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非常的新鮮,非常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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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森伯格的私人宅邸坐落在上巢東區最安靜的一角,四周被高聳的黑色鐵柵欄環繞,柵欄的每一根尖刺上都雕刻著家族徽記。宅邸本身是一座三層的巴洛克式建築,灰白色的石牆上爬滿了經過基因修飾的常春藤,在人造陽光中保持翠綠。

  雞賊主教從那扇不起眼的側門進入時,艾森伯格正坐在書房裡等著他。

  書房很大,三面牆壁都被書架占滿,書架上擺滿了紙質書籍。在帝國,知識象徵著未知與腐化。

  艾森伯格本人坐在壁爐前的扶手椅上,手中握著一杯珍貴的葡萄酒。火光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跳動,照亮了右眼下方那道陳舊的疤痕和缺失了一半的左耳。

  「坐。」他沒有起身,只是用酒杯指了指對面的空椅子。

  雞賊主教脫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而消瘦的臉。他的瞳孔在壁爐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紫色,像兩顆被注入了毒藥的寶石。

  「巢穴沒了。」艾森伯格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灰蠱幫。」雞賊主教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恨意,「那些該死的納米機器人無處不在。它們從牆壁里鑽出來,從天花板上落下來,從地板上滲出來。不到一個小時,我的三千名信徒就變成了一地的有機質濁漿。」

  艾森伯格喝了一口酒,沒有立即回應。

  沉默在書房中蔓延,只有壁爐中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你早就知道灰蠱幫會來。」雞賊主教突然說,「所以你提醒我提前撤離。」

  「我提醒你,是因為我知道他們的擴張速度。」艾森伯格放下酒杯,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他們的罐頭工廠在中巢已經運轉了好幾個月。每天都有幾十輛貨車從中巢駛出,將那些該死的真菌罐頭運往達戈努斯的每一個角落。你以為他們賺到的錢用來做什麼?買更多的罐頭?」

  「灰蠱幫不是普通的幫派。他們的武器比星界軍還精良,他們的組織度比PDF還高,他們的情報網絡覆蓋了整個底巢和中巢。我見過他們的老大,那個叫阿爾法的傢伙。他的眼睛裡沒有下巢人該有的恐懼,沒有中巢人該有的貪婪,甚至沒有上巢人該有的傲慢。他的眼睛是空的。」

  雞賊主教紫色的眼眸閃爍了一下:「空的?」

  「像井。」艾森伯格說,「你看不到底。」

  壁爐中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在牆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我需要在上巢建立一個新據點。」雞賊主教說,「你的宅邸可以作為...」

  「不行。」艾森伯格打斷了他,「作為同胞,你可以在這裡暫住,但不要想把其他同胞帶進來。上巢的法務部不是底巢的廢物,若是我的房子裡突然多出百名僕人,這事瞞不過去。」

  「那這怎麼辦?」

  艾森伯格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一份羊皮紙文件,遞給雞賊主教,「三天後,馮·瓦蘭修斯家族會在宮殿裡舉辦一場宴會。名義上是慶祝豐收節,實際上是阿格里皮娜·馮·瓦蘭修斯從她的航行中歸來的接風宴。上巢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出席。」

  雞賊主教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羊皮紙上用精美的花體字寫著宴會的日期、地點和受邀名單。名單上有幾十個名字,每一個都對應著上巢最有權勢的家族。

  「你的名字不在上面。」雞賊主教抬起頭。

  「我有邀請函。」艾森伯格從另一個抽屜中取出一張燙金的卡片,在手中轉了一下,「但我不需要去。我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在宴會的同一天晚上,我需要去軌道平台處理一批『敏感貨物』。」

  他停頓了一下,紫色的目光落在雞賊主教的臉上。

  「而你可以用我的邀請函,以『馮·艾森伯格家族代表』的身份進入宴會。」

  雞賊主教盯著那張燙金的卡片,思索著什麼。

  「你想讓他們加入我們的信仰?」

  艾森伯格重新坐回扶手椅上,端起酒杯,「你的靈能可以讓他們變得沒那麼固執,你的教義可以讓他們加入吾等。

  雞賊主教抬起頭,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你想讓同胞們提前掌控上巢。」

  「是,」艾森伯格道來,「灰蠱幫的觸手已經伸到了中巢的邊緣。再過幾個月,他們就會開始打上巢的主意。到那時候,我們需要有自己的同胞們:在閘門內側的,在PDF高層的,在貴族圈子裡的。」


