表的笑容僵住了:「你什麼意思?」

  「我說不。」阿爾法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灰蠱幫不會撤出中巢,不會交出商鋪,也不會回下巢。如果您今天來是為了這個,那麼我們可以送客了。」

  「你!」那個貴族代表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站起來,手指著阿爾法,「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我是馮·瓦蘭修斯家族的...」

  「我知道你們是誰。」阿爾法打斷了他,「你們是馮·瓦蘭修斯家族的貴族。你們的祖先三百年前來到達戈努斯,用艦炮和雷射從異形手中奪下了這顆星球。從那以後,你們就一直住在上巢,吃著從花園世界空運來的食物,喝著從卡利西斯走私來的美酒,而你們的子民在下巢吃屍體澱粉。」

  長桌上的氣氛驟然凝固,幾個貴族代表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就連代理人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你怎麼敢將屁民與我等相提並論!」那個肥胖的貴族代表正要發作,卻被代理人抬手制止了。

  「夠了。」代理人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轉過頭,看著阿爾法的眼睛,「阿爾法先生,您的話雖然不中聽,但並非沒有道理。不過我們今天來這裡,不是為了爭論誰對誰錯,而是為了談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什麼方案?」阿爾法問。

  「合作。」代理人說,「達戈努斯正在面臨一個共同的敵人,基因竊取者教派。你們灰蠱幫在下巢一直在打擊雞賊,這一點我們很清楚。上巢的PDF和法務部也在做同樣的事情。既然我們有共同的敵人,為什麼不合作?」

  「合作?」剛才那個貴族代表又插了進來,他的聲音尖厲得像指甲划過玻璃,「跟這些下巢的垃圾合作?您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代理人的聲音冷了下來,「您知道最近一個月,達戈努斯有多少起人口失蹤案嗎?三百七十起,這還僅僅是上巢各個家族和國教那邊的高層人員。您知道法務部抓獲了多少名基因竊取者嗎?十幾名。您知道國教在底巢已經失去了多少個傳教站嗎?快百來個。」

  「基因竊取者教派的勢力正在擴大,而我們的力量有限。灰蠱幫在下巢的打擊行動已經消滅了至少三千名雞賊,比法務部過去三年的成果還要多。」

  那個貴族代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其他幾個貴族代表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面面相覷,眼神中寫滿了不甘和牴觸,但沒有人再開口反駁。

  阿爾法看著這一切,平靜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

  「合作可以。」他最終說,「但灰蠱幫有兩個條件。」

  代理人微微前傾身體:「請說。」

  「第一,灰蠱幫在中巢的貿易網絡和據點不受任何干擾。我們不會向上巢擴張,但中巢的事情由我們自己說了算。」

  「第二,」阿爾法停頓了一下,「灰蠱幫需要上巢的安保部署情報:閘門的守衛輪換時間,PDF的巡邏路線,以及上巢每一個出入口的位置。不是為了攻打上巢,而是為了在雞賊教派發動襲擊時,能夠第一時間介入。」

  「不行!」那個肥胖的貴族代表再次跳了起來,「你們要上巢的安保情報?你們想幹什麼?想造反嗎?」

  「我說了,是為了應對雞賊教派的襲擊。」阿爾法的語氣依然平靜。

  「放屁!我看你們就是想——!」

  「夠了。」代理人第三次制止了他。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他的目光在阿爾法的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試圖從那張平靜的面孔上讀出些什麼。但什麼都讀不出來,那像一潭死水,又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安保情報的事情,我需要回去請示。」代理人最終說,「至於第一個條件,灰蠱幫在中巢的貿易網絡不受干擾。這個我可以代表阿格里皮娜大人答應。」

  「代理人!」那個肥胖的貴族代表急了,「您不能」

  「我說了,我可以代表上巢答應。」代理人的聲音冷得像冰,「如果您不同意,您可以自己回去跟您的整個家族解釋為什麼會有莫名其妙的基因竊取者擄走您的家族的成員,而法務部和PDF們卻忙於其他事情。」

  那個貴族代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閉上了嘴。

  阿爾法站起身,向代理人微微點頭:「那麼,我等您的消息。」

  貴族代表們和代理人正準備走出建築,但就在回頭的那一刻,阿爾法突然說道:「剛才那位先生,我看你嘴唇發紫,可能是心臟不好。有空的話還是去做個檢查。」

  談判結束了。當代理人帶著那群臉色陰沉的貴族代表走出建築時,阿格里皮娜在遠處的裝甲車中目睹了一切。

  裝甲車的內壁覆蓋著一層黑色的隔音材料,只有駕駛艙前方的一小塊觀察窗透進外面的光線。阿格里皮娜坐在車廂後部的摺疊座椅上,面前是一塊手掌大小的全息投影屏,屏幕上播放著建築內談判的實時畫面。