  雞賊主教將邀請函收進長袍的內袋。

  「我需要知道宴會的安保部署。」他說,「上巢的環境不像下巢,國教那些老東西肯定會注意到我們。」

  艾森伯格從書桌的抽屜里拿出一張摺疊的紙,攤開在桌面上。那是一幅手繪的上巢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了國教人員的位置、進場路線、以及最近幾個月的路線圖。

  「這是我過去三個月收集的情報。」他說,「有些信息來自我在PDF的老部下,有些來自其他同胞。」

  雞賊主教的目光在地圖上掃過,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份地圖很詳細。」他說,「你準備了多久?」

  「從灰蠱幫吞併死亡頭顱的那一天開始。」艾森伯格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我知道他們遲早會來。我也知道,如果他們來了,達戈努斯就再也不是原來的達戈努斯了。」

  「你害怕他們?」

  「我不害怕任何東西。」艾森伯格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工業灰霾籠罩的天空,「但我不會讓一群來歷不明的傢伙阻止我們迎接四臂神皇的榮光。」

  雞賊主教將地圖摺疊起來,塞進長袍。

  「宴會之後,我需要一個長期據點。」他說,「不是你的宅邸,是上巢里一個不容易被注意到的、有獨立出入口的地方。」

  「舊禮拜堂。」艾森伯格說,「上巢西區有一座已經廢棄的國教禮拜堂,三十年前在一場亞空間異常中被污染,之後就一直被封存。沒有人會去那裡,也沒有人敢去。你可以把它清理出來,作為你的行動基地。」

  「很好。」

  雞賊主教站起身,走向書房的門。他的手觸到門把手時,停了一下。

  「艾森伯格。」他頭也不回地說,「你是從什麼時候成為同胞的?十年前?二十年前?」

  艾森伯格沉默了片刻。

  「或許吧,不過這不重要了。」

  雞賊主教發出一聲短促的、沙啞的笑聲。

  壁爐中的火焰跳動了一下,書房重新歸於寂靜。

  艾森伯格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在他身後,書架上的一本古籍的脊背縫隙中,一小撮銀灰色的塵埃正緩慢地移動著,將書房中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轉化為數據,通過通訊矩陣傳回中巢的地下室,傳回聯合星的伺服器。

  舊倉庫區,地下室。

  阿爾法盯著全息屏幕上小灰傳回的情報,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

  「艾森伯格從一開始就是雞賊教派的人。」他說,語氣平靜,但貝塔注意到他的手指敲擊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些。

  「根據納米機器人的監聽記錄,他在三十年前就已經被感染了。」貝塔調出一組數據,「當年他在帝國海軍服役時,所在的艦隊經過了一個被基因竊取者滲透的星系。他是在那時被『竊取者之吻』感染的。」

  「三十年前。」阿爾法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他在達戈努斯經營軍火走私網絡,不只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給底巢的雞賊教派提供武器。」

  阿爾法沉默了一會兒:「他感染了多少人?」

  「目前無法確定。」貝塔搖了搖頭,「艾森伯格本人已經是第四代基因竊取者,外表與常人無異,不會被輕易發現。他在這三十年間,可能已經感染了數百人甚至上千人。」

  「上巢的其他貴族呢?」

  「納米機器人正在追蹤他的接觸記錄。目前有至少五個上巢家族的成員與他有過密切接觸,但不確定他們是否已經被感染。」

  阿爾法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被標註為「舊禮拜堂」的位置。

  「雞賊教派要在上巢建立新據點。」他說,「這是我們的機會。」

  「怎麼說?」

  「讓他們建。」阿爾法說,「讓他們以為自己在上巢站穩了腳跟。讓他們以為自己騙過了所有人。」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舊禮拜堂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然後,等他們把所有雞蛋都放進這個籃子裡的時候,一網打盡。我們還能藉此機會插手上巢事務。」

  三日後的傍晚,上巢的馮·瓦蘭修斯家族宮殿燈火通明。


  宮殿的主體建築是一座巨大的穹頂大廳,穹頂上繪製著馮·瓦蘭修斯家族三百年的歷史。從曾曾祖母率領艦隊占領達戈努斯,到當代的阿格里皮娜在星海間縱橫。彩繪玻璃窗上的雙頭鷹徽記被落日餘暉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暈,像沉默的眼睛俯視著大廳中盛裝打扮的賓客們。

  大廳中央的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擺滿了來自各個世界的珍饈:花園世界的新鮮水果、鑄造世界精工打造的銀質餐具、以及從卡利西斯星區走私來的陳年葡萄酒。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和名貴香水的芬芳,侍從們端著銀盤穿梭在人群中,將一杯杯美酒送到賓客手中。

  阿格里皮娜·馮·瓦蘭修斯站在大廳東側的高台上,一身深紅色的晚禮服,銀灰色的頭髮盤成精緻的髮髻。她的目光掃過大廳中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巢的貴族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有人談論貿易路線上的新機遇,有人抱怨今年的鉕素配額又削減了,有人在用眼角餘光打量著競爭對手的穿著和配飾。

  一切如常。但阿格里皮娜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您的眼神像是在審問犯人。」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轉過身。獨眼約里克站在她身後,穿著一套陳舊但整潔的帝國海軍退役軍官禮服,胸口別著一枚陳舊的勳章。他是以阿格里皮娜的老部下身份受邀的。

  「約里克。」阿格里皮娜微微頷首,「你的腿還好嗎?」

  「走多了會疼。」約里克聳了聳肩,目光掃過大廳,「但還撐得住。」

  他的獨眼在某個方向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阿格里皮娜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是艾森伯格家族的代表席位。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面容蒼白的男人正站在那裡,與幾位貴族低聲交談。

  「那是誰?」她問。

  「艾森伯格家的代表。」約里克說,語氣平淡,「聽說艾森伯格本人今晚有公務在身,無法出席。」

  阿格里皮娜盯著那個男人的側臉看了一會兒。他的姿態謙卑而恭敬,與周圍那些趾高氣揚的貴族形成了鮮明對比。但有一件事讓她的眉頭微微皺起,那個男人端著酒杯的方式不對。上巢的人習慣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杯腳,而他卻是用整個手掌托住杯身,這不像是貴族禮儀的一部分。

  「約里克。」她壓低聲音,「幫我查查那個人的來歷。」

  「遵命。」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大廳中央的穹頂投影裝置激活,一幅巨大的全息影像出現在半空中。馮·瓦蘭修斯家族的艦隊正在虛空中航行,銀色的艦船在星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影像的背景音樂是帝國海軍的傳統軍樂,雄渾而莊嚴。

  這是宴會的保留節目。每一次豐收節,阿格里皮娜都會用這段影像來提醒在場的貴族們,馮·瓦蘭修斯家族的榮光是靠艦隊打出來的,不是靠嘴皮子吹出來的。

  賓客們發出讚嘆的低語。

  但在大廳的角落,那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男人,雞賊主教沒有抬頭看穹頂的影像。他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桌賓客身上,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散發出微弱的螢光。

  他的嘴唇在無聲地顫動。

  這是靈能暗示,一種極其精妙的亞空間能力。不是粗暴的精神控制,而是緩慢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意識引導。它不會讓人突然改變立場,只會讓人對某些想法更加開放:對異形的戒心降低一點,對傳統信仰的懷疑增加一點,對四臂神皇的教義好奇一點。

  一次宴會,幾十名貴族,數百名僕從。這是一個完美的狩獵場。

  雞賊主教將酒杯舉到唇邊,假裝喝了一口。他的靈能像無形的觸手,從大廳的角落開始,緩慢地向中心蔓延。每一個被他觸碰過的賓客,都會在未來的幾天裡開始做同樣的夢,夢中有一隻長著四隻臂膀的神皇,正張開雙臂擁抱他們。