  她的手指在屏幕邊緣輕輕滑動,將畫面定格在阿爾法說出「合作可以」的那一瞬間。

  「約里克。」她頭也不抬地說,「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獨眼約里克坐在她對面的摺疊座椅上,雙臂交叉放在胸前。他的獨眼盯著屏幕上那張平靜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不好說。」他最終說,「他的眼神不像是下巢的人。」

  「怎麼說?」

  「那個人的眼睛裡既沒有恐懼,也沒有麻木。他甚至沒有上巢人那種傲慢,也沒有中巢人那種算計。他的眼睛是...」

  「空的。」阿格里皮娜接過話,「像井。」

  約里克看了她一眼:「您見過他?」

  「沒有。」阿格里皮娜搖了搖頭,「但有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她沒有告訴約里克,說那句話的人是法爾克·馮·艾森伯格,那個她最近越來越懷疑的PDF高級顧問。

  「代理人那邊怎麼說?」她問。

  「他已經把灰蠱幫的條件整理成報告了。」約里克說,「這很難答應,尤其是第二個條件:上巢的安保情報,那是我們的命根子。就算您不在乎,但其他家族也肯定會全力阻止的。」

  「約里克,你覺得灰蠱幫可信嗎?」

  約里克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望向觀察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獨眼中倒映著遠處中巢那些高聳的煙囪和密集的建築。

  「我在海軍服役的時候,見過很多種人。」他最終說,「有為了帝國豁出性命的,有為了錢出賣同僚的,有為了信仰甘願去死的,也有什麼都不在乎、只想活著回家的。可灰蠱幫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

  「那他們屬於哪一種?」

  「我不知道。」約里克說,「但我知道一件事,他們在下巢殺雞賊,而且殺了很多。不管他們是誰,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麼,至少在這一點上,他們的目標和我們的是一致的。」

  阿格里皮娜盯著他的獨眼看了很久:「你很少說這麼多話。」

  「因為您很少問這麼難的問題。」約里克說。

  車廂里沉默了片刻。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代理人的車隊正在駛離談判地點。

  「幫我約阿爾法。」阿格里皮娜突然說,「我要親自見他。」

  約里克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您確定?」

  「確定。」阿格里皮娜說,「那些貴族代表只會壞事。他們完全就是一些目光短淺的廢物,根本看不清達戈努斯正在面臨什麼。如果我再等他們吵出一個結果來,雞賊教派可能已經打上上巢了。」

  三個小時後,阿爾法收到了約里克發來的加密信息。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話:「一位重要的客人想見你,地點就在我的酒館,時間你來定。」

  阿爾法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貝塔從地下室另一端的陰影中走出來。

  「阿格里皮娜·馮·瓦蘭修斯要見我。」阿爾法說。

  貝塔的眉頭微微揚起:「她親自來?這可不符合之前我們推測的她的行事風格。而且這更不符合上巢貴族的風格,他們不會親自接觸下巢的幫派,太掉價了。」


  「所以她不是通常的上巢貴族。」阿爾法說,「或者,她意識到了什麼。」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回復約里克:明天午時,不許帶其他人。」

  貝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阿爾法轉過身,面對著牆上那幅被灰色光點覆蓋的地圖。他的目光落在上巢的位置,那片仍然被深紅色標記占領的區域。

  「對了,關於那些貴族的情報。他們是不是全被雞賊感染了。」

  剛才談判之時,那個首當其衝反對雙方交流的胖子貴族代表。他的嘴唇偏紫色,這很不尋常。上巢老爺們極其貪生怕死,常見的疾病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他們身上的。

  貝塔把分析報告拷貝給阿爾法,那是一份全面的生物基因檢測報告。上面總結了剛才那些貴族代表的基因組異常:至少有八成的人感染了雞賊基因。

  「看來上巢也不太平啊。」阿爾法將警惕上巢的雞賊添加到了日程上,現在他要去處理一下關於那位阿格里皮娜大人的事。

  阿格里皮娜要親自見他,這意味著兩件事。首先是她已經開始懷疑上巢的其他貴族們,也許是因為雞賊教派的滲透,也許是因為她察覺到了艾森伯格的異常,也許只是因為她比大多數貴族更聰明。第二,她對灰蠱幫到底是什麼很感興趣。

  「伊普西隆,在老獨眼的酒館處提前預訂一個位置,順便加強監視。」阿爾法轉過身去,又一份新的報告呈在桌面上。

  報告上只有寥寥幾字,是關於達格努斯星系的亞空間活動減少的數據。阿爾法皺著眉頭,亞空間活動減少在這個戰錘宇宙中是十分奇怪的。他不覺得這是什么正常的天文現象,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永恆飢餓著的蟲族們即將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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