  大多數人都毫無察覺,但並非所有人。

  阿格里皮娜在侍從的引導下,與幾位重要的家族盟友一一碰杯。她的笑容得體而疏離,每一個眼神都恰到好處。

  當她走到艾森伯格家族的代表席位時,她的腳步停了一下。

  那個灰袍男人站起身,向她微微鞠躬。

  「馮·瓦蘭修斯女士。」他的聲音沙啞而平穩,「感謝您的盛情款待。」

  「您是艾森伯格先生的......」

  「遠房表親。」雞賊主教說,「埃德溫·馮·艾森伯格。剛從卡利西斯星區過來,還沒有機會正式拜見您。」


  阿格里皮娜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紫色的瞳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亮得不自然。

  「卡利西斯星區。」她重複了一遍,「那裡最近不太平。據說有幾個星系的亞空間風暴頻率增加了。」

  「是的,女士。」雞賊主教低下頭,「所以我選擇來到達戈努斯。這裡比卡利西斯安靜得多。」

  阿格里皮娜沒有接話。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男人的臉。

  他的表情恭敬而自然,沒有任何破綻。但他的瞳孔,阿格里皮娜在星海中航行了四十年,見過無數種智慧生命。她知道,有些異形的瞳孔會隨著情緒的變化而改變顏色。那種紫色的螢光,她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呢?她一時想不起來。

  「望您在達戈努斯過得愉快。」她最終說,然後轉身離開了。

  雞賊主教看著她的背影,紫色的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阿格里皮娜的腳步頓了一瞬,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那個男人在試圖對她做什麼。她不確定是什麼,但那種短暫的、突如其來的恍惚,那絕不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哦等等,這是正常的吧?還是忽略算了。

  那些不起眼的下人們端上來一盤盤豐盛的食物,那些食物散發著誘人的氣息,讓人多麼想嘗上一口...

  貴族們紛紛落座,他們遵循著貴族禮儀,在阿格里皮娜演講完後準備開始進食。整個廳堂里充滿了高雅不堪的音樂。

  負責禮儀的禮儀官看上去面色蒼白,但無人在意。他按照貴族禮儀開始閱讀餐前宣言:「人有三大欲望,分別是睡眠欲,生理欲,進食慾。在這其中,進食慾對人來說是維持生命體徵的必要部分。」

  貴族們按照死板的貴族禮儀回應道:「作為吃遍天下美食的美食家,我們對今天的餐食感到期待。」

  「那麼第一道是迎賓酒,向神皇致敬,向阿格里皮娜致敬!」

  一杯杯裝在精緻水晶杯里的紅酒散發出醇厚的氣味,面色蒼白的下人們將其端到桌上。貴族們舉杯共飲。

  「非常的新鮮,非常的美味!」

  貴族們本來就頭暈乎乎的,在喝了特製的迎賓酒之後更是神志不清。

  「那麼第二道便是主菜了,這是達戈努斯上最好的雪花牛肉。」

  面色蒼白的下人們將一盤盤看似精緻的雪花牛排肉端上餐桌,盤子裡是擺放整齊的某種西蘭花和牛排肉,以及一些類似番茄和煎雞蛋的食物。

  「各位,為了遵循貴族禮儀,今天的事請一定不要對外透露出去。否則...」

  此時的貴族們在靈能的影響下傻乎乎的開始動起刀叉,坐在主位的阿格里皮娜也是如此,但突然,她身上的什麼東西開始發出金光。阿格里皮娜突然回過神來,剛才所謂的貴族禮儀十分甚至九分的陌生,她此時才注意到附近飾品上的純潔印記早已燃燒成灰燼。

  阿格里皮娜立刻意識到不對勁,她這才發現桌上的哪是什麼精緻的雪花牛排肉,而是一坨坨噁心且詭異的異形肉塊。這些肉塊散發著詭異的誘人氣味,看上去像是紫色的脂肪組織。

  她想立刻起身,卻發現此時完全動彈不得。她只得偷偷將那盤所謂的「雪花牛肉」一點一點倒到地上,但表面上像是正在用刀叉切肉一樣。

  那些面色蒼白的下人們沒有察覺,他們仍舊在默默的為貴族們上菜。

  宴會進行到尾聲時,阿格里皮娜藉口更衣,快速離開了大廳。

  她沿著宮殿側廊快步走向自己的私人書房,約里克無聲地跟在她的身後,此時的她滿頭冷汗。

  「查到了。」約里克在她的書房門口停下,「埃德溫·馮·艾森伯格,這個名字在任何官方記錄中都不存在。」

  阿格里皮娜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不存在?」

  「艾森伯格家族沒有這個遠房表親。」約里克的獨眼在昏暗的走廊中閃爍著冷光,「要麼他是一個被精心偽裝的冒牌貨,要麼...」

  「要麼什麼?」

  「要麼他是艾森伯格自己不願意親自出面時,派來的代理人。」

  阿格里皮娜沉默了片刻。

  「約里克,你最近聽到過關於灰蠱幫的傳聞嗎?」

  「聽過一些。有人說他們是從下巢冒出來的新幫派,有人說他們背後有更大的勢力。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自從灰蠱幫出現後,下巢的混沌教徒和基因竊取者少了很多。」


  「基因竊取者。」阿格里皮娜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她的腦海中閃過那個灰袍男人紫色的瞳孔。

  「約里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幫我約一下灰蠱幫的人。我要見他們的老大。」

  約里克沉默了很長時間。

  「遵命。」他最終說,聲音平穩得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大廳中,雞賊主教將空酒杯放在侍從的托盤上。

  他已經完成了今晚的任務。三十七名貴族被餵下了加了料的食物,他們都會在未來幾周內主動聯繫他,尋求更多的指引。唯一讓他不安的,是那個銀灰色頭髮的女人。

  他試圖對阿格里皮娜施加靈能暗示時,感覺到了一種從未遇到過的阻力。她的身邊有什麼東西在保護她,雞賊主教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加小心。

  他走出宮殿的大門,穿過花園,消失在夜色的黑暗中。在他身後,一扇窗戶的後面,阿格里皮娜站在陰影中,注視著他的背影。她的手指仍然握著腰間的動力劍柄。

  「灰蠱幫。」她低聲說,「基因竊取者。還有這個來路不明的表親。」

  她轉身走回書桌,從抽屜中取出一把古老的玫瑰金鑰匙。

  這把鑰匙打開的不是門,而是一個秘密。她的祖父,那位已經退隱多年的老上將,在退役前留下了一間密室。密室中存放著他對達戈努斯所有貴族家族的調查檔案,每一份檔案都記錄著他們最不堪的秘密。

  三十年前,艾森伯格剛從海軍退役時,她的祖父就在檔案中寫下了一行批註:

  「此人不可信任。他在尼布西斯星系駐防期間,所在艦隊曾與基因竊取者教派有過接觸。雖未發現感染跡象,但建議長期監控。」

  阿格里皮娜將那行批註反覆讀了三遍。

  「約里克。」她對著門外的空氣說。

  「明天一早,我們去見祖父。」

  「是。」

  底巢的黑暗中,那顆被納米機器人標記的肉瘤開始緩慢跳動。它的體積比三天前大了三倍,表面出現了清晰的血管紋路,隱約可見內部有一個蜷縮的人形輪廓。雞賊主教正在生長。

  而在上巢的舊禮拜堂中,十幾個穿著僕從制服的雞賊信徒正在夜色中搬運著從艾森伯格宅邸運來的物資。他們清理著禮拜堂內被亞空間污染過的殘骸,將四臂神皇的粗糙雕像安放在祭壇的位置。

  在雞賊們觸及不到的角落,阿格里皮娜身上的鑰匙正發出微弱的金光,那是她的祖父在退役前托人打造的微型靈能防護裝置,可以在靈能暗示和心靈攻擊面前提供一層屏障。

  今晚,那層屏障保護了她,而她也終於意識到,達戈努斯多出了幾位棋手。

  棋盤上有三個玩家:馮·瓦蘭修斯家族、灰蠱幫、以及基因竊取者教派。而她甚至不確定,誰才是真正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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